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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帐 修道,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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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白若珑就换了一身道衣,扮了男装,但还是照样戴了帷帽,立在大殿前,一手算卦。
没错,是在算卦。
而且还是免费算卦。她生前有几年在东夏以外的国家游荡,身上的银钱花完了,毕竟曾是堂堂一国公主,总不能沿街乞讨。于是摆了一个摊子,靠给人算卦捉妖攒路钱,业务十分熟悉。
想要积攒功德,给人算算卦,也是一条途径。
昨夜深更半夜五师兄在屋里现出法身,冷着脸指点迷津,还把她吓了一跳。
飞升成仙,需要积攒九百九十九份功德。
五师兄的城隍庙香火旺盛,香客众多,不一会儿就有客人上门,说。
先是一对要测测姻缘、衣着光鲜漂亮的男女,男的相貌英俊,眼中含情脉脉;女的含羞带却,清纯美丽。
白若珑抬眼打量了一番人后,拿着一筒竹签哗啦啦摇了摇,请姑娘从中抽取一签出来,然后笑呵呵给他们道喜。
紧接着又是一个老妇人,絮絮叨叨说自己家里的媳妇多年不孕,想求一道符贴在床头。
白若珑不会给人看不孕不育,这又是城隍庙该管的祈愿,遂请她向城隍爷上香,然后亲手为她卜了一卦。
……
一个上午,总算看到排队算完卦的人都各回各家吃午饭了,白若珑也打算到城里走走。
五师兄的城隍庙所在的小城名唤落霞,白若珑很快在一家酒楼里坐下,叫小二来点了两碟小菜,一碗清粥。
酒楼分为三层,一层是食客们热闹聚集的大堂,二层是用雕花屏风隔开的雅间。
白若珑喜欢清静,就专门找了一间雅间。
她埋头忙着喝粥,一回神,却发现那盛着小菜的两只盘子,空空如也。
她手里探向盘子的竹筷一顿:“……”
然后仰头双眸直直看向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抱歉,抱歉,在下实在是肚里饥饿,”这人坐在她的对面,懒懒地靠着椅子,顺便还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三四天没有吃饭了。”。
白若珑见状,道:“无事。”她是鬼,自然不会因为缺少饭食而饥饿。只是长时间没有吃过人间的食物,一时嘴馋了才叫来一桌子饭。更何况对方虽凭空出现在此地,但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恶意。
她一面又唤来小二,重新点上一盘菜,一面观察这人的容貌。
是一个十五六岁、丰神俊朗的少年人,长发并未束起,只是松散地垂在耳后,发上戴着一个花纹精致的发饰。长眉白肤,睫毛很长,一双眼眸清亮如星辰。他躺在圈椅上,两手枕着头,嘴角微微上翘,含笑斜睨着白若珑,大大方方地让她打量。
白若珑仔细打量了他半天,却始终也看不清对方的命途,现在再一想,这少年人身上的衣饰很是华贵,价格几乎可以比得上她当年在皇宫里穿过的锦衣华服,说不定是东夏皇族的一员,但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里,却不曾见过这般的人物。只能说是在她死后十年间,东夏皇族又多了一些子子孙孙。
唯一疼爱她的母后过世了,长姐继承皇位、与她曾经暗恋的大师兄结成连理。而她在十年前与妖龙同归于尽,重生后也不想再让世人知道她还活着的事实。
如今兀然一个疑似东夏皇族的小辈出现,迎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动了动嘴唇,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那少年轻笑道:“道长审视了在下良久,可曾看出了点什么?”
“好看吗?”
他直起身子,趴到桌子上,一只手支着脸,巧笑倩兮,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啊,像一个无辜的孩子似的与白若珑对视。
白若珑:“……”
不知怎的,她一瞬间觉得自己和昨日那鬼鬼祟祟的登徒子有的一拼,都是在“色眯眯”的看着别人。
她自然不能直接告诉这孩子,你命理太乱,我看不出来。于是只好扯谎道:“小公子的命格很好。”
那少年人微笑道:“哦?是怎么个好法?”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扯谎扯得多了也是如此。白若珑继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是富贵命的命格,一生衣食无忧,幸福安康。”
末了,她还随口补充了一句:“命中还有一位貌美如花、温柔体贴的夫人,在不远的将来等着你。”
听到这句话时,这少年人才一点点收敛了笑容,从桌子上起来,正襟危坐。
白若珑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也不好意思了。
她找了个话题岔开道:“不知小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为什么一个人这里玩?”
那少年还未开口回答,就有一人急吼吼闯进雅间,在他们面前站定,满头大汗,像是跑了十几里路的样子,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那少年淡淡道:“何事?”
那人一身侍从打扮,喘够了气,就重整仪容,恭恭敬敬对少年行了一礼,想说些什么,眼珠子
在白若珑和那少年之间转了转,一副想说但又不能说的样子。
白若珑也自知自己是外人,对那少年一拱手道:“告辞。”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白若珑回首,但见那少年也站起来了,“一饭之恩,当相报。”他顿了一下,道:“敢问道长的道观在何处,我好带酒前去登门道谢。”
这少年倒是很有趣,一顿饭罢了,还要登门道谢。道谢就算了,还要带上酒。白若珑笑笑离去。
待她下楼的脚步声远了,少年重新坐回去,两条腿交叠搭在桌上,一只手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如果是懂得收藏仙器的人来看,一定会认得出,他手里玩着的并不是什么杯子,而是排名前十的九玉琉璃塔。
那侍从附耳上前,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少年随手把琉璃塔扔给侍从,他的身影如水中的涟漪一般散开,消失。
白若珑下午继续给人算卦,等得日暮西山,才返回厢房。
然后她发现厢房里多了一个人,准确来说,还应当是“故人”,一张精致的案几,案上还有两只泥封小坛。
云妙仙性嗜酒,于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传染得一门弟子除了五师兄以外,个个都成为好酒之徒,逢年过节回家探亲归来,都要带上一壶家乡的美酒,在天境的道场里开百酒宴,请师尊品鉴,很是热闹。
“老四你这酒还不够纯!”“啊……好酒,就是味儿淡了点。”“来来来,小五也来尝一点儿嘛!”
被师傅抓来,一脸不情不愿,冷气四开的五师兄,喝的满脸通红,大吵大闹的四师兄,偷摸着和她往师傅的酒里滤水却不慎被五师兄抓包的她和四师兄,笑着在一旁看他们热闹、温润如玉的大师兄……
如今天境一片残垣断壁,杂草荒凉,弟子为避难四散纷飞,这样温暖的场景,唯有在夜深人静,形单影只时才会偶然想起。
白若珑心里泛起点点酸楚,她收拾好心情,摆出微笑道:“小公子怎么来了?”
那少年却反问道:“道长可忌酒?”
白若珑摇摇头。
少年笑着打开坛盖,那醉人的酒香弥漫在整间厢房里,连路过的鬼判官都被吸引了过来,迟疑着想要敲门,却又想到不妥,甩甩脸返回了阴间。
白若珑想着自己现在的男装还未换下,索性大方地走过去,学着少年的模样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香似花香,却又不似,丝丝缕缕在唇齿间流离。
虽是清酒,但也一下子冲淡了她心底的忧伤。
她放下酒杯,道:“这是何酒?”
那少年笑而不语。他坐在案前,缓缓品着酒,端详着白若珑雪白的两颊泛起一团红晕,清丽中带着可爱。
“若是对月把酒,倒也不失一番风雅。”白若珑看着酒坛上的花纹,略感遗憾道。
那少年嘴角微弯道:“这有何难。”
白若珑心里咯噔一声,她不过是顺口一说,只听那少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她的衣袖无风而起,眼里生出点点的星光。幽暗的房间的四处慢慢也有萤火般的星光升起,她不禁伸手去抚摸。它们渐渐在半空中汇聚成颗颗繁星,还有大团的星尘聚拢成银白的光,似明镜,明亮澄澈几乎可以与窗外的明月相媲美。
白若珑想,这少年的法术是在厉害,像她只会御剑飞行、打打妖怪之类的“小法术”……天界的白玉京,也不过如此吧。
那少年似看穿了白若珑心中所想,自嘲道:“可惜我还不能把白玉京搬来这里。”
白若珑:“……”
他想了想,歪着头道:“开玩笑的。”
白若珑此刻却全无开玩笑的心情,她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敢问道友,修的是什么道?”这世间的修仙者,遇到同行都要问一声对方修的是什么道。
那少年闻言,笑眯眯道:“那道长呢?”
白若珑轻咳一声:“在下姓白,双名若珑,就是十年前死在东夏的那个天境弟子。修的是顺心道。”然后双目灼灼地盯着少年。
那少年指着自己,一脸“恍然大悟”道:“啊,我嘛。”
“在下楼玉,”他学着白若珑的样子一作揖,倒是有模有样,“‘小楼昨夜又东风’的楼,美玉的玉,修的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