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花样滑冰］》业火原

14、休息日 “嘀，请投

　　叶宴咀嚼着根本没有沙拉酱的水果沙拉，边看电视边喝着牛奶。早间新闻正在报道昨日女子单人滑段节目比赛的赛况，16岁“老将”希林基娜以80.11的高分遥遥领先，14岁小将伊莎贝拉沃罗希洛娃刷新赛季最佳，以75.68分排名第二。三年前的全国锦标赛冠军、世界锦标赛冠军康多罗娃发挥失常，仅获64.32分，排名第十三。
　　她用平板查阅短节目比赛的小分表，翻到第一页时不禁冷笑一声。希林基娜的节目内容分居然打出了37这样离谱的高分，离满分只差三分。在她的眼里，希林基娜的表现绝对配不上这样的分数，她的滑行简直不叫滑行，叫蠕动，舞蹈不叫舞蹈，应该叫跳大神，那水平就比凯恩好一丁点。在感叹今天的裁判又需要看眼科了后，叶宴又被小分表上的内容所震撼。
　　排名第十五，分数62.75的选手，居然在短节目里上了3A，可惜在摔倒的同时被判周数不足，最后剩下的分还没一个2A多。不过勇于上难度的人精神可嘉，叶宴在心中为她抱拳。
　　英雄，英雄啊。不过她还活着吗应该没被教练揍死吧……
　　屏幕上伊莎贝拉的身影滑动跳跃，如同跃过山间的小鹿，轻快又自由。叶宴托腮看着，长长睫毛下的眼睛一闪一闪。她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些，快点让她站上世界舞台，与伊莎贝拉在领奖台上并肩。她对那一天的到来坚信不疑，尽管她现在还是一个默默无闻，身在外国的求学者；尽管伊莎贝拉的名字已经响彻花滑界，成为了大家公认的青年组boss。

　　“这个赛场可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
　　阴阳怪气的语调在背后响起，非常不合时宜。叶宴不满地回头，只见来者是凯恩，那个嚣张跋扈的低配版希林基娜。她正端着餐盘，半侧身子从叶宴的座位旁路过，神情里既嘲讽又掺杂几丝不屑。叶宴仰视着打量她，眉头不自觉地紧皱。
　　“明年你才13吧，你以为一个奖品赛的第五名可以说明什么吗，说明你有资格参加青年锦标赛，或者是世界青年锦标赛？”
　　凯恩笑了一声：“到时候你怕是连俱乐部都出不去，因为我会在这里，拦、下、你，叶宴。”
　　叶宴觉得眼前的凯恩挺滑稽的，她被激起了兴趣，眨眨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俄罗斯人。”
　　凯恩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开始抽搐，咬牙切齿地接上话：“是啊，以你的水平也只能去中国拿名额了。”
　　叶宴笑着轻轻摇头，抬眼凝视凯恩的面庞，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以及深邃的棕色瞳孔，满足俄罗斯美人的一切特征。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对自己抱有莫名的恶意，简直毫无缘由可循。该说她幼稚呢，还是该说她生性如此呢？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你应该为此感到幸运，萨维奇娃，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多了丝混出头的机会。”她接着说，“另外，我奉劝你别小看中国，也别用你的尖酸刻薄为你的国家摸黑，那样很蠢。”

　　她转过头，继续研究她的沙拉和比赛。身后的凯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冲冲地快步离开，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平常文文静静，逆来顺受的小屁孩还敢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可叶宴的眼神又盯得凯恩发毛，那奇怪的表情说不清是怜悯还是轻蔑，反正就是让人不太舒服。不过小孩子的气来得快也去的得快，当她看见那个身影时，脸上的愤怒又立刻被不自觉的笑容替代。她快步小跑到那人桌前，抽开椅子快活地坐下。
　　“伊利萨，告诉你个好消息——叶宴她不是俄罗斯人！”

　　对面脸色苍白的女孩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光，麻木的神情也在此刻瞬间变得鲜活，她睁大眼睛，手上的汤匙掉落：“你说什么？！”
　　“叶宴是中国籍，她亲口告诉我的！那么她就不会代表俄罗斯参加比赛啦，所以——”
　　“所以我就有机会了是吗？凯恩？！”
　　“对，是这样。”凯恩·萨维奇娃笑得眉眼弯弯，欣赏着对面女孩捂着嘴激动又惊讶的表情。
　　“噢！天呐！我原本以为已经没机会了！”伊利萨发出一声惊叫，随后在众人奇怪的注视下压低声音，“那我是不是能代表俱乐部参加全国青年锦标赛了？”
　　凯恩忍住揉揉她头的冲动：“那当然啰，在明年1号的测试赛上加油吧，一定要争取到名额。”
　　“Oh my god!我是不是还有希望成为下次的集训成员？然后和你……”
　　“她迟早会离开，专注于自己的训练才是最重要的事。”凯恩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活像个小大人。
　　伊利萨重重地点头，以刚才速度的三倍横扫早餐，“乓”地扔下餐具就往外边跑，如同一阵风刮过玫瑰俱乐部食堂。
　　“凯恩！我去训练啦！”女孩跑到门口时又回头招招手，向凯恩露出甜蜜的微笑，后者也朝她招手回应。两人的互动引起众人侧目。

　　那边是欢声笑语，叶宴这边却是愁眉苦脸。昨天晚上埃德温教练告诉她自己将去莫斯科参加为期一周的高等教练培训，这一周先给叶宴放个假，新的一年也好回国跟父母聚聚。可埃德温的善解人意并没有赢得叶宴的好感，她现在就想飞到莫斯科掐着自家教练的脖子告诉他：中国的新年不是一月一号，麻烦你走点心。
　　放假是不可能放假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假的，还有一个大boss——“3F3T”等着被她打倒。不知不觉离伊莎贝拉等人前往莫斯科参加比赛已经过去了两天，这两天内叶宴保持着至少四个小时的冰上训练，连跳的技术也愈发成熟。可是她跳跃的节奏以及落冰的问题还是比较严重，如果不是凭借着肌肉力量的强大，这种干拔跳法绝对不可能成功。眼前的成就只是暂时的，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作为一个明白人，叶宴急于发掘新的跳跃技术，来提升自己连跳的完成质量和实用性，也为她未来在比赛中使用这组跳跃做好充分准备。
　　她暗下决心，这一次的挑战不仅仅是为了应付索罗娃定下的任务，她还要在下赛季的比赛，正式将3F3T放入节目中，赢得更高的分数。叶宴明白，也坚信那一定也是索罗娃的真正目的。
　　早上出去体锻，中午对照着视频练习新的自由滑，下午死磕3F3T，晚上……晚上看全俄罗斯锦标赛女子单人滑自由滑的直播。她粗略在脑中安排了12月30号的一天，收拾东西离开食堂。

　　清晨的街道蒙上了一层霜，冬日里寒冷的空气在冬阳的温暖下变成令人舒适的清爽，几只麻雀立在光秃的树梢。背着冰鞋包晨跑的叶宴在人影零落的空街上格外瞩目，随呼吸节奏呵出的雾气犹如一个小蒸笼。说实在的，她现在有点想念祖国的小笼包。
　　跑了约摸一个小时，四周的景物开始逐渐陌生。今天叶宴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因为俱乐部周围的街区已经被她逛了个遍。可在这里居住整整七年的叶宴同学连索契这个城市都没有逛完，她的人生轨迹永远都在俱乐部的那个小圆圈里，几条直线连接学校，超市和住宅。八岁时她走上职业运动员的道路，入住培养专业冰雪运动员的寄宿学校后，近乎全部的时间就开始耗在俱乐部里了。
　　没有童年，没有休息时间，甚至没有正常人的生活，枯燥的训练一天又一天地重复，可她不后悔。一是有良师时刻陪伴，二是有苦中作乐之心，三是有明确目标指引，这三点支撑作为外来者的她在这个充满寒冰与风暴的国度只身求学七年。父亲忙于工作应酬，母亲除了每月打生活费给她，极少过问叶宴的学业和事业，因此小小年纪，她就被迫学会独立。
　　没有可靠的后背，便只能一往无前向前冲。

　　穿过巷子，眼前突然一片开阔，叶宴看见一个巨大的室外冰场镶嵌在广场中心，围栏干净，冰面光滑，旁边还停着辆蛮专业的清冰车，看样子刚新修不久。现在快要到九点，广场上的人多了起来，待叶宴定睛回神时，已有五六个身影在冰面上滑动，都是些七八岁的孩子，姿态动作异于常人，应该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叶宴慢下脚步，顿足看了会儿。那里面水平最高的反而是年龄看起来最小的女孩，能磕磕绊绊跳2lo，其余孩子的水平参差不齐，最高的不过1A，最低的还在跳半周跳。
　　看来除了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小萝莉，其他人都是业余爱好者，叶宴想。
　　嗯……我七岁的时候是什么水平？貌似还在磕2S吧，还每天摔得惨兮兮的。可人家小姑娘现在就能跳2lo了，毛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猛，一波比一波强。她叹气。
　　仔细一想，叶宴决定把锅都推给埃德温：这家伙从小把自己当冰舞教！跳跃都是快比赛前赶鸭子上架，临时抱佛脚学会的。打基础打基础，天天都打基础，上难度上难度，不到最后关头死都不上难度。当事人埃德温耸肩表示：少女你是亚洲人啦骨骼和我们不一样啦所以不是一个教法别心急嘛。起初叶宴信了，直到后来参加比赛时被同龄人流水线般的三周跳搞得眼花缭乱，气得冒烟。再看看自己的节目，全是二周跳，分数靠滑行旋转挽尊，真可谓脸丢得精光。
　　都是埃德温的错！

　　远在莫斯科的某人惨遭无情诅咒而不自知，叶小姐高调离开现场，手伸进衣兜里将公交卡摸出来准备乘车回俱乐部。

　　……
　　“滴，请投币。”
　　汽车无情地飞驰而去，留下叶宴站在站台上被冻个半死。
　　该死，卡里的钱用光了，自己又分文未带，被司机冷漠捶下车。叶宴抬手看表惊觉自己没有表，转身望向站台屏幕上的电子钟表，现在是九点十一分。而全速跑回俱乐部大约需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寒风中身着皮肤衣的叶宴瑟瑟发抖。
　　今天一直到新年第一天学校都放假，隶属学校的花样滑冰玫瑰俱乐部同时宣布打烊，叶宴起码还不用担心自己午餐迟到。她绝望但庆幸地迈开步子，踏上回程之路。

　　又经过那个冰场，叶宴一阵心痒痒，吐舌表示“我没钱！”。可她目睹一个女孩背着冰鞋包大摇大摆地进了场子，没有丝毫要买票的样子，这下就轮到她懵了。
　　原来这个冰场是靠出租冰鞋盈利，只要你有鞋，就能上去滑，不收门票。俄罗斯不愧是冰雪运动之王，原来基层工作肯投钱，做得好啊！叶同学这才回想起被自己背了一路充当负重的好朋友——冰鞋。
　　这难道就是命运的邂逅吗……
　　于是叶宴在众目睽睽下高调进场，外国人面孔的她还吸引了排队租鞋的游客的注意。说来也怪，作为混血儿的她在外表上依旧有着鲜明的亚洲特色，唯有在眉眼中能窥见几丝白种人的神韵。所以她被认成是外国游客也毫不奇怪。

　　冰场管理员睁大眼睛：哟，还有外国女娃来这里玩啊。他又定睛一看：咦，她还自己带了鞋？

　　叶宴把一切疑惑尽收眼底：对，是我，就是我，你们国民女神伊莎贝拉的最强对手，本人手冻僵了，拒绝要签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