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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一
      我叫燕三。
      姓燕。
      行三。

      二
      燕家往上倒三辈,都是长安城里的酿酒人,爷爷更响当当的名号就是出名的是 “酒鬼”

      酒在我家,是家承。

      父亲不苟言语,闷头酿酒,虽说来的尽是些紫衣贵人,他却始终学不会圆润自在,到死了都没攒下几个钱。

      到了我这辈,哥哥们各有心思,早早离了家。我性子懒,不想动弹,索性便承了手艺,跟父亲学酿酒。

      父亲死了,酒坊就归了我。

      酿酒是个水磨功夫,最是磨人心思。我自问不是潜心静气性子,所以拾掇拾掇,在平安坊的大街转角开了一家酒肆。前面买酒,后面酿酒,高兴了就开门营业,不高兴了就关门大吉。

      有客笑说,如我这般,哪是生意人的样子。

      我笑着应和,然后收好客人付的酒资,扔在柜台里。
      做生意,哪有晒着太阳,饮着镇好的酒酿来得轻快。

      包打听懒洋洋的靠在我的柜台,笑着说:“你这可不是生意之道,要不要我教你几手?保你生意兴隆。”

      我轻瞥了他一眼,说了句:“滚。”

      三

      平安坊里不一点也不太平。
      这地方,民不举官不究,龙蛇混杂,五方杂处,白日夜里,热闹非凡。

      这人一多,路子就广。只要你够聪明,再有点眼力价,或者心够狠,都能在这混上一口饭吃。

      只道人外有人,特别是在这种地界儿,指不定路上撞到一位爷儿便能让你人头落地。

      所以平安坊里闹归闹,却是自有分寸,各不相干。

      这人,有了分寸,就有了生意。
      在这,甭管是南海的珠子高丽的参,番邦的美女胭脂,哪怕是官府的状令,只要你有钱,都能买到。
      只是这些东西虽然价格不菲,但却真假难辨。

      但要说长安城里,最值钱的行当,应该就是消息了,特别是走动消息。捕风捉影的活计,最是好挣。
      天子脚下,万商云集,哪怕是一点风声,说不得便是价值千金。干这行的人,大多是长安城里的地头蛇,论打听消息,还真没人能快得过他们。

      靠在我柜台前的这个人,便是靠这“消息”二字吃饭。包打听一身精瘦,学着读书人的样子穿了一身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不时开合,卖弄卖弄文雅,瞧着有些不伦不类。

      其实包打听不姓包,姓苟。又读过两天私塾,所以有人叫他苟先生。

      苟先生?我忍不住笑了,他无奈地摇摇手,说就叫包打听得了。

      包打听是个很有趣的人,天南地北人情风土,张口便来,很容易就能跟你成为朋友,特别是在半斤黄酒下喉之后,称兄道弟拜把子都行。用他的话来讲,他做的不是买卖,都是江湖人行江湖事,好汉之间的“情义相助”。

      若不是见识过他为了那三钱银子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我仿佛都要信了他的话。

      江湖人走江湖路,少不了好酒傍身。好像没了酒,便没了那份豪侠义气。包打听自然也不例外,二钱一壶的浑酒是他的最爱。请人饮甚也不心疼,大喊一声:“掌柜的再拿两壶来!”气势雄足,惹人好感。

      包打听真是个有趣的人。

      但他也是个无趣的人,无趣在于,他常赊账。

      包打听笑说我活得像个高人,我没告诉他我只是懒得动弹。

      我只是喜欢靠在柜台里,晒着午后的阳光,逡巡着来回的人。阳光很暖,人行匆匆,就像一条大河,奔流不息。

      我就是那条河边的看客之一。

      四

      爷爷常说,人就是酒,会酿酒,就会做人。父亲也说,酒如人,品酒也是品人。其实意思差不离,我喜欢喝酒,我也喜欢看人,虽然也没看出什么玩意儿来,但好在也是一种乐趣。

      有一天,一个书生拉着我的胳膊问我:“你这酒,叫什么名字。”

      我皱了皱眉说:“这是我酿的,没名字?”

      书生点点头,他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你的酒,很好,能忘忧。”

      说完他就倒在桌子上,睡着了。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把他的手拿开,然后走掉。

      喝醉的人说的话,是不能信的,虽然他是在夸我的酒,我也没有很在意。

      虽说我不在意,但这名字忽然就传开了,很多人来买我的酒,都问我有没有忘忧。

      我其实不喜欢这个名字。我酿的酒,应该叫”燕三酒“,或者是“长安平安坊转角胡同酒”之类的名字,这样别人才知道这酒,是我燕三酿的,或者在哪儿买得到。

      来买的人多了,忘忧就不够卖了,毕竟我每天只酿那么多。卖完之后就卖完了,有钱也买不着。
      买不到,又想喝酒的话,便只能喝女儿红、剑南烧,或者是葡萄酿了。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多酿一些,我没告诉他,我只是懒,因为我更喜欢靠在柜台里,晒着午后的阳光,逡巡着来回的人。

      包打听也学着我的样子,靠在柜台上,把玩着手里的通宝钱,优哉游哉的打量着来去的人。
      老生常谈的又想把混迹多年摸索出来的生意经讲给我听

      我还是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钱,递给他两壶浊酒。并不说话。

      忽然包打听眼睛一亮,指着一个人跟我说:“今天就让你看看,这做生意到底怎么个章法。”

      我顺着包打听的眼神瞧去,却是酒桌上,一个锦衣汉子,痛哭流涕,连饮三杯。

      我说:“伤心人有伤心事,便不要再惹人心思了。”

      包打听摸出背后那把折扇,刷拉一下打开,摆了个文人风雅,笑说:“若不伤心,如何有我生意?”说着又理了理头发,慢悠悠的踱步而去。

      我笑着摇摇头,继续在柜台里盘账。

      地头蛇遇上伤心客,也不知是伤心客更伤心,还是地头蛇变成没头蛇。

      咬着笔头,看了看天色。
      月上眉梢,华灯初上。

      我掏出一壶酒来,给自己满上。
      生意哪有这夜色有趣。

      酒浆入喉,清甜可人。
      父亲常说,饮酒,便是自省。这话在我,是当然不懂的。
      我只把酒作心思,锦上添花,或是落井下石。
      七情都是生意,六欲皆是钱财。
      包打听只说对了一半。

      有人说,喜欢酒的人,一定是有故事。
      我喜欢酒,但我没有故事。
      故事,都是别人的故事

      五
      我叫燕三
      姓燕,
      行三。
      平安坊大街转角那处酒肆便是我的店。

      你若有心思,便来饮一杯何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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