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八章》是金子丫

5、绿藤廊上

　　接连几天，莫林都没再给茉伊奈好脸色。不过他一向也都是摆着张臭脸，对于面瘫的茉伊奈来说，他的脸臭和脸更臭没什么分别。
　　路德被惨骂了一顿，说是保护她不周。茉伊奈却觉得应该是没管好她，让她同江小菲见面才是正经原因。于是在路德第三十次在她面前自怨自艾“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有罪”时，茉伊奈终于发作了：“闭嘴！”
　　许是第一次见她发飙，路德惊讶之余倒是变得更加得力。
　　进入八月，天气已经十分炎热。茉优娜拉着姐姐专门靠在树荫底下走，还雀跃地向她讲来大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谈到班级的时候，茉优娜笑着说：“今天有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子还把我认错了呢，我和姐姐果然长得很像。”
　　茉伊奈一怔：“黑头发？”
　　“是啊，很少见的东方黑发，我不会记错的。她叫江小菲，说谢谢你帮忙。”
　　看来莫林已将议院那边的非议处理妥当，不然也不会让江小菲回到学校。所以，作为挡箭牌的她，应该也可以回自己的住处和妹妹好好叙旧。
　　姐妹俩刚要起身，茉优娜便感觉有人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她疑惑地转头，见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正扶着膝盖喘气，半晌才缓过来：“失礼了，茉伊奈同学。”
　　她看向自己的姐姐，无奈的摊开手，似乎在说“又来了又来了”。于是茉伊奈只好上前一步询问：“艾凡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少年面对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时间无法反应。
　　茉优娜挑了挑眉，笑眯眯地向他解释：“我们是双生子。我叫茉优娜，奈是我姐姐。”
　　其实她们只要做出动作或者说两句话，旁人便能清楚地分辨出来——姐姐高冷如同紫丁香，妹妹热烈如同向日葵。她们儿时也玩过交换身份的游戏，不过大多时候由于茉伊奈蹩脚的演技而被众人识破，优娜一向将她扮演的很好。
　　艾凡在片刻间已经回过神来，对茉优娜礼貌地打了招呼之后直入正题：“关于学院杀人事件，阿曼达在录完口供之后便被退学。但是昨天校方收到了来自班尼迪克府邸的信件，”他故意顿了顿，“阿曼达自杀身亡。”
　　一旁的茉优娜捂住嘴巴，瞪大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她担忧地看着依旧风平浪静的茉伊奈，不由出口维护道：“这些和我姐姐又没有关系。”
　　事情一旦牵连到贵族议会，就会变得复杂。若是血族贵族追责，一般家庭出身的学生根本无力还击，更不要说人类了。茉伊奈看起来虽然不像是平凡家庭的孩子，但终究是个人类，与血族的议院相斗，简直不够看。
　　艾凡见茉优娜起了戒备心，语气更加温和，也掺了些许无奈：“我也是这样认为，不过校方为了安抚班尼迪克家族，仍然需要茉伊奈同学的配合，毕竟你是她在学院见过的最后几名同学之一。”
　　这几名同学，当然也包括艾凡自己。
　　“好，我跟你去。”
　　夏日的暑气逐渐漫进学院的每个角落，刺眼的阳光在空中花园的彩色玻璃下折射到四面八方，简直让人难以直视，即使是最荫凉的绿藤廊也几乎没有人经过。
　　茉伊奈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绿藤廊上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刚刚回到学院的莫林低着头似乎注视着廊沿的花朵，旁边的夏佐倒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立即摆出一副听故事的样子，好奇地问：“听说你被叫去问话了？结果如何？”
　　此言一出，莫林微微偏头，也将视线投了过去。
　　看夏佐的样子根本没有把班尼迪克家族威胁她放在心上，反倒更关心她第一次被审讯的感受，茉伊奈面无表情道：“什么重点都没问。”
　　真的是毫无重点。艾凡对她颇多照顾，把责任几乎都揽到自己身上，当时阿曼达的父亲双眼赤红，几乎想要上前吸干他的血，若不是校方的人拦着，可能又会多出一条人命。想来从头至尾艾凡都面色恭谦，丝毫不惧。一介人类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不知他到底是装出冷静的样子，还是真的有恃无恐。若是后者，那么他又有谁的依仗？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人类呢？
　　心中划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茉伊奈抬眼，却正对上看着她的莫林。两个人的视线骤然相交，她瑟缩了一下。
　　“风纪委艾凡，你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原来他也想到了。茉伊奈突然安心了一些，顺口道：“优娜来这里还有些不熟悉，我想今天晚上搬回去住。”
　　莫林想了想，直接拒绝了她：“这几天恐怕都不行。”
　　原来从明晚起连着三日都有大陆血族的商界巨头开办的拍卖会，各贵族都收到了邀请函。作为安斯艾尔王室的代表，他需要一个女伴。这些年茉伊奈其实与他的接触并不多，唯一熟悉的便是他在各种社交场合看似迎合实则冷漠的模样，而她最大的收获则是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打扮完毕同他出席。
　　“啊对，我还要赶回去上剑术课，就不陪你们闲聊了，回见。”夏佐拿起自己的木佩剑，灵活地从廊栏上跃过，还顺便向她眨了眨眼睛：“代我向茉优娜小姐问好。”
　　这两个人从小到大互相整蛊，一个觉得被欺负了直掉眼泪，一个被挠疼了嗷嗷乱叫，场面十分壮观。茉伊奈考虑再三，决定把他的话当做空气。
　　正午时分，长廊上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轻微的脚步声。大陆上普遍传说血族畏惧阳光，讨厌洋葱，害怕银质器具，其实并不尽然。当一个吸血鬼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这些都不足为惧，只是很难发挥全部实力而已。她仰头看向透过树叶间隙投射到莫林发梢的阳光，静静地想，他的实力又有多强呢？
　　支走夏佐，他必然是有话要对她说，然而又迟迟不开口。眼见马上要走进大厅，莫林突然在阴影处停下脚步。
　　他的语气风平浪静：“为什么要帮她？”
　　没有点明是谁，茉伊奈却准确地领悟到了他指的是江小菲。从十六岁祭国大典他射向她那一箭起，说实话，她是有些恨他的。是他将卡佩家族拉进政治漩涡的中心，让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优娜也无法脱身。为了让优娜进入祭祀院成为先知候选人，父亲和她费了多少力气，这个高高在上的王子又哪里知道？
　　然而为了家族的安危，她不得不向王室妥协。所以，从一开始她便接受了所有的王室礼仪训练，心里却从未想过终有一天她会嫁给他。在这段需要屈从的日子里，她希望尽自己一切所能维护家族的昌盛安宁。目前看来，安斯艾尔王室的得势便是卡佩家族的得势，因此，她愿意帮助他，愿意帮助他喜欢的人。
　　心思绕了几个来回，茉伊奈却只答道：“如果我的父亲得不到我的消息，他也会着急。”
　　他审视着她，琥珀色的线瞳闪过类似挣扎疼痛的情绪，最终转过身淡淡说了一句：“是么。”
　　阴影中茉伊奈上前一步，听见他低声继续说：
　　“那位班尼迪克的表小姐，是我派人暗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