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花样滑冰］》业火原

39、冬奥会短节目（二） “一共两个

　　“你对结营测试的选拔赛有几成把握？”

　　坐在冰场外的长椅上擦拭冰刀，奥尔加·谢洛娃突然转过头问。

　　“噢？怎么了。”

　　空荡的冰场只有她们两个人。

　　“一共两个名额，凯恩肯定会占一个，所以我们是对手，对吗？”

　　叶宴抿嘴：“我想是的？”

　　谢洛娃用绒布擦过鞋底，两双冰鞋躺在她的腿上，白色的鞋面沾满胶布。

　　“离开的时机很重要——既不能不出名，又不能太出名，”谢洛娃微微一笑，“所以我该放手一搏吗？”

　　*

　　今夜是属于花样滑冰的高潮。万众瞩目的慕尼黑冬奥会女单自由滑即将开始。索罗娃安排女孩们观看后两组选手的比赛，而早早占领放映厅的叶宴已翘着二郎腿，和谢洛娃一起观摩起了不包含在后两组外的各国“无名小辈”。

　　显然，实际上是各国最优秀的那批人。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来自‘家乡’的选手如此充满敬意…”谢洛娃挑眉。

　　“你都说了是来自‘家乡’，而且你看，这一组也有罗马尼亚人。”

　　谢洛娃摇摇头：“如果你让我坦诚地说，我会告诉你：我希望我是她们当中最——”

　　“她们当中最好的一个，我知道，”叶宴撑着椅子摆腿，“但这又不妨碍你是她们当中的一个。争当第一和做朋友不冲突。”

　　“或许吧。”谢洛娃一笑，有些时候你不能指望来自天才的理解。

　　“我们也是朋友。”叶宴转过头。谢洛娃的头发颜色是亮的棕，她很喜欢这种美丽的发色。

　　“那不一样，”谢洛娃说，“首先，有时朋友取决于谁离你更近；其次，朋友不能改变竞争的事实。朋友关系只会让我们彼此对这个事实更坦率一点。”

　　“那太好了，竞争也不会改变我们还是朋友。”叶宴为这个逻辑感到快乐，但假如把类比推及伊莎贝拉……

　　“你没看出问题在哪，问题是……”

　　这时电视里传来播报声：“下面出场的选手，短节目排名十八，来自中国的——韦依玲。”

　　“嘿，让我们回到比赛。”叶宴兴奋地转过头，留下谢洛娃把那句话咽在肚子里：

　　问题是，你要如何处理自己在和朋友中的竞争不是第一？

　　以及在罗马尼亚还有其他花滑小国，所有唯一的名额只留给第一。

　　中国选手韦依玲的奥运赛季自由滑选曲算得上保守。她选用了维瓦尔第《四季》的选段剪辑。当夏季第一乐章的弦乐响起，她就如生机蓬勃的夏日大地般为身体注入力量，开始将闪烁的阳光、烈火、泉水、雷阵雨，一切生的死的都纳入旋转与舞动中，在她的肌肉里灰暗的云层正在积蓄电与光，为了她的第一跳——

　　3F3T，优秀的质量，稳住了！

　　“她确实还不错。”谢洛娃点头。

　　第二跳计划的是2A3T，韦依玲伴随着愈发急促的弦乐拔腿起跳，稳稳落地后再跳起。第二个连跳也顺利完成。解决了最困难的两个技术点，韦依玲立刻长舒一口气。

　　“韦一姐是真强啊，我感觉我都比不过她，”叶宴睁大眼睛，“难道说clean自由滑就是今天？”

　　口气可真大。谢洛娃挑眉。电视屏幕里韦依玲再度起跳，3Lz在空中歪轴狠狠砸向地面，如惊雷将人从梦中唤醒。

　　“Omg，完蛋。”

　　随后的2A在仓促中完成，立刻跳进旋转的韦依玲在一系列姿态变换中展现了她的优秀功底。进入节目后半段，落冰不稳的3Lo使她暂时放弃了原定的三连跳计划，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体力逐渐开始不支。

　　捏了一把汗。进入3F单跳时韦依玲降速求稳，力量的下降使跳跃的高度和周数都受到影响。她咬牙接上2t，放弃了补上三连跳的最后一跳，赶着音乐进入到编排步法。

　　燕式巡场，释放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韦依玲的最后一个跳跃——后内结环三周跳3S用单手撑住冰面，终究是没有摔倒。当她完成最后的旋转动作，躬身下腰定格。音乐结束的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了冰面上。

　　再度站起身挥手致意，她紧抿双唇，饱含着光的眼里既有释怀又有感慨。

　　很可能是她最后一届奥运了。

　　“哎，挺好，就摔了一次。基本顺下来了。”

　　“真不容易，”谢洛娃感叹了一句，“毕竟能上奥运会，都已经为了这个名额拼尽全力。”

　　韦依玲最后的自由滑得分是113.73，总分171.38，暂列第一。自升组后她一直同发育关作斗争，近年来状态不断的起伏并没有耗尽她的心气，反而将她磨练得更强大了。

　　“我们要继续看剩下的还是去吃点东西？”叶宴问。

　　“我都行。”

　　这时放映厅的门被打开，举着电话的埃德温急急匆匆走进来，看到屋内亮着灯愣了半晌，随即又退出去。

　　“他搞什么神神秘秘的。”叶宴撇嘴。

　　“……”谢洛娃迟疑了一会儿，“我最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怎么？”

　　“是希尔说的，或许埃德温教练要跳槽了。”

　　*

　　晚上看比赛时叶宴明显心神不宁。那个让她心烦的人此时就坐在索罗娃身边和一众教练谈笑风生。

　　在花样滑冰比赛中，自由滑的出场顺序将由短节目排名的倒序来决定。倒数第二组最后一位选手是来自加拿大的克洛伊。这位24岁的老将曾是世锦赛冠军、三届四大洲锦标赛冠军和五届全加锦标赛冠军。她成熟优雅的表演风格和高质量的技术动作让她得以在这项运动中作为“常青树”闪耀多年。

　　不同于短节目的失误，她一套行云流水的自由滑为自己的第三次奥运会挽回了声誉。140.45分的自由滑与205.20的总分起了一个相当高的调子，为今天争冠组的刀光剑影拉开了序幕。

　　倒数第一组的六位选手悉数登场。短节目第六名，俄罗斯的米拉·提马科娃在后半313连跳上出现摔倒，最终以自由滑132.28和总分201.26暂列第二。第五名，韩国小将崔智羽选择了一套难度较低的自由滑配置，然而被判定为错刃的勾手三周跳让她陷于不利，最终总分203.68没有超过克洛伊。尽管如此，教练组对她的发挥也相当满意。

　　美国选手希尔达的发挥可以算得上灾难性，开场的3Lz跳空，其次又是单跳3S摔倒。滑下冰场时她揉着鼻子吸气，带着哭腔和教练组说着什么。被寄予争夺厚望的她现在一定是全场最难过的一个，125.82的自由滑得分击碎了美国新星的梦想，她现在总分195.12暂列第四。

　　而从短节目排名第三的山中由纪登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们可以下个赌注。”凯恩看向玛利亚。

　　“为什么不多一些民族荣誉感呢？”伊利萨叹气，“我们就该支持……”

　　如果我和埃德温教练一起去莫斯科，那会是一件好事，既可以待在爸爸身边，又能获得资源倾斜。叶宴开始思考——然而练习四周跳的机会是索罗娃教练给我的，我怎么能够辜负她呢？

　　她当时就跟父亲说了这句话，然而后者告诉她：我特意打听了一些练四周的姑娘，很多都受了大伤，你没必要必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看，希林基娜没有四周跳，也拿到了欧锦赛冠军呀。

　　很久以前，父亲就对她练习花滑感到担忧。起初他还以为这项运动和芭蕾差不多，能够陶冶情操。然而从开始练习1A他就感到心疼了。

　　当时他父亲还在家乡索契工作。牵着叶宴的手送她去俱乐部训练，在路上，叶宴突然笑着跟他说：爸爸，难道练芭蕾就不会受伤了吗？要做好每一件事情，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不是吗？

　　她目光发空，回忆在脑海中翻腾。猛地一声巨响将她拉回现实：山中由纪开场第一个3A摔倒，这一摔非常重，女孩在地上爬了有个一两秒才撑起身，倔强地蹬腿加速重新开始调整。

　　这时玛利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看来我们的赌注就到此结束了。”

　　这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叶宴的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或许爸爸说得有一定道理——

　　等等，她要干什么？！

　　叶宴睁大了双眼，第二跳的滑行准备轨迹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熟悉——仍然是A跳！她难道真的疯了不成，要上两个3A？第一个阿克塞尔三周已经摔倒了，如果这一个单跳仍然不成功，那么按照规则，重复的跳跃如果不放在连跳中，将只能获得70%的分数……

　　可惜叶宴没有上帝视角，此时此刻，山中由纪以其本人的教练组想的都跟她一模一样。

　　但只能拼了。山中由纪咬牙，停顿后转身向前跃起：

　　3A，近乎完美的转速以及落冰后稳稳接上的2T！

　　“我去…她这都敢啊？”伊利萨惊掉了下巴，连玛利亚也一时说不出话。

　　“我都说了，竞技体育的胜者只有——神经病，我们这种神经病。”凯恩哈哈大笑。叶宴看向她，是啊！连凯恩都懂的道理，我难道真如亚历山大教练所说，胆子还没她大？

　　连3A都能拿下，剩下的跳跃对山中由纪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娇小的身躯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她每一次起跳时大腿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3Lz3T、3F、3Lo1Eu3S、3Lz、2A，剩下的跳跃如快刀斩乱麻。最后的联合旋转时她已经在全场的掌声与欢呼中获得了属于她自己的胜利——勇气的胜利。

　　山中由纪的自由滑得分为148.13，总分223.87，大幅度刷新了她的职业生涯最高分。

　　有些人最好的状态总是留给最重要的时刻，山中由纪就是这样一位幸运儿。

　　维多利亚做了一个简单的算术，她需要146.73分才能击败这位横空出世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