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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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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北方早已步入深冬,清凌凌的冰渣子直直往下掉,砸的人又冷又痛。
陵安城内的商贩支起了羊皮特制的帐子,深色的皮帐篷结实耐用,冰渣子砸在上面,发出砰砰的响声便掉了下去。
“李家的婶子,俺来帮你搭把手!”
扎着灰毛头帽子的女人擦了擦手过来把装着水果的推车给推进了帐子底下。
李二婶锤了锤腰,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
“还得多亏了舒家小将军想出来这么好用的物什,照以往啊,谁敢在这种鬼天气出来摆摊子!”
“就是啊,舒小将军人长得好看心也好,还给我们这些贫头老百姓发补贴,也不知道以后谁家闺女有福气嫁给舒小将军呢!”
他们要找这样的羊皮帐子也不容易,多亏了舒家愿意拿出来发放给大家。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遮住底下的瓜果蔬菜。即使是寒冬,这些个瓜果蔬菜也没有那么新鲜了,可是在此处人眼中依旧是难得的阿物。
这里是西北,遍地戈壁沙漠。夷人部落守着的天池附近可以种粮食,但有哪个百姓敢跑进去偷地?冬天到了更是只能吃些腌泡的包菜梗将就过活罢了。
还是舒家的常月小将军想出了办法,调来舒家军护送他们,去离陵安城最近的湟水运菜,一路上避过了山贼的骚扰。好不容易运回来这些,被砸得稀巴烂当然心疼啊。
陵安缺水,城外黄沙满天,城内也就那么点儿土地种东西,自给自足都不行。
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聊起舒常月以后的媳妇起了劲儿。
“要我说,还是找个好生养的!”
“你懂啥,像舒小将这样长得好看的公子,自然也要一个闭月还是什么闭花的大美人才能配得上!”
买菜的人听了这两婆子的闲话,没忍住插了话。
几个人说得不亦乐乎,方南起听完了勾着边上的人走了一截路,停在边上笑得停不下来。他陪着舒常月取武器,没想到听到段有意思的话。
他笑够了直起身来,拉了拉旁边少年的衣角,正色道:
“阿弥听到没有?那么多人关心你的身家大事,你可别娶了个河东狮回家啊!”
他隔壁家的老王就是个怕妻的怂货,俊朗少年说完想到那胖胖的王柳氏隔着三条街大吼她丈夫的场面,不由想到舒常月取了个厉害的妻又得是怎样的场面。
方南起没憋住又是一阵弯腰狂笑,连头上的毡帽都有些歪了,惹得路人频频注目。
他旁边的少年没有在意好兄弟的打趣,只是弯了弯深邃明亮的眼眸说道:
“在下可没有那等癖好,要娶也是娶我喜欢的。”
“呀,那敢问舒小将军喜欢的是哪种类型?是不是热情奔放身材火辣辣的?”
方南起朝着他挤眉弄眼,少年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性格温柔可人,贤惠顾家的便好,长相不重要,小家碧玉就可以,还要做得一手好饭才行,”
方南起越听越不对,又听到那少年清冷微哑的声音继续道:
“唔,就像徐家的二娘子那样就好了。”
他这下可是变了颜色,顾不得少年别有深意的眼神:“徐家二娘子哪好了?没胸没屁股的,哪配得上阿弥……你多久知道的!”
方南起忽然反应过来,俊朗黝黑的面庞一下子火烧似的热了起来。
“可别管我多久知道的,瞧瞧你后面。”
舒常月笑得如沐春风,只是眼神里含了点同情怜悯的意味。
方南起暗叫不好,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个梳着长辫子的姑娘俏生生立在身后,清秀的脸上涨得通红。
“二娘,你听我解释啊!”
还没等他说完,那姑娘从篮子里摸出个香瓜气冲冲地砸向他,又羞又恼地跑了开去。
“舒家阿弥!你这下可把我坑惨了!”
方南起一手接过圆溜溜的瓜,大叫一声,连忙去追赶跑远的姑娘。
舒常月望着两个渐跑渐远的身影微微展眉,嫣红的唇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北地天气多变,刚才还灰蒙蒙的下着冰渣子散去,阳光出现带来几分暖意。
有年岁正轻的姑娘见了这日光下的少年微笑,暗暗羞红了小脸。再抬头,却不见了少年郎君修长挺拔的身影。
“常月,这可是你要的东西?”
城东打铁铺中,摆了张木桌子和几张板凳,烤得通红发光的炭火带来了几分暖,常有街坊带了酒到这里烤火闲聊。
此时接近晌午,已经没有什么人。舒常月取下毡帽,独自坐在那张木桌子前饮打铁匠送上来的烧刀子酒。
北地的酒烈,程铁良这铺子的烧刀子尤其是出了名的“一碗醉”。舒常月饮下这碗酒,白皙的面色未曾改变。
这具身子酒量颇佳,加上他自小刻意在这方面的练习,若是寻常人干了这碗烧刀子,早就如滩烂泥趴下,他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原因。
高大威猛的男人掀开挡门的帘子,双手捧着木盒出来坐在舒常月面前。
“可是你爹又想出的新样式?我活了三十多年倒从未见过还有这等精巧还极具杀伤力的武器!也不愧是‘鬼器之手’的舒淮山啊!”
程铁良大冬天的也不惧寒,只着了件青布衫。男人壮硕的肩膀因着激动微微颤抖,如痴如醉地盯着桌上那张木盒,眼里的光芒如狼似虎。
舒常月打开木盒,如愿看到了里面静静躺着的袖箭。
他拿起一支仔细打量,精铁制的细短利箭在日光下泛出光芒。这比起成年男子的手掌还要短上几分的武器,没人知
道它在主人手里会发出怎样大的作用。
“只可惜这样小巧玲珑的袖箭,要会用可不容易。”
男人回了神,布满了络腮胡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他看向面前少年,少年仿若未闻。
“多谢程叔了,晚辈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舒常月收起东西起身告辞,她没有忽略男人眼中如看见心爱女人被带走的不舍。
他有些好笑,继续道:“若家父有了新作,还请您不要嫌弃在下再次叨扰。”
“什么叫嫌弃,我可是巴不得你爹天天有新作!你天天叨扰我还巴不得呢!”
程铁良眼中的神色再次亮起,他摆摆手站起身来又回到打铁灶前。炽热的温度微微扭曲了空气,随着一声重响,火星四射在男人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