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洛寒晞

4、（四） 她不想也得

　　“原地踏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
　　操场上传来教官喊口号的声音和踏步声，想都不用想江未晞都知道莫瑶现在一定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头顶是风扇的嗡嗡声，外面是训练的声音，看着面前的习题，江未晞有些写不进去了。
　　出了教室迎面刮来的都是透着热气的风，这层楼教室都是空的，所以走廊很安静。
　　趴在栏杆上，半眯着眼看着操场，阳光照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像镀了层淡淡的金辉。
　　看了会儿，她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懒的靠着树枝，想起那次他在医务室说他也不喜欢军训，不由笑出声来。
　　正出神，那身影的主人忽然抬头向她这边看来，江未晞一惊，不知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假装不经意的看了看别处，抬起胳膊伸了伸，便转身逃离了“案发现场”。过后想起来她不禁有些懊恼，自己又不是在偷窥他，干嘛跑那么快。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江未晞和莫瑶班级在不同的楼层，而江未晞不用军训，多数时间都待在教室里，只有中午午饭这点时间两人才能凑在一起说话。
　　但江未晞听莫瑶说这句话已经有十分钟了，最后终于忍无可忍，问，“谁又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还不是你们班那谁。”
　　江未晞看看莫瑶面前盘子里被她戳的千疮百孔的米饭，摇摇头。
　　就在刚刚解散的时候，莫瑶便火速冲向小卖部，准备去拿下她最喜欢的草莓牛奶，谁知道有人先她一秒拿在手里，不仅如此，那手的主人还得意的冲她摇了摇手里的牛奶，莫瑶顿时火冒三丈，“你一大男生喝什么草莓牛奶，死娘炮！”说罢还觉得不够，又狠狠的踩了那人一脚，气冲冲的出了小卖部。
　　“气死我了！那可是最后一盒草莓牛奶，可恶！”说起刚才的事，莫瑶气的都快要把筷子折了。
　　“那个什么鱼籽，别让我再看见他，不然我非得把他脚踩断不可。”
　　突然莫瑶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咳”，江未晞一抬头就和顾徵的视线对上，再看看他旁边的人，正是刚才那声音的主人。
　　看来是不能消停了，她犹豫的看了莫瑶一眼，想给她一些暗示，“呃、莫瑶……”
　　可惜莫瑶根本听不进去，只剩一张嘴喋喋不休。
　　她身后的人隐忍的拍了拍她的背，“谁啊？哈，原来是你啊，臭鱼籽儿，我没找你你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谁？你说谁鱼籽儿？”俞子扬把餐盘往桌上重重一放。他说呢，一进食堂就感觉听见谁在说他，果然啊。
　　“说你呢，臭鱼籽儿，怎么？你要打我呀。”莫瑶挺了挺胸膛，一副“你来呀，我不怕你”的样子。
　　江未晞无奈的扶额，心里想着该怎么逃离这里，一抬头就对上了顾徵似笑非笑的眼神。因为早上的事，她看着他竟然有些莫名的心虚。
　　“你…”俞子扬气结，“不就是拿你一盒草莓牛奶嘛，好男不跟女斗，大不了还你一盒，还被你踩了一脚，你不亏了！”
　　看着他们走远，江未晞才发现上次在书店的看到的人真的是顾徵和呃、鱼籽。

　　回了教室，江未晞断断续续的写了几道习题，看了眼墙壁上悬挂的圆盘时钟，刚好两点整，她起身到教室后面接了杯温水放在桌上。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头顶的风扇呼呼的吹着风。江未晞喝了口水，闭着眼睛趴在桌上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传来轻微的响声，她以为有人回教室，半眯着眼看了看发现桌上放着一盒草莓牛奶，觉得奇怪，余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军绿色的身影。
　　江未晞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桌上弹起来，动静太大，水杯险些从桌上滚落。
　　“吓到你了？”淡淡的嗓音传入耳中，带着微不可闻的歉意。
　　她一抬头就看见顾徵漆黑的如同泼墨般的眼眸注视着她。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的洒进来照在他身上，形成淡淡的阴影，隐匿在光线里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
　　江未晞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平复着那颗受惊的心脏，“是你啊。”
　　刚才她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有事吗？”
　　顾徵颀长的身躯半靠着一旁的桌子，声调有些漫不经心，“这个，有人托我转交。”说着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草莓牛奶。
　　江未晞看着那只袖子挽到一半的手臂在眼前晃了晃又放下，若有所思，“啊，就是那个鱼籽……”说到一半，发现顾徵神色一顿，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对班上的人认得还不是很全，名字和人都对不上号。
　　“俞子扬。”淡漠的男声里竟然有着浅浅的笑意。
　　江未晞重复了一遍，不禁好笑，难怪莫瑶会叫他鱼籽。
　　她不解，“这个，他为什么不自己给呢。”
　　顾徵看着她，缓缓说出两个字，“丢人。”
　　她轻咳了一声，忍住了，“那为什么让你拿给我呢？”明明是一个班的。
　　“更丢人。”三个字被他说的缓慢，却极其清晰。
　　江未晞抿着唇，极力忍着笑意。
　　和一个女生抢牛奶确实不是什么自豪的事，更何况。
　　——还是草莓味的。

　　因为莫瑶，江未晞和顾徵有了短暂的交集，不过那之后也再没说过话。军训生活照旧，她同样待在教室里看书写习题。
　　她很喜欢泰戈尔的诗集，桌上的这本《飞鸟集》已经被她反复看了很多遍，每次看完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她觉得泰戈尔赋予了“晨的意义”。“每日清晨的到来，并不是一件以无休止的单调重复着的琐碎小事，而是一种永恒的惊奇。”的想法很有意思，也很震撼。

　　合上书后，江未晞想起因为军训而无人问津的环境区，不能因为是重点班就不扫地呀。
　　作为全班唯一一个不用军训的人，她默默的叹息了一声，走向后门，看来只能她无私贡献劳动力了。
　　刚走出教室，下课铃很合时宜的响了，安静的教学楼一瞬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环境区因为好几天没人扫，地上堆积了不少落叶，扫完倒完垃圾也废了不少时间。
　　江未晞拍了拍手十分满意，应该能撑一久了，不至于挨训。
　　才一会儿的功夫，公告栏已经围了不少穿着校服的高年级学生不知道在看什么。江未晞心里冒出一丝好奇来，也凑上去。
　　“谁画的呀？这个。”
　　“不清楚，不过画的挺好的。”
　　“怎么没人来认领呀？那么好看的画。”
　　在这样一个不是学习就是竞赛的学校，一点点的新鲜事就足以吸引他们的目光。
　　江未晞扫了眼贴在展板上的画，又看了眼右下角，署名是个字母和日期。脑袋短暂的空白了2秒。
　　她给莫瑶的画怎么会在这？

　　操场上乌压压的都是人，放眼望去全是军绿色的身影，很难辨认出谁是谁。
　　江未晞不用军训，不好直接进去找人，只好向旁边一个正在休息的女生说，“同学，麻烦你帮我找一下莫瑶，谢谢。”
　　那个女生答应的很干脆，“好，你等等。”
　　莫瑶看见江未晞很惊喜，“你怎么来了？”她本来想顺势开个玩笑，发现江未晞表情严肃，神色不太好。
　　江未晞只觉得头顶的阳光有些晃眼，“莫瑶，你最近有没有丢东西？”
　　“丢东西？丢什么东西？”莫瑶盯着地面想了想，一拍脑门，“对了！你给我画的画丢了！”
　　静默了几秒，江未晞才说，“我来的时候看到贴在公告栏上。”
　　“那现在去把它拿回来吧，对不起呀未晞，我也不知道怎么不见了，还跑到公告栏上，我没敢告诉你…”说到后面莫瑶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未晞知道她不是有意弄丢，也不忍心责怪她，“我没怪你，公告栏贴的就不要了，过几天没人领自然就撤了。”
　　“就…不要了？”莫瑶觉得可惜，那幅画她可喜欢了。
　　她“嗯”了一声，“我重新画一幅给你。”
　　她隐隐觉得这几天不会平静。没想到那么快就在第二天应验了。

　　一大早，俞子扬就和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到教室来找她。
　　江未晞对这个班长还是很敬重的，虽然他抢了莫瑶一盒草莓牛奶，但也不影响她对他其他方面的佩服。他做事条理清楚，班主任交代给他的任务也能很好的完成。成绩是没话说，果然优秀的人才玩在一块。
　　俞子扬看到她在教室里，唇边咧开一个笑容，“是这样，我带他们来是想让你帮忙。”
　　江未晞点头，问，“什么忙？”自然，她也不是什么忙都帮。
　　俞子扬示意后面的那个男生来说。面前的男生五官清秀，微微清了清嗓，“我叫孔余楽，是这个班的文艺委员。”
　　娱乐？晕！
　　她对这个班是不是有点太漠不关心了，连文艺委员是男生都不知道。
　　“军训在这周就要结束了，周日是学校安排的汇报表演，其他班在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所以我们决定让姚简之表演舞蹈。”也就是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女生。
　　“我们重点班虽然在这方面比不过艺术班，但也还是要有拿得出手的节目。”
　　Y中对军训汇报表演的节目没有限制，所以各班可以根据本班情况自行决定表演什么。
　　听他说了半天，江未晞也大概明白了，可是，“可是也来不及了。”
　　“我们听说你会弹钢琴，所以想请你给姚简之的舞蹈伴奏，姚简之要表演所以不用军训，抓紧时间练的话，也还来得及。”孔同学一脸热切的看着她。
　　一旁的姚简之也立刻道，“拜托你了，你可以随便选一首钢琴曲，你弹什么我就跳什么。”
　　俞子扬全程没说一句话，一直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无形中给了她一种压力。
　　这两个人带着俞子扬过来，是想让她迫于班长的“淫威”下，而屈打成招？
　　看着他们恳切期盼的眼神，江未晞只好点头答应，心里叫苦不迭。谁叫这关乎到班级荣誉，她不想也得想，不能也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