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共度的那些青春》十九畏

6、第 6 章

　　礼拜一课间，苏童正在例行的睡觉。手臂传来触动，苏童头也不抬，慢腾腾的向前挪了两厘米。

　　原来这是苏童同同桌的约定，瞌睡冲脑，苏童但凡下课，必是倒头就睡。同桌要出去的时候，就动动她的胳膊，苏童就往前挪出一块空地，既可以不用起来，同桌也可自由出入。

　　苏童重新坠入梦乡一秒，胳膊再次传来触动，苏童皱皱眉头，向前缩了一厘米，换个方向，继续睡。

　　触感再次传来。

　　苏童眼睛骤睁，牙一咬，头还在桌上，下巴却一伸，作势要打架。

　　梁岩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苏童脑袋里瞬间冒出那句：“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恶人，而是带着笑的奸孽。”

　　梁岩这厮，笑里一定带着奸孽。

　　果然，梁岩笑里藏的就是奸孽。因为，下一秒，他指了指苏童身旁的空位，再指了指自己。

　　梁岩成了苏童的同桌。

　　梁岩体型高大，苏童背后的那条空道过一个娇小的女生不成问题，可是若是梁岩，苏童目光挪移丈量了一下，那似乎仅容的下他的一条胳膊。

　　揉了揉本来就甚是凌乱的刘海，苏童起身，让出位置。

　　梁岩一跃进去，坐下了。

　　苏童屁股回归椅子的时候头也回归了课桌上，一想到十分钟已经去之五六，不由的一阵心痛。

　　此时的苏童尚在睡梦中，尚且没有想到，以后的每个课间，因为有了这个“笑里藏奸”的人，她的梦，十足十的捐了。

　　苏童趴下的时候，梁岩非常没有眼色的叫她了：“苏童，你知道我为什么坐这里吗？”

　　“不知道。”苏童话语嗡嗡的。

　　苏童看不到梁岩的脸，依稀可以从他的声音想象他脸上的眉飞色舞，同样的，梁岩看不见苏童的脸，却没有想象到她一脸的不耐烦。

　　“唐聪私下里找人换座位，没人跟她换，我就来啰。”梁岩话语轻快。

　　此话一出，一如梁岩所料，成功的引起了苏童的注意力，苏童抬起了头，朦胧的眼睛里半是睡意半是疑惑。

　　梁岩得意的晃晃脑袋，翻翻眼睛。

　　“你是不是上课老睡觉！”苏童听着梁岩的话飘入耳中，语气似乎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肯定句。

　　“哈？”苏童眉头一皱。

　　“你同桌觉得你影响她学习啦。”

　　苏童一时还捋不清楚，自己睡觉怎么就跟她同桌的学习挂上勾了，甚至影响到她要私下的换座位。

　　目前的情况是，自己似乎一无所知。

　　苏童眉头聚在一起，小脸微红，神情极度不爽。

　　被蒙在鼓里，等待第三者过来通知自己的时候，当事人总是难以接受的，并且，一定会迁怒于第三者。

　　注视着梁岩洋洋得意的样子，一股火从苏童心里窜起，一直窜到了脸上，再从嘴里发泄出来，“我怎么影响她了？”语气颇是凌厉。

　　梁岩听着苏童不悦的语气，再捕捉到苏童脸上越来越盛的红晕，立马联想到跟父亲争执的母亲，那可是腥风血雨。

　　嘴一歪，梁岩很有眼色的说道：“她觉得你脑子太好使了，每天睡觉，成绩还比她好，她在嫉妒，对，一定是嫉妒！”

　　上课铃在苏童的呆愣中响起，林老师走进来，这节课是化学课。

　　苏童却听不进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唐聪，而唐聪，居然不跟自己商量，就换了位置，她怎么可以这样？

　　唐聪为人最爱剑走偏锋，对很多题目都有自己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说白了就是爱钻牛角尖。

　　为此，苏童常常讲一遍便换一个方法，直到讲到唐聪明白为止。

　　苏童自己的作业便耽搁了，对一个嗜睡如命的人来说，回家熬夜补作业是一件要命的事情，但是苏童从来没有起过一点异心，有问必答。

　　想到这一层，苏童又是委屈，又是心酸。

　　另外听梁岩的意思，全班没有人愿意跟自己坐，原来我竟是这么的没有人缘吗？

　　越想越乱，气愤，委屈，小情绪登时如潮水一般，重重的向苏童压来。林老师的上课内容，竟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苏童，钠离子的半径大还是氧离子？”林老师的话飘进耳朵。

　　“偏偏要这么巧吗？”苏童一恨，身未站起，脸已经红了一大半，嗫嚅着不知如何回答。

　　“氧离子，刚讲的。”梁岩刻意伸长脖子，话语近在耳边。

　　“氧离子。”苏童抬头向林老师答去，但见林老师一脸严肃，想来自己的出神已经被他尽收眼底，是以才会提问自己。

　　“坐下吧，上课不要走神！”

　　苏童腿一软，轻轻地“嗯”了一声，细若蚊嘤。

　　四十分钟，苏童如坐针毡，第四十一分钟的时候，苏童第一次，下课了，居然毫无睡意。

　　“你怎么了，龚老师看了你好多眼，我就猜到他会提问你。”梁岩转过头。

　　“那你不提醒我，你开心了吧。”苏童正在气头上，语气就重了很多。

　　吼完，苏童登时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气恼之余扭过身子，就桌趴下，埋起了头。

　　梁岩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话给苏童带来了困扰，识相的没有再说话。

　　“最后一节课了。”苏童看了一下课表，物理课，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程老师是七中最年轻有为的物理老师，27岁，却讲的一堂人人叫好的课，用成语来说就是有声有色。

　　程老师涉世未深，从来不在课堂上提问，就这一条，学生们对于他的好感度，又蹭蹭的涨了三十分。

　　苏童更甚，她一度觉得，就这一条，就应该给程老师打一百分。因为，苏童在打盹的时候，从未被打断过，过分一点说，那就是可以睡的肆无忌惮，一觉睡到下节课。

　　然而这节课，苏童毫无睡意，可是苏童依然听不进去，一些东西似乎堵在了心口，咽不下去，又挥之不去。

　　梁岩在旁边“哗哗”的转笔，第三次掉到桌面上的时候，苏童乱成一团的思绪彻底打了死结，于是自然而然的将其归咎为梁岩的噪音。

　　怨气冲脑，苏童恶狠狠的回头一瞪，程老师正讲的跌宕起伏，梁岩听的有趣，手上的笔也是转的生风，正自摇头晃脑，就见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向自己射来，梁岩一时不知所措，转笔的手指也慢了下来。

　　苏童定定地看了梁岩两秒，突然伸手从他的手指上取下笔，“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回了头。

　　梁岩觉得事情可能不是惹到她那么简单了。

　　苏童的风暴一样架势镇住了梁岩，手里闲不下半刻的梁岩，此后这节课再也没有转起那支笔。

　　冲动数次，仍是忍住了，畏畏缩缩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冷静下来的苏童，看着坐在一边战战兢兢的梁岩，心生歉意，余光看过去，这一看，倒把苏童看乐了：“梁岩低着头，正在忘我的剥自己卫衣上的字母。”

　　果然手里还是闲不下半刻。

　　下课，苏童朝体育馆走去。

　　梁岩已经在身后跟了自己一段路了。苏童此时气已消了一大半，何况对梁岩的无名火，自己尚且应该道歉，于是脚步放慢。

　　察觉到苏童的变化，梁岩三步并做两步跟了上来：“我乱说的，你千万别生气。”梁岩一上来就迫切的开始解释。

　　“我听何洋说唐聪在找人换座位，咱班好多人她都没问呢，就问了一两个，就被我抢先了哈哈哈哈。”

　　苏童抬头将疑惑的目光送过去。

　　梁岩收起笑容，正色道：“我想刚好咱俩下课还能一起去体育馆，就赶紧申请过来跟你坐。”

　　“你影响唐聪学习啦。”梁岩的话依然是缠绕苏童的心结，怒火未平，苏童干干道，“你不怕我影响你学习吗，我就是老睡觉。”

　　十足十的肯定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都是懦夫的说辞，照我看，唐聪就是心病，她自身学习吃力，看你轻轻松松就学习的那么好，所以心里有事，学习就更加学不好了，跟你睡觉，实在是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梁岩开始长篇大论。

　　苏童没有接话。

　　梁岩察言观色，顿了一顿后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哎，说白了，还是这万恶的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竞争，把人心都搞得变味了。”

　　梁岩劝人的野路子从来都是先定一个基调：“这是对方的错，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肯定；劝了之后，看当事人的脸色，再补一句，也不一定是对方的错，是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当事人撇的干干净净，对方也没有什么大错，那就非常容易接受他这一套说辞。

　　梁岩但凡此招出鞘，从来没有失手过，可以称之为必杀绝技，招招见血。

　　于是苏童也觉得就是这样，心头一松，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梁岩见苏童的神色，已知她被自己劝动，嘴角一扬，补上一句：“你说是吧！”

　　苏童低低的答道：“恩，没事了。”

　　梁岩这一对招风耳可不是白长的，隔着20厘米的宽度，20厘米的高度，准确的捕捉到了苏童的没事。

　　笑容爬上了脸颊，半是得意半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