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灿烂》麦稻

2、第 2 章

　　77年夏，金凤十三，在学校呼风唤雨，怎么也算得一号人物了，回家仍旧翠萍说一不二。
　　“你自己东西收一收，把地方腾出来。”翠萍交待。
　　“干啥？”金凤疑惑。
　　“你小姑姑要来。”
　　“小姑姑？”金凤惊讶。
　　母女俩住的是一个单间，用布帘隔成内外两个部分。里间一张双人床，一个实木衣柜是卧室；外间一张方桌，一个木盆架，一个斗柜就是起居室。厕所公用，做饭用阳台的煤炉。
　　地方不大，还要再住个人，就得把方桌往门边移动，用条凳挨着床搭张床板出来。
　　“哪个小姑姑？”金凤边收拾东西边问。
　　“你爸的小妹妹。”翠萍答。
　　“我爸不是孤儿吗？怎么又有了妹妹？”
　　“谁说你爸是孤儿？”
　　“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别的人啊？”
　　“离得远，没多少来往罢了。”翠萍理着床褥，说道：“你爸行三，上面有大哥大姐，下面有弟弟妹妹，你爷你奶都还在。”
　　“我还有爷爷奶奶！”金凤震惊，一直以为母女俩相依为命，没想到还有这许多亲戚。
　　翠萍不再答话，把床搭好，铺上凉席，对金凤道：“你睡这儿。”
　　“我要靠窗睡。”金凤不依。
　　翠萍不理，把她的枕头放到一边，摆上新换的枕头，收拾妥当就去忙别的了。
　　金凤气闷，可半天无人搭理，也只能做罢。
　　姚圆圆是第二天一早到的，金凤赶着去学校，认了人问过好，一溜烟跑没影。
　　到学校，伊穆已经在了。
　　金凤把书包塞抽屉，一把抽掉他的笔，阻了他的写写画画，靠近低声道：“我见着小姑姑了。”
　　“……”
　　“比张桂花漂亮。”金凤转着笔说道：“我妈说小姑姑不想嫁人，才躲到我们这儿。”
　　“……你作业写了吗？”不想听她闲聊，伊穆开口问道。
　　“作业？什么作业？”金凤惊讶。
　　为得回清净，伊穆贡献作业，也免得她因交不上作业又去后门罚站。
　　可惜只能躲过一时，金凤正在兴头上，待午间两人一起回家，就又说起她的小姑姑和爷爷奶奶。真心疑惑这么一大家子人，这么多年怎么一个没见过。
　　伊穆不答，只默默走路。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真没啥奇怪的。
　　刚出校门，却被人拦下了，不是别人，正是金凤早间才提到的张桂花。
　　“有事儿？”金凤问。
　　张桂花长得清秀文弱，两条长辫绑着红绳，搭在胸前又黑又亮。在众人都忙着解决温饱，不重仪表的年代，她真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姑娘漂亮，胆子却小，被金凤一问，倒有些退缩。回头看看，一起来的朋友早没了踪影，一时更是手足无措。
　　金凤也顺着瞅去，啥没见着，肚子早饿了却被人拦在半道，再开口的时候就添了不耐：“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起开。”
　　被这一吓，张桂花更是踌躇，在那儿我，我，我半天没句整话。
　　“有病！”金凤没了耐心，拽了伊穆胳膊，绕过她就走，嘴里催促：“木头，咱快点儿，我快饿死了。”
　　再说姚圆圆到了金凤家，却是一直住下了。平日翠萍上班，金凤上学，她在家看书学习也帮着收拾收拾家里。外面接活儿挣了钱，也会给母女俩买些吃的用的。
　　三人处得倒也其乐融融，尤其金凤，往常她说十句，翠萍不定回她一句，姚圆圆来家后，两人年龄相近，性情相投，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一起做。
　　开开心心的，夏去秋来，有个消息不胫而走。
　　停了10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要恢复了。
　　金凤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日常很是君子端方，少有喜形于色的时候。九月末的一天，却是满面笑容的进了教室，放下课本，说同学们好，大家回老师好！
　　因电力不足，教室常显昏暗，难得当天阳光明媚，满室亮堂。
　　金凤清楚记得老师神情激动，语带兴奋的说道：“同学们，变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高考制度的恢复对金凤来说，在当时并没觉得多重要，她不理解老师为何如此兴奋？
　　晚间回家，金凤在餐桌随口说了这事儿。
　　姚圆圆当即停了碗筷，盯着金凤问道：“凤儿，恢复高考，你说的是真的？”
　　“我们老师说的，应该不会假。后来我又问木头，他也说是要恢复了，那就肯定是真的了。”金凤吃着红薯，漫不经心的答道。
　　“三嫂，听见了吗？凤儿说高考要恢复了。”姚圆圆搭上翠萍胳膊，激动不已。
　　翠萍也是不信，问金凤道：“你确定是真的？”
　　金凤被她俩的态度吓到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喏喏道：“是真的……吧。”
　　“真就真，假就假，干啥犹犹豫豫的？”翠萍严肃。
　　“那我都说了是真的，你们还一直问！”金凤不服。
　　姚圆圆一把抱住金凤，高兴道：“凤儿，我信你，真的，是真的。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看翠萍笑得开怀，再看小姑姑的喜极而泣，金凤惊呆。
　　难道，恢复高考，真是这么值得激动的一件事吗？

作者有话说

　　新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