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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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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棠终于分手了，这一次是她提出来的。
“我感觉我所有的精力都被掏空了苏童！”高棠打来电话。
苏童听着高棠话语里的决绝，甚至有点害怕。
“我可能，穷极一生，都不会再爱人了。他把我所有的能量都吸走了，我现在是一具空壳，行尸走肉罢了。”
顿了很久，高棠说：“我要过来，我要来西安。”
苏童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点头同意。
五天之后，高棠来到苏童的城市。
凌晨七点，沉睡的西安将亮未亮，寥寥晨雾升起。
火车站接到高棠。
高棠清瘦不已，寒冷冬天，她却穿地单薄，露出脖颈，套一件军绿色大衣，下手是一条浅蓝牛仔裤，蹬一双小白鞋，脚腕处镂空，似乎都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骨头，瘦骨嶙峋。
高棠嘻嘻地笑：“这个城市，我本来再也不想来了，这空气中到处充斥着他的味道。”
高棠呼出一大口气：“可是我还是来了，从哪里跌倒，便要在哪里爬起来。”
高棠一边说话一边不停的晃动脑袋，像是极力将某些东西甩掉。
苏童一时找不到接的话，伫立当地，高棠却轻飘飘地走过来，挽住苏童：“我们去吃饭吧。”
苏童接过行李，来到早点店。
清晨，早点店里只有稀稀疏疏的人群，苏童推高棠到一边坐下。
高棠奔到桌边，乖乖地坐好。
短暂之后，苏童端着餐盘走近，高棠一直盯着自己，苏童坐下，高棠又开始嘻嘻地笑：“苏童，我好喜欢看着你，看着你是这么照顾我，可是我又不想看着你，无论看见任何人，都能让我联想起他。”
苏童不接话，将粥推到高棠身前，摆好勺子，轻轻说道：“吃饭！”
高棠浅浅地吐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她吃地很快，很多。
察觉到高棠的暴饮暴食，苏童正想劝住她。
高棠已经飞快地起身，推门而出，奔到门口。
苏童透过玻璃，看到高棠正在呕吐不止，赶紧拿了水跟上。
高棠已经吐到眼里有泪花，良久，高棠抬起头，接过纸巾，一边擦一边对着苏童笑：“我已经把自己作践废了，一吃就吐，身不由已。”
漱了一口水，高棠抬起衣袖，拂去眼中的泪花，仿若没事人一般起身：“走，进去吧。”
苏童无言的跟上，失恋这把刀，刺的从来都是用情至深的人。
高棠一会儿终是恢复了少许，同苏童说些闲话，终于不再是与江云超有关，眼里也开始有光亮闪动，
苏童抓住她的手，手也是瘦骨嶙峋，仿佛无肉，轻叹一句：“你状态好多了。”
高棠轻轻转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好多了，我状态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成夜成夜地睡不着觉，昼伏夜出，醒来便大哭一场。”
可是高棠话语竟然平静不已：“这个好像不由我自己控制。”
苏童隐隐觉得，高棠好像有点轻微抑郁了。
吃完早餐，二人搭乘地铁回学校。
高棠走在前面，上了一个长扶梯，苏童隐约听见高棠在前面说着什么，赶紧上了一个台阶，凑近。
“忘记他！”
“忘记他！”
……
原来扶梯旁边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个小圆球。
扶梯上行，只见高棠摸着扶梯旁边的小圆球，每碰到一个，便许下一个愿望。
“忘记他！”
苏童的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念念不忘！”
“不忘啊！”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拯救高棠，或者说，高棠到底自己应该怎么样拯救她自己。
放完行李，高棠笑眯眯地看向苏童：“我想去城墙。”
东门上墙。
已是寒冬，城墙上没有什么人烟，青砖红灯，依然亘古不变地立着，天空灰阴。
高棠在中央坐下，对苏童举出一个手势：“帮我拍一张，我来过很多次，却没有留下痕迹。”
苏童卡下高棠坐在地下的图片，背后是一望无垠的城墙，古老的历史铺沿着，高棠坐在中间，空地小人。
漫无目的地走，高棠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没有过多地指责江云超，高棠更多的是慨叹命运。
苏童心疼不已，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不忍心说江云超的一句不是。
她笑嘻嘻地诉说，江云超总是在等她，不忍心伤害自己，只是他不爱自己，究竟是别的地方错了。
苏童静静地听着，她不忍心指责江云超，那无异于拿尖刀割高棠的心头肉，她不能做。
于是，她只能一声不吭地听着。
前行约两个小时，路过南门，南门为正门，永宁门是也。
此地正在布置盛大的灯会，花团锦簇，仙鹤起舞，小鹿低头，各色吉祥物勾勒地绘声绘色，想来新年时应该满城灯火最高处，万家灯火时，热闹到极致的盛会。
苏童不想在此处过多的停留，勾起高棠的心事，想快快的离开。
高棠却雀跃不已，绕着小鹿跑来跑去。
她本应该是如此无忧无虑的人。
断断续续地走了四个小时，抵达西门，天也渐暗，高棠终于念念不舍地下了城墙。
高棠本想一鼓作气走到北门，苏童拉住了她，她穿的得太单薄，苏童不知道高棠曾经在城墙发生过什么，她的目光中，满是不舍。
归来时已是八点，高棠甚是疲惫，挣扎了两下便倒在床上睡着。
苏童却久久地睡不着，瞪着一双眼睛到了十点，苏童悄悄起身，约了江云超在洪湖见面。
是时候找找系玲人了！
江云超赴约了，单单穿着一双拖鞋，带着眼镜，头发凌乱，一脸疲惫。
苏童拼命抑制住想打人的冲动，简单直接：“你到底要怎样？你知不知道，高棠可能抑郁了。”
江云超没有接话，就地坐下，看了一下天空，突然转过身来：“苏童，我给你说完我的故事吧。”
苏童眉头一皱：“嗯？”
江云超自顾自地开始了：“我很早就知道高棠给我整理课桌了，我也知道她喜欢我。”
江云超摸出一根烟，黑暗里，小火星一明一灭。
苏童转过身：“没听说你也抽烟。”
江云超抬抬手，掸掉烟灰：“烟酒肠中过，不过是自己迷惑自己罢了。”
苏童默不作声：“身边人到底是怎么了？”
江云超悠悠地声音响起：“可是我没有办法喜欢他，我喜欢的是邹临。”
苏童脑内嗡地有一声炸响，瞳孔瞬间放大，良久，迟钝地转过身，心内突然慌张不已：“你说什么？”
那块破烂的刻有校名的石匾后面，在听到这一话时，高棠一屁股滑落地下，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解脱了还是彻底心死，原来，原来自己的竞争对手是邹临。
江云超颓丧地点点头：“对，我无法控制我自己，邹临占据了我心内所有的位置。我没有办法，分出多的心来爱别人。”
“我对高棠一直都是拒绝，高棠问我要理由，我哪里能有说得出口的理由，到头来，我还是深深的伤害了她。”
江云超脑袋深埋，抓住自己的头发，苏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云超，情绪失控，不能自己。
不再是那个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男孩。
苏童一时哑言，所有的过往事件疯狂的在脑内自动重现。
一瞬间，苏童明白了很多事：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江云超一直都在看向邹临。
为什么以江云超的高考分数，偏偏要来工大。
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所有不合理的巧合都是人为。
想毕，苏童楞在当地，一时无法接受。
江云超情绪平复稍许，继续说道：“可是邹临一直都有喜欢的人，我只能远远的看着他，看着他的喜怒哀乐。”
“我的要求也不多，我尝试过太多次，我不能失去他，所以，我在他身边，看着他幸福，就足够了。”
苏童转过头，言语带着杀气：“那你为什么同意跟高棠在一起？”
“我知道我跟邹临不可能，高棠是那样好的一个姑娘，我以为自己可以喜欢上她，她为我付出了一切。”
一只烟已经抽完，江云超将它在地下摁灭。
“可是，我太低估了我对邹临的喜欢，我的心，无法喜欢上高棠，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好了，哪知道时间越长，堆积的不是喜欢，而是愧疚。”
苏童的眉头越来越皱。
“这时我才知道，我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高棠，还要这样耽误她，于是我开始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消息，终于，她攒够了足够的失望，终于跟我提出了分手。”
江云超悔恨不已：“像我这样的恶人，注定会孤独终老吧。”
苏童轻哼一声，举拳向江云超掼去，江云超一动不动，任由苏童一拳将自己打倒在地。
苏童终于知道了一切，她恨自己，内心里，竟然无法怨恨江云超，只能怪这该死的命运。
苏童太混沌了，今天，高棠那个略微不正常的状态，已经让苏童头痛欲裂，一见江云超，他又告诉了自己那么多隐忍不能启口的往事。
苏童一时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打完江云超一拳，苏童恨恨地一拳砸在地下。
疼痛感袭来，苏童依然无法平复自己。
身后洪湖流水潺潺，她的心，却乱成一锅粥。
过了很久，苏童一把拉起江云超 “那你准备怎么办？”
江云超苦涩地爬起身：“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苏童不去看向他，男人在懦弱的时候模样真的很难看。
“我也不知道，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江云超的泪水划了出来，夜风清冷，直欲滴水成冰，幸而泪水热烈滚烫。
高棠终于解脱了：“是我自己出现的晚了，江云超提前爱上了别人。”
她蹲在地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江云超出房门的那一瞬间，眼里悲伤地看向了邹临。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有原则的江云超，总是能接受邹临的一切愚蠢的举动，因为深爱，所以宠爱。
爱而不得，求之不得，江云超可能是那个最痛苦的人吧。
苏童返程的时候，高棠在床上躺好了。
她背过身，假装一切都没有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