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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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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遥眼见着徐小仙掉下瀑布,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冰凉的水流将他全身裹住,他听不到除了哗哗水流以外的声音,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轻飘飘坠落的身影,生怕一个水花就能将其吞没,他叫着半仙,可身体在空中无法施力,怎么也追不上徐小仙。
“咚”地一声,他摔进了更加冰冷的水里,差点一口气没憋住,好在南源靠江靠海,几乎人人都熟习水性,陈遥在水里沉了一会儿,便手脚并用拨拉着游上了水面。
“半仙!徐半仙!”陈遥在水面上下钻来钻去,都没见到徐小仙的身影,不由地感到一点慌乱,又潜入水底的水草里寻找,生怕人被水草缠住,却是什么都没找见。
不过,等他从水里冒出头时,却看见一件衣裳挂在了河岸边的一块石头上,看样子是被水流冲到那里的,他拿着衣服,认出是小神女的外衣,这衣服一直是徐小仙拿着的,要是衣服冲到这里,那徐小仙去了哪里?
他开始沿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去,河水到了下游就没那么深,站起来只没过了腰,虽然是夏天,山林里却是十分凉爽,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风轻轻吹来,让他感觉一阵寒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他不知在洞里的时光过去多久,只是此时的太阳已渐西落。
徐小仙被水流冲到了下游的岸边,脖子上被蝙蝠咬到的伤口一直流血,被水流冲泡后竟也止住了,只是流血过多,身体虚得厉害,以致他在洞口边向下探望时脚底发软,一下就给摔下来了。
陈遥找到他时差点以为他真去见神仙爷爷了,在他胸口压了几次,将内脏里的水都压出来了,可人还是没见醒。
“半仙,你再不醒来我可要亲你了!”
也不知是这话起了作用,还是凑巧徐小仙就在这时候睁了眼,还听到了这话,咳出一口水来,强撑着嘶哑的声音说道:“陈遥,你可是很喜欢占我便宜,咳咳咳……”
“呸,到底谁占谁便宜,”陈遥见他醒来,高兴地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徐小仙可是惊吓多过喜悦,挣扎着要推开陈遥,陈遥只好放开他,顺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给他把脉。
“陈大神医,我怕你给我把出喜脉来。”
“嗯……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把出点感觉来了,你可能是怀了个闺女。”陈遥嘴上跟他开着玩笑,眉头却是渐渐拧紧起来。
徐小仙的脉象虚弱得异于常人,要不是这人还在面前胡说八道,甚至都以为他要去见神仙爷爷了,用陈遥的话说就是吊着一口气死不了,却也难得长命。
徐小仙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轻轻推开了陈遥的手,说:“就你这水平还神医之后,也就跟在神医后边晒晒药草了。”
“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扎成稻草人,”陈遥扶着徐小仙站起来,两人身上都湿哒哒的,风吹来一阵阵寒意,太阳渐渐西沉,山里的温度开始降低了。
陈遥:“现在怎么办?”
“等吧。”徐小仙抬头看着天,头发湿淋淋地在额前滴着水,肩上的伤口被瀑布的水流冲裂了,泡了水,血在外边的衣服上晕开了花,淡淡的一片红。
“等什么?”
徐小仙不说话,只看着天空,等渐渐暗下,树林上空忽地飞出一只蝙蝠,却比洞里那些吸血蝙蝠个头小许多,小小的蝙蝠飞到他们头顶,盘旋了一会儿,丢下一枚东西,徐小仙弯腰从草地上拾起那枚三角符,轻轻展开。
——沿河直下有马车。
徐小仙笑了笑,对陈遥说:“走吧,回家。”
“怎么回事?”
“小神女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这蝙蝠是小神女的信使,”徐小仙将符纸折回三角形,塞到陈遥手里,说:“送你,以后还是请公子听小仙的话,别给自己惹祸。”
“那得看半仙说得有没有道理,”陈遥笑了一下,收下这道符,扶着徐小仙往河下游的方向走去。
徐小仙白了陈遥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没道理了,你要好好地跟林公子回家去,哪里会落得现在这副模样。”
“我总不能让你替我挡灾受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仙吃的就是这口饭,”徐小仙看了看陈遥,叹了口气,说:“就是从没干过这么赔本的生意,陈公子,咱俩再商量商量,你给补个差价?”
“那不成,算起来我还给你治疗了几天,半仙是不是也该给点医药费?”
“陈遥,你家祖训是什么!”
“悬壶济世也得挣钱吃饭。”
……
两人一言两语边走边吵,一下子就来到了小神女符纸上说的地方,一辆马车停在河边,马儿正低头吃草,马夫嘛,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小神女了。
小神女见他们走来,飞快地扑到他们跟前,徐小仙怕身上的水弄湿小神女,赶紧伸手拦住这个风一样的少女,骂道:“你这鬼丫头,上哪去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啊!”
“不关我的事啊,是先生……”
徐小仙愣了一下,抬眼看向陈遥,又低头问小神女:“先生回来了?他在哪?”
“家里,说等你们回家去。”
“你跟先生说什么了?”徐小仙一边跟着陈遥上了马车,一边问驾马的小神女,“先生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吧,我什么都没说,先生只是带我先回家了,他说你身上有伤,刚好陈公子是神医之后,就让陈公子先给你疗完伤再接你们回来,先生给你留字了,你没看到吗?”
徐小仙皱眉看向陈遥,陈遥也很困惑,他在洞里洞外都检查了一遍,哪都没见着有什么字。
徐小仙并不纠结先生在哪留了什么字,他更关心先生对他这次进山的事知道多少,便问小神女:“先生有没有问我是怎么受伤的?”
“没有,他好像知道。”
“苍天老爷,这下完了,”徐小仙捂着头呻/吟起来,忽然看向陈遥,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便挨到陈遥身旁坐下,笑脸盈盈地叫道:“陈公子,陈大神医……”
“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跟我这献殷勤,”陈遥皱了皱眉,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陈公子救人救到底,再救小仙一命如何?”
“怎么回事?”
“就是——”
马车到了徐小仙和小神女住的小院门口停下,陈遥跟着徐小仙走进院门,只见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下巴稀疏地挂着一串灰白的小胡子,拄着一根竹竿立在大厅,瞧见徐小仙进来,抓着竹竿的手背上跳起几根青筋,徐小仙吓得不敢再往前一步。
徐小仙战栗地喊了一句:“先生。”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先生?”
“小仙,啊呸,”徐小仙见先生的胡子动了动,赶紧就地跪下来,趴在地上说道:“孩儿不敢不尊先生。”
陈遥见先生走上前,似是要数落徐小仙,连忙也叫了声:“先生。”
先生拄着竹杖走出来,似乎才见到陈遥,不由地一怔,唇角微微动了动:“遥……”
“先生!”徐小仙突然喊了一句,把先生给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忽地抓起竹竿在空中打了个转就往徐小仙身上打去,徐小仙很是机灵,竹竿落下瞬间就滚到一边躲开了。
“要死了你这臭小子!叫你不学好,怎么把人家陈公子弄成这样子了!”
陈遥不太清楚这位先生的脾气,怕他伤着徐小仙,连忙拦在他们中间,插嘴道:“先生误会了,半仙是为了救我才弄成这样了,他受伤了。”
“你叫他什么?半仙?什么狗屁半仙!”先生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徐小仙见势不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夺门而逃了,跑到门外还回过头来补了一句:“现在不是半仙了,是天外飞仙,先生您可要好好招待陈公子,小仙要溜之大吉了,请好了您咧。”
别看这位先生瘦瘦小小,一会儿的功夫就拿着竹杖追到很远,连陈遥都没追上他。
“这臭小子,有种就别回来!”先生朝旁的地上啐了一口,回头见陈遥正愣着,连忙走进来,换了副慈眉善目的和蔼面容,道:“陈公子一路累了吧,哎呀这衣服都湿了,来来,到里间换件干净衣裳,一会儿坐下吃个饭吧?”
陈遥半推半就,先生带他走进一间屋子,黑洞洞的看不明晰,等先生点上了蜡烛,他才看清了房间的布局。
房间不大,只是乱得很,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八仙桌,堆满了各种破旧的书籍,旁边有一张梳妆台,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下搁着一张薄薄的面具,还有两条长长的白眉毛。
“先生……”
“哦,这是渄儿的房间,这孩子就爱装神弄鬼,陈公子别介意,一会儿你先换上他的衣服吧。”
“渄儿是?”陈遥接过先生递过来的衣物,布料有些糙,却有淡淡的檀木香,很是好闻。
“唉,就是你们叫的那个徐半仙,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先生拉过一张木屏风,让陈遥换衣服。
陈遥见屏风上还挂着一大串白胡子,不禁有些好笑,他心想这位先生虽嘴上骂着,心里应该还是很疼着徐小仙的,不然徐小仙这么胡闹的性子怎么会不知收敛。
正所谓,有恃无恐。
陈遥的个子比徐小仙要高一些,先生给的这件衣服却意外地合身。
他换好了衣服,小神女便跑来房间叫他去吃饭,他跟着小神女来到饭桌旁,却没见徐小仙,便问:“半仙还不回来吗?”
小神女:“没有,他去桃花庄了,不用管他,我们吃。”
“桃花庄?那不是酿酒的地方吗?他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讨酒喝了,”先生递给陈遥一碗饭,给他碗里夹了个大鸡腿,放下筷子,又说:“这臭小子,回来我就给他锁屋里关他个几天,叫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陈遥皱了皱眉,道:“他受伤了,不能饮酒的。”
小神女咽下一口饭,说:“不怕的,桃花庄主知道他受伤就不会给他酒喝的,而且桃花庄的饭菜也很好吃。”
“哼,桃花庄的饭菜好吃,他就不回家吃饭了是吧,都忘了自己是谁养大的是吧?”
小神女见先生又要生气,给陈遥使了个眼色,一边给先生夹菜,一边说:“先生别生气,吃菜,我觉得家里的饭菜最好吃了,半仙是个糊涂蛋,全天下最好吃的饭菜他都尝不出来。”
十里桃花庄,酒香第一家。
“桃庄主在家吗?”徐小仙站在桃花庄的院子前喊了一声,只听见院子后面的桃林里传来流水般的琴音,他沿着院子外的竹篱笆走到院子后的桃林,只见一个男子披头散发,衣襟敞露,盘腿坐在石头上,一把破旧的古琴架在他的双膝上。
男子抬头望望天,长长地叹息一声,放下琴,起身,一双光脚落在地上,晃晃悠悠地走到徐小仙面前,额前垂下的发丝里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徐小仙,忽地落在了他的肩上,鼻翼上下动了动,道:“你干什么事了搞成这样?捉奸还是被捉奸?”
“闭嘴,有没有吃的?”徐小仙白了男子一眼,从家里跑出来衣物还是湿漉漉的,粘在身上很是不适,“还有,给我整壶酒,再找件衣服。”
“你把我这当什么地方了?要吃要喝还要穿的?”男子不悦,却也引着徐小仙进了庄园,指了指旁的一间小屋,说:“你先去洗个澡吧,有热水,一会儿我给你拿衣服来。”
“谢啦。”
“小心着你那伤口。”
徐小仙没有答话,已经进了小屋掩上了门。
桃花庄主听着屋内哗啦的水声,嘴角翘了翘,轻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里走去。
徐小仙小心地坐进木桶里,温热的水淹过他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这疼也只是一阵子。
桃花庄名副其实,放眼所见无不桃树,洗澡的木桶是桃木制的,木桶底是一颗颗磨得光滑的桃仁儿,踩在脚底咯吱作响,倒是很好的足底按摩,洗澡的水里还泡上了几朵桃花瓣。
徐小仙泡澡泡得舒适,闭着眼差点儿睡过去,桃庄主啪啪地在门口拍了起来,叫道:“洗好了没有啊?我要进去了!”
“等一下!”徐小仙刚从木桶里爬出来,赶紧拉下屏风上的毛巾往身上一裹,就看见桃庄主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将衣服扔到他身上。
徐小仙白了他一眼,道:“你没听见我说等一下啊,还这么闯进来。”
“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还不滚?”徐小仙一边说,一边将人赶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等换好了衣服才重新打开门,桃庄主已经坐在院子中间的桌子旁等徐小仙了。
徐小仙抬头望着晴朗的夜空,前些日子下过雨,现下的天空格外爽净,几颗明亮的星星一闪一闪挂在空中。
他在桌旁坐下,闻到清蒸鲤鱼的味道,赶紧拿起碗筷先吃了起来,桃庄主看着他狼吞虎咽,自己却不急着动筷子,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徐小仙塞得满嘴的饭,嘟嘟哝哝地问:“桃花茶?”
“不然你这重病之身还打算在我这讨酒喝?”
“茶也行,反正我得吃饱喝足,”徐小仙吃下一碗饭,才拿起茶杯来咕咚咚地灌下肚子,至于茶的味道,当然是一点没品味到了,权当解渴了。
桃庄主也不在意,重新给他倒了一杯,又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嘬饮起来。
桃庄主:“伤得这么重也不回家?又惹你家先生生气了?”
“别提了,那陈公子真真是给会我惹事,叫他替我跟先生解释,一开口就点火,害我差点被先生棒杀,”徐小仙重新盛了碗饭,这会儿肚子已经半饱,有功夫边吃边聊,就给桃庄主说起白天的事,末了说道:“反正现在先生肯定招待他吃好喝好,哪里顾得上我,还好你肯收留我。”
“谁说要收留你了,你还打算睡我这?”
“你收留我一晚上,我帮你算算你的桃花运什么时候来,很划算。”徐小仙一边说,一边伸筷子去挑鱼眼睛,白色鱼眼珠子咕噜地掉到盘子上,他夹了好半天才夹起来,塞到嘴里嚼了嚼。
鱼眼嚼不烂,却越嚼越有味。
桃庄主:“别,什么桃花运,我这桃花庄遗世独立,你少给我惹风尘。”
徐小仙歪头看着桃庄主的面相,手指掐算一番,眯眼笑道:“还真不是小仙给你惹尘,只怕庄主是在这桃花庄住久了,连桃花都长到脸上来了,听小仙言,不出半月,庄主定能遇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桃庄主轻笑了一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庄主看起来不太高兴?”
桃庄主抬手撑着下巴,也学着徐小仙的样子,歪着头看着他,忽地嘴角扬起,笑着说道:“我的好心情都被你搅坏了,你要怎么赔偿我呢?莫不是半仙说的有缘人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某人?”
徐小仙被他瞧得一身鸡皮疙瘩,摆摆手,说道:“庄主和这位有缘人的因缘可比小仙厚得多,还请庄主明鉴!”
“是吗,照阁下的意思,我和这人还挺有缘?认识的?”
“这个小仙就不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只是庄主欠下的红尘债太多,倒是苦了那位有缘人。”
“那就烦请仙人帮我把这位有缘人打发了吧,我一个人住这桃花庄逍遥自在,不想有人打扰。”
“常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庄主这生意小仙可不敢接,再说,因缘各有命,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
“老给别人算,你自己的因缘呢?”
“……哪有人能算清自己的命,”徐小仙搁下筷子,拿起杯子,茶水有些凉了,他重新添了茶,还是没打算认真品,一股脑地给当水喝下去了。
陈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明朗的天空,先生走到他身后,也跟着抬头看了看。
他回头,轻声叫了句:“先生。”
“夜要深了,陈公子不着急回家吗?”
陈遥笑了笑,轻轻摇头,说:“没关系,没人等我回家,不知是否打扰先生?”
“无妨,我这院子平时也就渄儿和小神女住,空空落落的,你愿意住下也好,今晚渄儿估计是不回来了,你不介意的话就去他屋里睡吧。”
“先生,您不担心吗?”
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说:“渄儿从小就这样,我一生气他就跑,怕我打他,等我气消了他就回来了,没事的,那孩子机灵着呢,不用担心。”
“可他身上……”
先生皱了下眉,陈遥不知该不该问,可话已出口,即便没说完,先生肯定也明白他想问的。
先生:“渄儿出娘胎时就不足月,比别的孩子都要瘦小很多,接生的婆娘将他抱出来时眼泪都直掉,说是从没见过这样小的婴孩,只怕是养不活,渄儿他爹不信那套,连夜翻了几本古籍,挑了这个渄字给孩子定了名。”
先生说着,在陈遥的手掌心上写下了那个字,陈遥低头看着掌心,轻轻握了握。
“渄儿长到三个月,双亲就去世了,我便把他抱了回来,养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大灾小病,几次都差点要了命,可几次都活了下来,我想大概是渄儿爹娘天上保佑吧,只是他这样,我也不知道能撑个几年,我教他学卜卦算命,教他看风水画符纸,只盼得他能看清灾祸,能避则避,躲不开的,至少知道怎么化解。”
先生说到这里,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抬头看着天,道:“不曾想他竟干起了替/人/消/灾的事来,不避祸也就罢了,还拿着这些祸事做起生意,赚钱的本事是有了,我只怕他不知天高地厚,惹出什么乱子来倒还无所谓,就怕他从不把自己当回事,鬼门关闯习惯了,不知哪天就给阎王收了去,我怎么跟他死去的爹娘交代。”
陈遥听先生说完,想起和徐小仙一起相处的这些天,心里隐隐有些后怕,他看着先生佝偻的背,轻声劝慰道:“先生,半仙他不会有事的,您不要担心。”
“对啊,半仙有神仙爷爷保护,不会有事的。”小神女不知从哪跑了过来,搂着先生的腰说道。
“瞧瞧,都跟渄儿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先生轻拍小神女的脑袋,眼里净是慈爱。
“神仙爷爷不保护,还有陈遥哥哥呢,陈遥哥哥会保护半仙的,对吧?”小神女睁着大眼睛看向陈遥。
陈遥愣了一下,有些惊喜,又有些窘迫,不知何时起小神女竟愿意叫他哥哥了,只是小神女说他要保护徐小仙,虽说他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话从别人口中说来总让他感觉难为情,先生转过头看向他,他也只好顺着小神女的意思点点头。
先生看了看小神女,又看看陈遥,忽然说道:“陈公子,半仙这名号是渄儿胡闹乱叫的,你们年纪相仿,算是平辈,直接叫名字就好了。”
陈遥笑了笑,说:“先生说的是,只是叫习惯了,一时也难改口,何况这城里上下都称他作半仙,我叫一声也无妨。”
“我是怕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先生弯腰轻轻抱起打瞌睡的小神女,他回头看着陈遥,说:“陈公子,小神女还有你,可渄儿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你愿意与他交好,希望你不要离他太远,别让他一个人走得太远。”
陈遥点点头,小神女趴在先生肩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听着先生说话,也跟着呢喃道:“不要走太远……”
先生温柔地拍拍小神女的脑袋,轻声和陈遥道了晚安,便带着小神女回二楼的房间去了。
陈遥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却没有一点困意,心里总有个人影挥之不去,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房间,烛火已灭。
他走进徐小仙的房间,坐在床边,指尖摸到冰凉的被单,他看向那面巨大的铜镜,轻轻念了一声那个陌生的名字。
“徐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