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道谢 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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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叶宴一只手悬在空中，五指微微张开，睁大的眼睛里有七分不可置信、三分恼怒。她看向白色病床上伊莎贝拉平静的侧脸，又随着那少女的视线将目光平移到那条被打上石膏、高高挂在架子上的伤腿。
“什么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倒，碰巧摔伤了右腿，没想到连你也能干出这种蠢事啊？”
伊莎贝拉看起来不大精神，平日里精心打整的金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这样，叶宴，从刚刚开始你就不太正常。虽说很难让人接受，但这就是现实，到了这种关头就连你也要责怪我吗？”
大约二十分钟前，埃德温、叶宴、康多罗娃乘出租车赶往医院，恰逢维修日，客用电梯不对外开放，叶宴便两三步跨上楼梯，站在平台处颇为不耐烦地等待着慢吞吞的埃德温。好不容易到了五楼，叶宴便撞见了正在和医生谈话的索罗娃教练，对方刚看见她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又转过头继续跟医生交流情况。叶宴在她身后探头探脑了半分钟，转头却不见康多罗娃的身影，此刻埃德温正好赶到，他有些气喘，脸上仍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这时索罗娃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半个身子微微偏向来者的方向，侧脸形成一个颇为尖锐的角度，犀利的目光越过叶宴148cm的个子缓缓落在埃德温身上，眉毛上挑，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哟，缺乏锻炼啊。”
埃德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地“哈哈”两声，倒也没辩解什么。
可索罗娃还是一副不大满意的样子，冷哼一声：“你，去给伊莎贝拉办理住院手续，至于你——”索罗娃继续用凶恶的目光俯视叶宴，“跟我过来。”
叶宴发誓她就算死也不愿意在总教练室和冰场以外的地方撞见索罗娃，如果撞见了也会调头逃跑。可今天没别的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跟在索罗娃教练身后，一边在心里做着最坏的预期，一边安慰自己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可住院这两字仿佛是一层抹不去的阴霾，理性和感性不断对峙着，直到索罗娃推开门的瞬间。
她气炸了。
之后她也没听清索罗娃和伊莎贝拉说了些什么，只是死死盯着那条伤腿，一遍遍在心里质问凭什么。当空荡的病房里回响起她的名字时，叶宴才发觉不知何时这里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我在责怪你吗？”她双手交叉，阴森地呵呵笑了几声，“那我现在该干什么，拿起手机和你那惨兮兮的样子来张自拍，然后上传ins告诉那些人你们的全国冠军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走在路上来了个平底摔？”
“叶宴。”
“然后你还一脸无所谓地告诉我‘这就是现实啊’，什么现实？说得像你下一秒就要向全世界宣布拖着这条木乃伊腿上冰做三周跳似的，你是奖牌拿了太多突发奇想着主办方颁发给你本年度最佳运动员精神奖吗？伊莎贝拉你是怎么想的？”
“叶宴。”
“我不明白——”
“叶宴。”伊莎贝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叶宴一顿，用左手扶住额头，一连几次的深呼吸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很抱歉。”叶宴突然说道，“伊莎贝拉，我很抱歉。”
叶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慌乱别开目光，伊莎贝拉的眼里满是苦涩，却又什么都不说，只是拍拍床铺：“叶宴，过来坐一会儿吧。”
叶宴低着头走过去，用颤抖的手抽出椅子，不小心又磕碰到床边的仪器，乒乒乓乓间一阵金属的碰撞声和东西砸落的响声，惊得她一下子松开手想要站起身子去整理。伊莎贝拉看着她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的样子，心里既难过又好笑，揽住她的肩膀又把她扯了回来。
“行啦行啦，就在这里坐下。”
叶宴闻言转过头，以一种极其无辜的眼神看向伊莎贝拉，然后罕见地乖乖坐下。
“那个……对不起，我刚刚不是真心想那样说的……”
伊莎贝拉放松紧绷的后背，一下子躺在了松软的白色靠枕上：“啊，是啊……我的世青赛又泡汤了。”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笑：“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明明已经很接近了啊——真是的。看看这条腿有多滑稽，说真的我认为你的确该和它来张自拍。”
“得了吧你……”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是满满的心疼，“下次再搞成这样我可真要嘲笑你了。”
“是吗，总分还没我自由滑分数高的家伙，无论怎么看都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呢。”
“躺着床上的家伙可没资格说我。”叶宴的语气恢复成了以往的恶劣，但她此刻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一面未曾在伊莎贝拉面前表现过。
“那就在明年的世青赛上一决胜负吧。”
伊莎贝拉隐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死死捏紧着，可她表面上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看我这伤势或许在成年组测试赛前都没法完全恢复，说不定拿不到两个GP名额。那么还不如留守青年组，毕竟世锦赛冠军能有很多个，世青赛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了，我还想好好争取一下呢。”
“……那真是太好了。”叶宴想你没有失去斗志真是太好了，“做好被我、凯恩和玛利亚截胡的觉悟吧。”
二人相视一笑。
“话说，我今天在俱乐部碰见康多罗娃了。”叶宴不愿再提伊莎贝拉的伤心事，于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顺便拿起桌边的小刀熟稔地削起了索罗娃买来的苹果。
“啊，她吗……”伊莎贝拉脑中突然浮现全国锦标赛康多罗娃下场时和她擦肩而过的画面。
“她要退役了，貌似从三年前状态就开始直线下降，果然离开玫瑰俱乐部、离开索罗娃教练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伊莎贝拉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你这么说不是很准确，她算是被逼走的。”
叶宴用手挂掉刀片上的苹果皮：“是吗。”
“当时她的发育关来得很激烈，就算老师帮助她全力控制体重也无济于事。接着一位俱乐部高层下了决定，不再向索菲亚·康多罗娃投入额外资源。一个月后康多罗娃就离开了，看来她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吧。”
“或许吧，她今天捧着一束花，准备是来跟索罗娃教练道别的。”
伊莎贝拉摇摇头，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不会和她一样的，也不会同情她，这一点我在比赛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放弃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向索罗娃老师道别，因为那样做的话就代表着彻彻底底与这份事业做了个了断。所以只要不送出那束花，我就还能回来。”
正说着，门把手发出被扭动的声音，门正打开了一个缝，突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索罗娃老师！”
那个开门的人一愣，停在了那里。
叶宴和伊莎贝拉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对门外二人的身份心知肚明。
就算声音很小，但门开了一个缝，要是仔细地听还是能听到的。
“……索菲亚!”
“嗯，昨天我已经提交退役申请了，今天下午突然就想着一定要和您见一面，所以擅自跟过来了对不起!”
门外的人声音立刻放柔了几分：“怎么会。”
“就…就当时没能跟您好好道别就离开了……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在生我的气。”
索罗娃一愣，道：“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嘿怎么说着说着就哭啦？”
伊莎贝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又是鼻子吸气的声音，“我想如果是我主动离开您的话，您也不会感到自责吧……”
但是我错了，因为您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我，但是我放弃了自己，那段时间我很消沉......有次晚上，我看见您坐在办公室里扶着额头，很安静的闭着眼睛坐在那里……然后，然后我当时就…知道您一定也很痛苦，所以我才提交转组申请不辞而别，我从来没想到我会伤害到你。”
康多罗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她低下头。
“后来很多次比赛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间从您旁边走过，那时候我没想让您原谅我…我真的，一直以来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
“我没有那个资格……因为我一定让您很失望吧。无论是当初的决定，还是如今的发展。所以，我今天要为自己的任性画上句号了。”
叶宴听见花束被接过的声音。
康多罗娃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含着泪露出微笑。
“不哭了不哭了，您教育我纵使失败，无论何时也都要带着微笑站上赛场。从今往后的日子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谢谢你老师，这么多年来您在我身上花费了所有的心血，教导我，鼓励我，安慰我，给予我力量。我感谢你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并理解你对我所有的爱与期望，即使我辜负了它。”
“您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真的、真的想对您说一声谢谢。”
走廊的灯光很暗，但康多罗娃的面容在黑暗中因微笑变得光彩熠熠。索罗娃的脑中突然闪过三年前的那个下雪天，伊莎贝拉捧着鲜花坚定地对她说：“你没有资格断定我的未来，只有我可以。”接着是叶宴鼓起勇气的那声：“我希望您能像要求伊莎贝拉一样要求我，教练。”然后又闪回到今年全国锦标赛，康多罗娃与她擦肩而过时她因愧疚而故意移开的目光，和余光中康多罗娃眼里点亮又熄灭的光芒。
“你长大了啊。”索罗娃揉揉她的头，“三年了，已经变成大姑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