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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飞往圣彼得堡 集训即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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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俱乐部大军一起登上前往圣彼得堡的飞机,叶宴很难说内心是不兴奋的。未知的风景、全新的挑战、越来越近的梦想,都在她的心中绘成缤纷温柔的图画。然而,欢乐中仍掺杂着惆怅。有个本该坐在她旁边的人缺席了。
临行前她到医院和伊莎贝拉告别。在综合评估下,伊莎贝拉与教练团队决定不做手术、保守治疗。尽管这将把康复的周期拉长,伊莎贝拉仍觉得这个抉择有利于延长她的职业生涯。才石膏固定两周,她就开始积极参与到康复训练中去。看那样子,叶宴毫不怀疑再过两周她就要试着下地走路了。无语之余,她更多感到的是心疼。
推着轮椅陪她散步,到一旁公园的人工湖前,伊莎贝拉主动提出要坐坐。没等叶宴扶她起来,她就单腿蹦跶着跳到了长椅边,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后者嘴角抽搐。好吧,这家伙就是死活不承认自己是个伤员。叶宴勾起嘴角,挨着伊莎贝拉坐下。索契的冬阳温暖又清透,堆积的冻雪还在她们的脚下未化开,黑色的地面如海岸,放眼望去广阔的水域在照耀下显露蓝色的光晕。万物沉浸在灿烂而没有分隔的美丽里。海鸥振翅飞翔。
“嘿,给你这个。”伊莎贝拉突然偏过头,手心里出现一个小冰鞋模型挂饰。
叶宴眨眼,努力压低嘴角,什么啊,难道她刚一直握在手里吗?
“不会是把粉丝送的礼物转赠给我吧?”叶宴心里偷着乐,小心翼翼地从伊莎贝拉的手指上抽下挂饰的圆形吊环,把它举起来仔细察看。冰鞋挂坠在空中旋转,翻到背面,黑色中性笔在上边写着俄文的加油,落款是伊莎贝拉致叶宴的签名。
“老师以前从来都没教过非俄罗斯的学生,”伊莎贝拉看着她,“但时代在变化,没准有个特例呢?”
现在这个挂饰正系在她的背包上,随着空乘把包搬上行李架的动作叮叮作响。叶宴缩进靠窗的位置,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前最后一次检查信息。自上次给妈妈写邮件后,她很快就收到了答复,随信附赠的还有一部奖励去外地集训的智能手机。她母亲的具体打算是:会先联系国内外的相关人员,然后和父亲一起商量决定。在此之前叶宴不必为这件事烦恼。只要不代表任何一国参加国际比赛,那么在任何时候任何决定都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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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恩,你也没必要时时刻刻把这玩意儿挂在脖子上吧。”玛利亚无情吐槽。不了解她的人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比赛失利耿耿于怀,但叶宴明白她实在是单纯的忍无可忍了。
坐在相邻过道的凯恩在领取飞机餐时小心翼翼地把奖牌塞进脖子里,生怕沾了一点污渍:
“No,你不明白。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国青队员,跟你们不一样,现在我要天天提醒自己三月份的世青赛必须竭尽全力。”
她的语气洋洋得意,一旁的伊利萨不禁侧目。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们剩下的国青集训名额只有一个了?”叶宴探头。
伊利萨的脸立刻沉了下去,凯恩见势不妙,赶忙把奖牌取下来塞回兜里:“没有,诶,伊利萨,我不是这个意思......”
坐在另一端的奥尔加·谢洛娃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飞机抵达圣彼得堡时已是夜晚,拖着行李赶到宿舍安顿的众人个个都疲惫不堪。叶宴这次被分到跟谢洛娃一个房间,她和这位不太熟悉的同门打过招呼后就一下子扑到床上玩起了手机。
屏幕上正在直播四大洲锦标赛的女单短节目,而现在出场的选手正好是中国队的韦依玲。叶宴点击全屏观看,随着急促的弦乐响起,第一个连跳是3F3T,紧跟着的则是单跳3Lo,后半段的跳跃为规定的2A,一套节目下来技术动作虽稍显局促,但都完成得大差不差。在等分区身穿红色队服的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朝冰迷们比划爱心,最终得分61.95【SB】赛季最高分,目前暂列第一。而随着选手得分栏的展开,排在暂列第四和第六的分别是56.34分的中国选手朱虹与48.25分的伍婧仪。此时还有九位选手尚未登场,中国队的韦依玲锁定短节目前十名。
如果我去参赛会如何呢?叶宴心里琢磨,国际赛事的裁判打分都好严格啊,我前不久奖品赛上那套短节目说不定放到这儿连55分都没有。不过现在想成年组的比赛也太早了,先把现前的集训应付过去吧。
“叶莱扎,”谢洛娃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似乎已经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看了一小会儿,“你是中国籍吗?以后要代表中国参加比赛?”
“呃,这个......”她赶忙把手机熄屏,撑起身子坐在床上。
“没关系,我只是问问,”谢洛娃坐在她的床边缘,“我妈妈是罗马尼亚人,我一直在考虑代表罗马尼亚比赛。”
诶?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她好像看懂了叶宴的表情,接着说道:
“其实这种事情很常见,我们国家的竞争太激烈了。转籍永远都是一个有待评估的选项,当然前提是还有意继续参与竞技,更多人的选择其实是直接退出。”
奥尔加·谢洛娃谈起这件事的语气很真诚。叶宴想了想说:“你也很优秀的嘛,留在俄罗斯比赛也很有希望的?”
谢洛娃耸肩:“今年我就达标参加青年组大奖赛的年龄了。俄罗斯虽然有7站大奖赛的2名额,但我无法保证自己成为那7个人之一。不如趁现在早做打算。”
“嗯...好吧。”叶宴在心里盘算这7个人会是谁,首先有凯恩和玛利亚,还有卡着年龄没升组的索菲亚,以及那些她叫不上全名的在俄青名列前茅的选手。其实貌似还有争取的空间?看来自己是被比赛毒打少了,叶宴尴尬一笑,自己在小地方小比赛才排第五呢,怎么突然就自信心爆棚。但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问题:
“但...你没考虑过转籍后能不能集训在玫瑰俱乐部训练的事情吗?”她问,“索罗娃会带外国选手?”
“一切都是可以谈的,”谢洛娃说,“如果到时候真不行了,也就是换个教练组的事情。”
她洒脱又诚挚的态度让叶宴对她另眼相看,与之而来的,是她内心中某个即将成型的想法:如果我和伊莎贝拉都代表俄罗斯参加比赛,那我们就是作为同门朋友的对手;如果我们各自为自己的国家而战,说不定还能成为纯粹对手般的朋友。
真是弯弯绕绕的!
“其实我也一样,”叶宴抱住膝盖,“我还蛮想家的。”
谢洛娃抿起嘴:“话说,你应该知道俱乐部准备给女单提难度储备的事情吧?”
叶宴愣了下,实话实说:“知道。”
“去年,索罗娃就和几个技术指导在一块儿,抓着凯恩和玛利亚分别练了一段时间的4T和3A,”她看着叶宴震惊的表情,继续说,“不过情况很一般,应该是不太顺利,就先搁置了。”
“当时的凯恩是有吊杆4T的,但玛利亚的3A一直很勉强。我和教练组走得比较近,所以一直知道。”
叶宴当即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你有尝试过练这些跳跃吗?”
谢洛娃点头:“我哥哥是男单,他练3A的时候也带着我点,不过后来索罗娃叫停之后,教练也不愿意帮我举吊杆了,毕竟她说练什么,你就得练什么。因为我Lo跳比较好,当时她要我学着希林基娜跳3Lz3Lo......”
叶宴终于没忍住,心中的话脱口而出:“你这都跟我说啊?”
“怎么不能,”谢洛娃语气平淡,她平常是个平平无奇存在感很低的人,但你真跟她接触起来又感受不到一丝单薄或自卑,或许是她小小年纪活得太通透了,就在众人眼里变透明了,“你又不是伊利萨,她听到别人一句好,心里就要不舒服,特别是那种平常跟她大差不差的,稍微拉下她点,就要了她命似的。”
“她确实有点奇怪......”叶宴瘪嘴,“所以你后来跳出来了吗?”
“比较勉强,落的不多,后来我又受伤了所以停了段时间,“谢洛娃回答,“这个跳跃不仅仅是把三周跳和3lo连在一起,它的整个感觉和连3t区别是非常大的,后者还有停顿和调整的空间,可这玩意儿......”
谢洛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想要看吗?明天下训后我可以跳给你看,我记得有次训练你和伊莎贝拉闹着玩的时候也跳过连3lo,咱们可以一起琢磨琢磨。”
叶宴既震撼又感动,不是,这个队友人这么好的吗?几乎什么都没有保留,还坦坦荡荡地带着她一起进步,叶宴都有点后悔自己从前习惯一个人闷着了。
“好啊,奥尔加,”叶宴往床上一躺,抬眼看着谢洛娃的下巴,“我记得上次比赛播报说你是圣彼得堡人来着。”
“是啊,回家了。”
家?家或许是思念之人所在的地方。圣彼得堡比索契离莫斯科更近,比索契离中国更远,叶宴心想,老爸老妈,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