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灿烂》麦稻

1、第 1 章

　　在运河边找着伊穆，他一如既往在看书。春天风刮得厉害，金凤总是疑惑怎么会有人爱在这儿呆着。
　　“木头，你爸在家吗？”遮住书，金凤探头看他。
　　拂开金凤，伊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在家？”金凤问。
　　“不知道。”
　　“哎呀，你别看了，先帮我回家瞅瞅。”金凤一把夺过他的书。
　　“你找他有事儿？”被人抢了书也不恼，只淡定问道。
　　“不是我，是我妈。肯定不是小事儿，她备了好多东西，还让我拎了酒。”
　　“……”他可能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哎呀，别在这儿合计了，我都不清楚，你能想明白？快回家帮我看看。”金凤着急，就要拉伊穆起身。
　　“知道了。”不让人拽，伊穆自己起身。
　　从运河边往回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属院。一排排两层砖楼，呈正反7字分布。金凤家在一号楼横侧最边上，伊穆家在二号楼正楼尾端。两家同住二楼，房间离得近，隔空就一个双人过道的距离。
　　金凤躲在自家阳台，悄悄探头往那头儿望。
　　伊穆用钥匙开了门，进屋把书放好，出来对金凤道：“没人。”
　　“怎么还没回来？”不再躲藏，金凤趴上阳台。
　　“不知道。”伊穆摇头，又说：“你别趴上面，小心摔了。”
　　“没事儿，我长个儿了，趴这儿也能踩地了。”金凤得意，“我妈说，再长长，就能赶上你了。”
　　“……”
　　“木头，你说会是啥事儿？我妈和人换了好些票，买了好多糖果和枣，说都给你家送去。”金凤问。
　　“……”
　　“我傻了，怎么问你，你又没我机灵。”
　　“……”
　　“算了，你看书吧。”金凤拍拍手，去去身上的灰，转身要走。
　　“哪儿去？”伊穆问。
　　“我和妮子她们约好一起玩儿，这都迟了。”
　　“别玩泥，要是弄脏衣服，阿姨又得打你了。”
　　“早不玩儿了，我们现在都大孩子了。”金凤送人白眼。
　　“……”是大孩子的某人昨天才挨了揍，因为光脚回家，鞋又不知扔哪儿了。
　　74年春，经最高领导批准的化肥厂在沧州筹备建设，工厂引进欧洲全套先进生产设备，深入贯彻党的十大精神，建设一流化工企业。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心浮动，个个都在寻门路进厂工作。
　　伊穆的父亲曾留学国外学化学，现今被厂里请去主管生产。一时门庭若市，再不复往年避之不及的光景。
　　金凤的妈妈翠萍，上门求的也是进厂的事儿。
　　“木头妈妈，你看，我这……”翠萍一生好强，如今有求于人，却不知从何开口。
　　兰芳倒了热水递到翠萍手里，笑道：“大姐，您需不得这样见外。”
　　“我也是没办法，自从凤儿她爸走后，我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没个稳定工作，整天入不敷出的。再这样，以后孩子要继续上学，就太不容易了。”
　　“多读书总是好的。”兰芳话。
　　“依我，这女孩儿大了都是嫁人，读书再多有什么用。”翠萍叹气，“是她爸，一辈子没识几个大字，却一心要让女儿做秀才。可惜人撒手走得早，只临了仍这么个心愿，没办法，我是怎么也得帮着完成的。”
　　“大姐，姐夫是个有远见的。往年咱就不说了，可这以后，多些文化，总是吃不了亏。”
　　“我懂得不多，只一点，看木头爸爸就知道，虎落平阳，那还是老虎，总会有翻身的一天。他是文化人，之前吃了苦头，可也不过几年，看看现在，那真是完全不一样了。”
　　“说笑了，大姐，都是为国家办事，没什么不一样的。”
　　“是，你说的对，木头爸爸虽说现在做大事了，进出看见，还是谦和。”翠萍夸赞。
　　“大姐，您不必客气。前些年家里困难，多亏您帮衬。现在有能帮忙的地方，能力范围内，我们肯定会帮的。”兰芳捂上翠萍的手，轻拍，笑道：“您且放心，等木头爸爸回来我就和他提。”
　　“哎呀，我哪帮你们多少，这，我这也不是……”翠萍惭愧，往年因两家孩子年龄相当，家里有多的玉米红薯，有拿给他家的时候，可这与入厂比可真算不上啥。
　　“滴水恩，涌泉报。大姐，您先回去，只管等我消息。”兰芳笑着送客，提起翠萍拎来的各色礼品送还道：“咱不用这么见外，拿回去，凤儿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不，留着，你留着，我这……”翠萍推拒。
　　“大姐，您听我的！”兰芳坚持。
　　晚间，金凤小心翼翼的到家，想趁翠萍不留心，偷偷把脏衣服给换下来。
　　“又疯哪儿玩呢？”翠萍火眼金睛，叫住了溜墙根儿的金凤。
　　“没有疯玩儿。”金凤喏喏。
　　“那你衣服裤子怎么弄得？”
　　“……不小心摔的。”金凤小声。
　　“怎么摔的？”翠萍不信。
　　“就摔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摔的。”
　　“……把衣服换了，洗手吃饭。”
　　“哦！”逃过一劫，金凤高兴。
　　娘俩吃饭的时候，金凤看见了桌上的糖果和酒，好奇问道：“木头爸爸还没回呀？”
　　“关你啥事儿。”
　　“这酒还是我拎回来的，咋就不能问呢？”金凤不服。
　　“倒是提醒我了，明天去把酒退了，把票换回来。”翠萍嘱咐。
　　“为啥？”
　　“叫你做什么就做，哪那么多问题。”
　　“哦。”金凤委屈，想着我现在十岁，明年长大，就十一了，到时可再也不听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