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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客 ...
余梦之赶完一天的绣品,在集市买了些东西,便迎着夕阳向家走去。
她也不曾想到,当日她到郊野等死时,竟然被一只路过的兔子精救了过来,最后也只要了几幅绣品几套成衣作为酬谢。她本是一心求死,也不知是否是机缘巧合,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它竟然带她回到了故乡,说是需要采几味草药。
意料之中的,父母知道了她的行踪,二老天天出门寻找,甚至请了邻人帮忙,那时她就明白,她已然无法放下未尽的责任。
后来魔族入侵常世,毁去不少城镇,侍奉父母之余,余梦之便赶制了许多绣品变卖,并把钱粮交给了赈灾的军士及博物学会的人。
她本是应死之人,以命偿命天经地义。现在因为父母之事还需暂留数年,但既已愧于天地,尽量赎罪补偿也是应当。
她也想过是否应该为三郎做些什么,只是妖族与人族鲜有往来,恰巧遇到一位杏林中人并以父母为由让她继续求生,并且这位恩人还是一名妖族......这件事实在过于巧合。余梦之试探之后已有猜测,又假借故事问了问兔妖越三郎会如何抉择,而答案自是明了——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不知道是否该敬佩感怀妖族的胸襟与气度,只是自从一心求死以来她的思维已经在“总之都要死,不如随意”的循环里,一时也不知何去何从,但既然这应是三郎的心意,那她依从便是。
不然......还能如何呢?说好的以命偿命,现在她的命已经寄在那里了,何必再生枝节。
不过苟活片刻罢了......
***
或许是那年的事情影响过深,加之魔族来袭惊扰过度,没过两年,她的父母便相继过世了。
余梦之依二老生前所述带柩南归,将他们葬于故里。父亲母亲是青梅竹马,后来父亲中了举人,有了一定积蓄后便回乡向外祖提亲。之后又经历了许多波折,他们才定居在了阳平不远处的一座山脚下。
她幼时曾听母亲无数次说起过,他们定居在此,就是因为这里的山水极似故里,只是父亲幼时失怙,余梦之出世前几年外祖也已亡故。他们二人本来都在那里的学堂教书,外祖死后母亲触景伤情,身体也每况愈下,父亲便带着母亲离开了故地,四处游历,直到她诞生。
父母常说,此心安处是吾乡,死后不拘葬在何处,甚至不必非要同葬,他们一生相伴,不论青春韶华流光逝水都是在一处的,已经不必奢求什么了。
但余梦之也记得,自己在绣坊学艺时绣了许多山水,父母第一眼认出的,仍是他们的故乡。那幅绣品是她初学绣艺所作,并不算好,但他们将这幅绣品以素绢裱好,悬于正厅,一直到故去都未改变。
所以她依旧带着父母回来了。
碑已请人做好,下葬时余梦之就在一旁看着,直到新坟葺成,焚香拜祝完毕。
她还有一天时间,可以去瞧瞧父母幼时居住过的地方。
其实这数十年过去,除了那一方山水,人族的建筑,都变的差不多了。所谓世间事,总是今人换古人,不论多少变迁,也都是意料中事,只是难免有些感慨。
所谓“树犹如此”,应当也就是这般了。
这里不久前也经历过魔族的灾变,很多建筑至今尚未重建,只是随意走走,半日也就看完了。余梦之将身上最后的钱财赠予当地自愿修复古建筑的工匠,自己回到了父母坟前。
这么一天下来,天也快黑了。余梦之笑着推辞了守墓人送她上山的好意,只说她有同伴已在山上等候,他们很快就会一起离开。
夜间的山林莫名有些寂静,除了虫鸣竟无鸟兽之声。,晴夜无月,只有点点星光,余梦之静坐在父母坟前,心中格外澄明,长久以来翻涌着痛苦与不安的思潮竟已尽数褪去。
久违的安宁啊......
余梦之抬手想整理颊边散落的头发,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泪水。
似乎自拿到梦魂枝那一日,她再未哭过,起初是因为心中思绪繁乱,浑浑噩噩,根本没想过要哭,后来......后来哭也无益了。何况父母面前,她也不愿哭的——她自己的罪孽,她自己背负就好。
此刻在这空无一人的山林中,或许是她的归处已触手可及,而她已渴望太久......没有尘世的喧嚣,没有旁人的目光,她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余梦之放松了身躯,倚靠在坟前新植的松柏下,再无顾忌,终于哽咽出声。心中再多怨憎悲恸,最后也都化作了声声啼血,消散在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中。
时间似乎停滞了,直到一缕夜风撩起了余梦之的衣摆和长发,她才猛然惊醒。
原是起风了啊......她也应该走了,不是吗?
余梦之起身将父母坟前的一切打整好,垂首叩拜——“女儿告辞。”
养育之恩未得反哺之义,反而招致灾祸,令父母无辜受累......她自是知道他们要的不过是她平安喜乐,只是女儿心意已决......
今生已尽,来生必偿,若因此坠入无间地狱,那也是理所应当。
抱歉。
风卷起香火的余烬,向林中吹去。
余梦之闭眼,靠指尖的凉意感受着风的走向——风来自山谷,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都能带着人找到回家的路......这是三郎教予她的方法。
那时三郎刚向她表明他的身份,曾经神话怪谈中的故事竟然是真的,虽有些许惶惑不安,但她也实在是好奇得紧,可总要顾忌着几分女儿家的颜面不好一直缠着他问这问那。这些,大都是三郎自己说的。
他不曾瞒她。
思及此处,余梦之心头微酸,眼中却再无泪可流,只默默向前走去,直到沿着风走到了一处悬崖上。
崖下林海茫茫,松涛阵阵,她身无长物,若能化作春泥,滋养一方草木,想来也不是坏事。
这么想着,她笑起来,虽然疲累已极,仍是加快了脚步。长久的跋涉让她的身躯不堪负荷,不知是不是即将死亡的缘故,此刻她眼前的世界竟格外清明。
璀璨的河汉之下,茫茫林海中长河如练,载着无数闪烁破碎的光芒流向目光所及的尽处,就像一条闪着光的路一样。听说人死后魂魄会在执念所在之处留恋不去,或许还会遇到山精野怪......这么美的山林,说不定还会遇到传说中的山鬼呢?能留在此最好,若是还是回到阳平,或许......会给他添麻烦吧。
余梦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只有三步,她就可以踏上那条灿烂的光河了......
她不知道人们在将死之时会不会因为发现生命的美好而转而求生,但她是真的因为面前的山河壮阔而向往死亡——虽然仅仅是对死后世界的臆想。
崖边的风实在凛冽,已经有些干涩的双眼被吹得生疼,余梦之干脆闭上双眼,大步向前行去。
她是绣娘,绣过一掌大的山水,也绣过数丈长的经书画作,简单的盲绣也完全可以做到,方寸之间的事,不论至简至繁,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现在不过三步而已。
如此......而已。
一步,两步......
三步已过,可余梦之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刺骨的寒风,正相反,在悬崖尽头迎接她的是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那人的大氅被风吹起,轻轻覆在她身上,挡去了寒风。
仅那一瞬,余梦之已经猜到这人是谁,或者说,妖。
毕竟那曾是生命中绚丽已极的光芒,也是午夜梦回之刻无尽的梦魇,都是刻骨铭心的情感,怎么会认错......
睁开眼睛,黑衣上那一抹金色熟悉得令人发慌。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此刻余梦之竟仍是惶然无措,她下意识退后几步低头整理衣衫,入眼却是沾满尘土、被树枝划破的衣袖和裙摆,只好苦笑作罢。
余梦之缓缓抬头,就见那人负手立于虚空之上,眉眼漠然。
果然,是越三郎。
“好好的,又跑这荒山野岭跑做什么?”
他的语气冷然无波,可内容却十分的恨铁不成钢,余梦之有些错愕,却也没漏下那个“又”字。
她对他勉强算得上的那几分了解,看来没用错地方,当初那模糊不清的猜想还是对了......可是今天他又来做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来履行当初的承诺而已”,似乎是之前的旅程已经透支了她的体力,余梦之突然感到疲倦乏力,但她仍强打精神,向越三郎笑到。
“承诺......为什么?”
眼前有些模糊,但余梦之还是看清了越三郎紧蹙的眉头。她其实不太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只能尽量猜测。或许他问的是为什么做出承诺,又或者是为什么在一切结束之后这么多年才来履行,要么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后还要履行。
“杀人偿命,选择依旧是我做的,你若想杀了我,也是理所应当。”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遍,对自己,对他,还有对那些知情的人,或许未来也将写在她的墓志上。她希望记得她的人能对她做出公正的评价,事实不应当被隐藏,也不会被抹去,不是吗?
“这么久了,你究竟在坚持什么?!”
他生气了......余梦之下意识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垂眸不语。
自大婚那日后,每夜她都会从血色的梦中惊醒,然后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她已记不清那是第多少个夜晚,因为即便疲惫不堪,她依旧会披衣坐在窗口,看着星汉流转,直到东方破晓,即便是雨夜雪天,她也可以看着浓云如墨电闪雷鸣坐上一夜。
属于她一人的这许多时间里,她已经把这些问题想了许多遍。她逐渐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安排好了自己剩余的每一天,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去,为何死去,但是为什么坚持如此,其实她仍是不大明白。
她可以说这是因为道德律法,可以说这是人族的规则,但是遍观历史,人族的无论道德律例都并非恒定,更甚者,无论是人心或是外在的世界都不存在什么不变的法则,对于生命恒长的妖族来说,人族中快速变更着的“真理”与法则,或者并没有多少意义,何况是比法则更经不起摧折的人心......无论是道义或是人心,仅对她自己来说都不是一个满意的答案,又何况是......他呢。
余梦之摇头,坦言到:“抱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所明白的,也只有弥补自己的过失,偿还自己的亏欠。”
越三郎似乎是气笑了:“人族可真是麻烦......”
“嗯,挺麻烦的”,余梦之见他情绪不再紧绷,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又是一阵静默。
余梦之暗自忖度着越三郎来此的意图,却不防他突然开口——
“若你真觉得有愧于我,需偿还亏欠,那如何清偿,何时偿尽,也总要问过我吧......”
余梦之一时怔住,半响只轻轻点了点头。
“你每年都来此一趟,若我高兴了,我就杀你。”
“嗯。”
余梦之木然转身,想往山下走去,却不防一件大氅迎头套了过来——
“脏兮兮的成什么样子......你也说了有同伴等你,等天亮了我送你下山。”
心中微讶,余梦之稍稍回头,却见越三郎仍站在崖边。
袍袖翩然,但背着星光,眉目仍看不大清。
“你......为什么过来?途经此处吗?”
余梦之低声呢喃,但最终也没有得到回答,只有星光将他的影子投到她身前,告诉她他仍在身边。
她倚着树抱膝坐下,低头压抑住喉间的哽咽——
不是难过,是高兴啊......
个人观点:余梦之变成boss后的心态应该算是自罪强迫(至少类似于),和沈夜的“原来你恨我”是一款的,只不过余梦之最后除了这个心态啥都不剩了,无论是正常状态下的理智还是完备的情感机制也全没了,准确来说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也不应该再用评判常人感情道德的标准评价。沈夜起肖是起肖,但是思维感情机制是完备的。
无间地狱那里,古二鱼则讲过,就是那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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