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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结亲 ...

  •   “有人吗?”陈遥走过一座小桥,站在茅草屋前,刚开了口才想起这里并不存在“人”。

      那间茅草屋在一座小岛上,岛的四周种满了红色的彼岸花,那朵鬼火将陈遥引到岛上,便悄悄熄灭了。

      一个年轻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篮子的毛线球,似乎正要打毛衣,见到岛上来人,不由得愣了愣神,走上前,见陈遥怀里还抱着一个,便问:“你们是打哪来?他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们……”陈遥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实话实说,他见妇人面容和蔼,不像那些鬼怪倒像地面的凡人,便说:“我们初来此地,我这位朋友受了伤,敢问能否借个地方让他休息一下?”

      妇人听他这么说,眉头反而皱紧了,低头看了看徐小仙,抬起手,忽有停了一下,问:“他是不是发烧了?我可以摸摸他的脉吗?”

      “夫人会诊脉?”陈遥有些惊喜,连连点头。

      “我夫君生前也是行医的,望闻问切我也懂点,只是皮毛而已,不足挂齿,”妇人轻轻捏住徐小仙的手腕,凝神了会儿,陈遥从她的脸色猜测徐小仙的脉象恐怕不太好。

      “你这位小朋友……他的脉象很是少见,不过于性命无碍,也算是福大命大了,”妇人吐了口气,松开手,转过身让开一条路,说:“跟我来吧,我夫妇二人住这岛上也有二十年了,还没见过有人上岛上来的,你们先在我儿子房间住下吧。”

      妇人推开一间屋门,屋里陈设非常简单,却有一些小孩的玩意儿,窗户上搁着一只很大的纸鸢。

      陈遥将徐小仙小心放到床上,轻轻解开那染了血的外衣,陈遥看着徐小仙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忽觉眼晕,晃了下神。

      一般人受了这种伤基本就是没救了。

      “能以肉身下到这里来的应该不是一般人吧,”妇人抱来一个医药箱搁在桌上,点燃一支蜡烛,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支竹筒,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三枚银针,在火上烧灼了一下,走到床边,在徐小仙的三个穴位上行了针,回过头看陈遥,笑道:“我看你倒是挺像这里的鬼魂的。”

      陈遥无奈地笑了笑,见妇人替徐小仙行针,正是他所想的穴位,心里又惊又疑,却是不敢多说,他只想徐小仙能快点醒过来。

      妇人大概看出他的心思,待取了针,给陈遥留了些包扎用的绷带,便悄悄离开房间了。

      这里没有治疗伤口的药草,因为没有鬼怪会受伤,陈遥只能期待徐小仙的身体能自行恢复得快一些,他小心地清理了那些伤口,重新包扎起来。

      阴间没有太阳,因此也没有昼夜,鬼魂既不会饿,也不需要睡眠。

      他就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等着睡梦中的人醒来能看见自己。那妇人偶尔经过房间,停在门边看看他们,却不进去。

      他心里感激妇人的善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房间外有声音,似乎是妇人的丈夫回来了,脚步声悄悄来到门口,紧接着就是轻轻的叩门声,他走到门边请他们进来。

      进屋来的男人胡子拉碴的,年纪却与妇人相仿,不算年老,只是失于修理。

      男人轻声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摸了摸脉,回到桌旁,向陈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鬼挠伤了。”他似乎只能这么解释。

      男人皱了皱眉,还想问,却被妻子拉住,那妇人说:“你得空去阎王爷那问问,看能不能要点药草回来,不然靠他自己得睡到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陈遥听他们要去找阎王,连忙问:“阎王殿里有药草?”

      男人搔了搔头,说:“阎王殿哪里有药草啊,你看这连太阳都没有,除了曼珠沙华什么都草都长不了,二十年前我们初来这里,阎王爷怕我们不习惯,时时会送来一些地面上的东西,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地面上的,我们在这里也用不了那么多,后来就叫阎王别送来了。”

      “阎王为什么给你们送地面上的东西?你们……”

      妇人看了看丈夫,捂着嘴笑了笑,神色却有些悲伤,说:“算起来,我们可能和你朋友的情况比较相似,不过我们确实已经死了,只是托阎王的福得以保全肉身不腐罢了,住在这岛上也没有鬼怪侵扰,二十年了,倒也习惯了。”

      男人大约不喜欢这样悲戚的氛围,挥了挥手,道:“去去去,说正事呢,别扯那些没用的……说到药草,阎王殿现在正乱着呢,听说那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又去捣乱,打伤了好些差使,连阎王都受伤了。”

      妇人着急地问:“阎王没事吧?”

      “没事,半仙把那女鬼刺伤了,不过那个半仙被女鬼丢到阎王殿后面的熔岩里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遥见两人脸上都是担忧,心想他们应该是没见过徐小仙,可他不敢说,只是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在身上翻了翻,找到那盏小栀子灯,放在桌上,俯身将栀子灯上那只蝴蝶符纸小心揭了下来。

      蝴蝶符纸离开栀子灯一下就恢复了巴掌大小,而栀子灯也在桌上慢慢变回原来的大小,把那对夫妻都看呆了。

      男人小心凑前栀子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似乎担心这盏灯会突然跳出来咬他似的。

      “别怕,这就是一盏灯而已,”陈遥笑着松了口气,挽起袖子,将手伸进栀子灯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捧在手里小心展开,里面是一些颜色如血的粉末。

      男子伸手指蘸了一些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不由地一惊,看向陈遥:“这是麒麟竭?你怎么会有这种药?”

      陈遥只是笑笑,脑海里是儿时的自己站在母亲身旁,看母亲一下一下地研磨那些黑乎乎的麒麟竭,磨出来的粉末却和血的颜色一样,却是止血的良药。

      陈遥走到床边,给徐小仙的伤口上药,他涂抹得很小心,可徐小仙伤口实在太大了,一小包的麒麟竭粉一下就涂完了,他重新给徐小仙包扎好伤口,盖好被子。

      回头却发现那对夫妻已经离开了,大概是不想打扰他吧。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徐小仙的手腕,指尖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他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走出房间,关上门,那对夫妻坐在院子里聊天说着什么,见到他出来,便招手让他过来。

      桌子上有一些蜜饯和干果,妇人给他倒了杯茶,他没有渴的感觉,却也拿起茶杯小小地喝了口,是茉莉花,茶味和花一样淡雅。

      “你不用担心,我们这里的水是地上的无根水,也是阎王爷送来的,只是我们到了地下都不太会渴,就一直存在水缸里。”男人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大水缸。

      妇人:“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看你们应该不是被阎王抓来的。”

      “鬼门关不上了,”陈遥觉得眼前的这对夫妻挺和善,也就把地面的情况简单地说了:“我们以为地面的人被阎王抓走了,就下来了,才发现是我们误会了。”

      男人:“我看那位小朋友和你不太一样,你应该是普通人吧?借元魂出窍穿越鬼门?”

      陈遥点点头,但对徐小仙,他也没法解释清楚。

      妇人却不关心那些,一边给陈遥倒茶,一边好奇地问:“你好像很在意他?”

      “嗯,”陈遥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说:“很重要的人。”

      妇人看着陈遥,目光很温和,忽然叹了口气:“算起来我的孩子现在也有你这般大了,不知他在地面过得怎么样。”

      “你的孩子在地面?”陈遥张了张嘴,回头看了看那间屋子,他原以为妇人的儿子也住在那里。

      “是呢,那时候他才那么点大的,”妇人笑着双手抱在怀里,末了又悲叹了一声:“我们被带下这里,他还不会开口喊娘,只会一个劲地哭……”

      ……

      徐小仙睡得迷迷糊糊,忽觉身上伤口发热,一下就睁开了眼,周围的环境不是他熟悉的,却很舒适,他转过眼睛看向窗上那只巨大的纸鸢,忽然觉得眼熟。

      他挣扎着坐起来,胸口、背上的伤被他扯得痛,他拉开衣襟看了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不由地苦笑,抬头,放眼望去,陌生的房间里却有那么多熟悉的物件,他掀开被子,光脚下了地,走到窗前,拿下那只纸鸢——那是小时候先生扎给他玩的,他跟先生说喜欢天上自由自在的大鸟,先生就给他画了一只老鹰,糊在竹条上,挂上鱼线,等春天的东风吹来,他们就去放纸鸢。

      后来,他玩腻了,便把纸鸢送给了阎王。

      他站在窗前,听着窗外人的聊天,眼泪忽地滴答落在纸鸢的翅膀上。

      妇人:“……阎王每年都会送来那孩子的衣服,一年比一年大,我就想象着他长多高了,有没有长胖,会不会和别的孩子打架……真想看着他长大……”

      徐小仙拿着那只纸鸢轻悄悄地走出房间,等院子里的人发觉他时,他已走到他们面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陈遥连忙上前,见他双眼通红,手里攥着那只纸鸢,忽然就明白了。

      “难道他们的孩子是……”陈遥回头看向那对夫妻,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他们思念二十年的儿子就是眼前这个人。

      徐小仙轻轻推开陈遥的手,朝着那对夫妻的方向慢慢跪下来。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那对夫妻赶紧将他搀起来,他不肯,磕着头声音沙哑地叫一声“爹”,叫一声“娘”。

      “你是、你是渄儿?”男人愣了愣,眼眶一下红了。

      “孩儿不孝,这么久都没来看过你们……”

      妇人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直流,抽抽搭搭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赶紧扶起徐小仙,上下打量着,说:“果然长大了,比你爹长得俊多了,快让娘瞧瞧……”

      徐小仙擦了擦眼睛,没想到一觉醒来,竟就回家了,要不是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徐氏夫妇扶着徐小仙到桌旁坐下来,一会儿问他伤口痛不痛,一会儿问他饿不饿,一会儿又问他在地面生活怎么样,他心里幸福得有些飘飘然,伤口的痛都觉不到了,拿着桌上的蜜饯边吃边聊,几乎把从小到大的事都和他爹娘说了。

      徐夫人听自己儿子讲的事,总觉得太淘气了些,伸手捏了捏徐小仙的脸,问:“都二十岁啦,有喜欢的姑娘没有啊?”

      徐小仙不由一愣,他一时高兴,忘了自己的婚姻也是爹娘心头的大事,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他才想起陈遥,扭头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才发现陈遥独自坐在彼岸花丛里看着远处的忘川河水,他正不想和父母谈婚姻大事,拿了桌上的一碟蜜饯干果,一边起身,一边说道:“我一个人挺好的,爹娘你们别光顾着我啊,都把我的恩人晾在一边了,我拿点吃的给他。”

      徐小仙趁着爹娘看向陈遥时就赶紧离了席,徐氏夫妇对视一眼,摇摇头笑了笑,心想这些孩子的心思真让人想不懂。

      徐小仙轻步走到陈遥身后,陈遥没有听到脚步声,却听到花朵摇晃的声音,回头却差点撞上一朵鲜艳的彼岸花,他愣了一下,接过徐小仙递过来的花,苦笑道:“这么不想见到我啊,给我送彼岸花。”

      “你又不是花,我也不是叶子,”徐小仙端着那碟蜜饯干果,边吃边在他身旁坐下来,嘟嘟哝哝地说:“想永不相见也很难。”

      “你伤口没事了?刚醒来就又蹦又跳的,”陈遥皱眉看着他的后背,总担心那伤口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崩裂开来。

      “没事,”徐小仙递了一个蜜饯给陈遥,元魂状态下的陈遥并不想吃东西,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

      徐小仙看着面前的忘川河水,轻声说:“谢谢。”

      陈遥没有回话,只是将手里的蜜饯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比地面上的好吃多了。

      “咳咳……”徐小仙忽然捂着嘴轻咳起来,陈遥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他摇摇头,又咳了会儿才缓过神来,说:“没事,别紧张,只是呛着了。”

      陈遥没法像徐小仙这样心大,他拉过徐小仙的手腕来诊脉,确认无事才松了手。

      “你娘说的没错,都二十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徐小仙撇了撇嘴,道:“我以后找个能照顾我的人就好了。”

      陈遥愣了一下,没说话。

      徐小仙见他不说话,自觉无趣,捡起身边的小土块去丢河水里漂来漂去的小鬼。

      他回头见爹娘忙碌的身影,想起刚才在房间里看见他从小到大的衣服,心里有些不忍,他忽然歪头看陈遥,脑子里飞快地构思着一个主意。

      “怎么了?”陈遥被他看得不自在,总觉得他又打什么馊主意。

      “陈遥,你娶我吧。”

      “咳咳咳咳……”这次咳嗽的人是陈遥,他是真的被徐小仙呛到了,道:“你胡说什么啊?我娶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反正又不是真娶,走个仪式,让我爹娘开心一下就好了,”徐小仙站起身看着院子里那对夫妻的背影,喃喃道:“这样他们就没有遗憾了……”

      “你疯了!”

      “没有!”徐小仙说得很坚定,眼神里却藏着说不出的悲伤,过了会儿,他才缓缓地问:“你不愿意吗?”

      “我……”陈遥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没法认真思考愿不愿意的问题,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可想好了?万一你爹娘……”

      “他们喜欢你,没事,”徐小仙笑了笑,忽然觉得后背疼,不想让陈遥看出,只强忍着,一只手藏在袖中紧紧攥了拳。

      徐夫人正在厨房里烧菜,徐小仙悄悄溜到她身后,把她吓了一跳,抬起手敲了一下徐小仙的脑门,问:“你走路怎么老没声,净吓唬人,怎么了?肚子饿了?”

      “娘,我要跟陈遥成亲,”徐小仙很平静地一字不停说完,就看见徐夫人的锅勺从手里掉了下来,他赶紧伸手接住,塞到徐夫人手里,说:“娘,他对我很好,你成全我们吧。”

      “他、他是很好……可、可他也是男孩啊!”

      “娘!”徐小仙抓着徐夫人的手臂摇了摇,竟像小时候一样撒起娇来。

      徐夫人心软,咬咬唇,问:“你喜欢他?”

      徐小仙想都没想就一个劲地点头,徐夫人叹了口气,点了头,刚想开口,徐小仙先说话了:“娘,爹那边……”

      “你不会打算让我跟他说吧?你爹会打死……”说着,徐夫人又叹了口气,摸了摸徐小仙的脑袋,说:“行吧,我去给你爹说,你呀,从出生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谢谢娘!”徐小仙乐得在徐夫人脸上亲了一下。

      陈遥不知道徐小仙是怎么说服他爹娘接受他们这样的成亲仪式,当他被徐小仙连拖带拽地换上红衣,两人在小小的房间里拜了天地,给爹娘行了礼,喝了交杯酒,就算结亲缔约了。

      “你俩要洞房吗?”徐夫人低声问两位新人。

      徐小仙正嗑着瓜子,被他母亲这话问得差点咬到手指,他似乎总是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悄悄抬眼看向陈遥,陈遥也看向他,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他只好硬着头皮把陈遥拽进爹娘为他们准备的“婚房”,关上门。

      房间还是那间原来从小到大都属于他的房间,只是换上了红色的纱帐和床褥,看起来很喜庆,桌上还燃着一对红烛。

      徐小仙感动了一阵,再看一眼陈遥,忽然就感觉头皮发麻——这事可谓后患无穷了。

      不过换来爹娘此生无憾倒也值得,徐小仙这样想着,赶紧换掉一身的红衣,他和元魂状态的陈遥不一样,他是肉身之躯,加上伤口还没完全好,这么折腾一天,他可累得要紧,爬上床就闭眼准备睡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自己盖被子,他没在意,转了个身,将被子裹紧,安心睡下了。

      陈遥却是睡不着,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永远的黄昏天,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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