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狐爱情传说》海风

7、第二章（二）

　　安安趴在草丛中等着看那个傻气的女孩因为踩到了松动的石块而坠入山谷，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女孩竟顺利地采了一把花，而后安然地回到背篓旁边。
　　“好吧，算你运气好。这也是因为你太瘦太轻了。”安安遗憾地将脑袋在草地上蹭了蹭。等他再抬眼去看那女孩，就看见她俯下头，微笑着凑近手中捧的花朵，在娇柔的花瓣上印下了一个吻。
　　“哼，真是傻子，这花儿有什么稀奇的，喜欢成这样。”安安心里十分不屑。他看着她将花放入了背篓，背起背篓继续向高处爬去。安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这么好，还是再睡上一觉吧。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气实在好得让人奇怪呢。

　　太阳西落的时候，晴朗了一天的碧空悄悄出现了一缕黑云。细细长长的，仿佛一条黑蛇卧在空中。
　　双儿并没有看到这微妙的变化，她这时正惊喜地在一个岩洞中找到了金丝燕的巢。她折下长树枝，将笊篱绑上。费了好一阵工夫，终于摘下了燕窝。当双儿兴冲冲地步出岩洞时，惊讶地发现，太阳不见了，天空灰蒙蒙的。一缕黑云卧在头顶，像是一条狰狞的黑龙。她莫名地感觉到不安，急急忙忙往家赶。刚走出不过十几步，就听见隆隆的声响。抬头看看天，并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再一细听，这声音竟是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的。一愣神的工夫，脚下的山路已经晃动起来，双儿被摇得几乎要跌倒了。紧跟着，大大小小的岩石块纷纷从山上滚落下来，有的砸在双儿身边，发出或大或小的声响，扬起漫天的尘土；有的则一路高歌着继续向山下滚去。
　　双儿吓得用两手护住头，不知该往哪里躲。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一只火红色的狐狸，飞快地往双儿身后跑去，差点撞到了她的脚。双儿一下子清醒了，转过身三步并两步地躲进了岩洞。洞内也有小碎石不断地落下来，比起外面却是安全多了。双儿奔进洞后，因为惊吓过度，跌坐在离洞口十几步的地方。她抚着胸口喘了半天，一抬眼看见前面不远处蹲了只火狐，正冷冷地盯着自己。正当她和狐狸相互打量时，洞口传来一声“轰”的巨响。洞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扭头一看，几块大石头竟将洞口堵死了。
　　地面还在抖动，洞外仍有乱石滚动的声音，双儿却宁可没有躲到洞里来。她扫了一眼那狐狸，低声抱怨道：“都怪你，把我引进来。这下怎么办吧。”谁知，那狐狸像是听懂了，竟然愤怒地轻吼了一声。双儿诧异地再看看狐狸，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想不起来。直到几年之后，她在光州回想起这件事，才终于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在感觉无比漫长的地动山摇之后，四周渐渐安静了。等到外面那些零星的动静也慢慢消失了，双儿走到洞口仔细查看。原来是岩洞口顶部的巨石被震塌了，落下来正好将出口堵了个严实。只剩下几处缝隙漏进些光亮，其中最大的那个缺口也只能让双儿伸出一只胳膊去。双儿从背篓取出砍刀试图将这个缺口扩大。“叮叮当当”砍了好一阵，她的胳膊都发酸了，刀刃也有些卷了，却只将巨石砍落下一小把石屑。她丢掉刀，坐下来苦恼地叹了口气。
　　夜幕无声地降临了。双儿倚了石壁坐着，不自觉地将身体缩成一团。“咕噜噜。”空空的肚子开始发出抗议的呐喊。她伸手到怀里摸出一片薯干，放到嘴里含了很久也不舍得吃。
　　终于，洞里变得黑漆漆的了，除了一对绿莹莹的小灯笼，她什么也看不见。
　　“小狐狸，你害怕吗？别怕，别怕，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的。”
　　“小狐狸，你家里有老狐狸等你吗？我爷爷在家等我，他一定等得急坏了。唉！”
　　“小狐狸，你怕不怕？我，我其实有点怕黑。”小的时候，双儿从来都是点着灯睡觉的，有时半夜醒来，看不见灯，她就会哭闹不休，直到依强老爹点灯。现在，她大了，知道要节省灯油，不再点灯睡觉了。但事实上，她经常躺在床上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等到很累了才会睡着。她总觉得，如果自己看不见周围情况的时候，就会有怪兽跳将出来，把自己拖入悲惨境地。甚至有时，她隐约地听见怪兽发出叫声，那声音像人痛苦绝望的哭喊声，特别的凄厉，让她直打哆嗦。
　　双儿蹲在地上，背贴岩壁，紧缩成一团。
　　安安忍不住用爪子挠了挠地，以示不满。明明是你个小丫头自己怕得要命，却一遍遍地叫我别怕。
　　安安的抗议声在双儿听来，却是应和自己的答复。于是她拿出更大的热情说道：“小狐狸，你别怕黑，我唱歌给你听吧。”
　　“月亮出来了，亮堂堂，照大屋哎
　　月亮出来了，亮堂堂，照在阿姐的花窗上
　　月亮出来了，亮堂堂，照在阿妹的绣匾上”

　　她反反复复地唱着，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睡着了。

　　安安拨拨耳朵，心想，可算清静了。他走到洞口使劲嗅嗅洞外的空气，空气的水气更重了。他断定用不了一个时辰，暴雨就会到了。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慢慢趴下来，静等时机。
　　“呜呜，爷爷，点灯吧，我怕。”
　　“娘，娘，我不要看不见。”
　　“不要水，不要水，啊！”
　　双儿大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梦中感受到的巨大恐惧让她好一阵子才完全清醒过来。外面有哗哗的声响，原来是下起了大雨。雨势非常大，连洞口的缝隙中也灌进了很多雨水。双儿摸摸脸颊，又冰又潮，是溅上了雨滴。她往里面挪了一些。乌漆墨黑的洞里没有那对小灯笼，小狐狸一定是睡着了。双儿只觉饥冷难挨，只得又吃了几根薯干。她再睡不着，透过洞口的缝隙坐看天渐渐亮起来。
　　天亮之后，雨停了。安安仔细察看洞口，正如他所预料的，雨水浸透了巨石下的泥地。找了个合适点的地方，他埋头使劲刨了起来。
　　双儿瞪大眼睛看着狐狸忙活，终于明白了，它这是要挖个地洞绕过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