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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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乃是一副鲛人的白骨。兴许是年岁尚小，那鲛人的骨架很是瘦小，尾部似乎断了一截，是以，用鲛绡覆着时，隆起不是十分规则。
我默念了声阿弥陀佛，将鲛绡依照原样盖了上去。
小东西忽然躁动了起来，转眼便不见了。
我叹了一声，正为该如何走出这怪石迷宫发愁，便听得东泽水君在外头喊道：“仙娥，仙娥，你可在里面？”
我胡乱走了一气，应道：“水君，我误入了此地，眼下走不出去了。”
“此处怪石林立，莫说仙娥初来乍到，便是我族族人也常有迷失其中的。仙娥稍安，你与小仙说些话，小仙好过来找你。”
忖着东泽水君一时半会过不来，我便搜肠刮肚，将先前瞧的野史七零八落地说了一段。将将说至陈塘关总兵第三子在东海撒了一泡童子尿，恰好撒在了彼时正优哉游哉在水底下小憩的东海三太子头上，东海三太子恼羞成怒便同其打了一架，可惜技不如人反被其扒皮抽筋的节骨眼儿，东泽水君循声而至。
跟在东泽水君身后兜兜转转，终于转了出去。
“多谢水君，多谢水君。”
东泽水君摆摆手，道：“仙娥无碍就好。对了，此处甚是偏僻，仙娥怎会误入？”
“说来话长，”只好长话短说，“我原本在陪犴平说话，坐得有些疲乏，便在外头遛了遛弯儿，谁晓得越走越远，后来我也不晓得怎么了，醒来便在这里了。”
东泽水君笑了笑，道：“仙娥往后若是遛弯儿，大可让犴平陪着，他虽未成年，却是自小长在大泽，陪仙娥遛个弯儿应是不成问题。”
“我初至大泽，不熟悉路径，”心中生出一股歉意，向东泽水君颔了颔首，“还要劳烦水君大老远地游过来，实在对不住。”
“仙娥这是说的哪里话，小仙并非此意。仙娥和珏黎神君下榻在小仙水府，小仙万分荣幸，怎会觉得劳烦。只是仙娥久居浮黎仙府，不知水底凶险，倘若有了闪失，小仙万死也难辞其咎。”
珏黎只不过路过时捎带手割断了绑他的鱼肠线，他便感恩戴德到如今，连珏黎的婢使都这般照拂，东泽水君果真是条知恩图报的好鲛。
“今日多亏了水君，回头我定在神君面前替水君邀一功。”
东泽水君抱拳拱手谢道：“仙娥言重，小仙不敢居功。”
大约是入夜了，水族们大都歇在洞里，漫长的水路只我与东泽水君两个行路者。我忖着，东泽水君连日操劳，又是个受合族监督的地道光棍，心中难免苦闷，便想与他逗逗闷子，掂量了半晌，开口道：“大泽一派蓬勃朝气，不承想还有那般荒凉的地界。”
东泽水君闻言轻笑了两声，“不怕仙娥笑话，今日仙娥误入的怪石迷宫，其实是小仙幼时的住所。”
我点头，“难怪水君路熟。”
东泽水君又笑了两声。
我原先只晓得东泽水君的笑容十分和煦，不曾注意过，他的笑声竟也这般亲民，乘着水波，悠悠荡荡，教人如沐春风一般。
心中好奇：“听闻鲛人一族多群居，水君何以住在那么荒凉偏僻的迷宫里？”
“不瞒仙娥，小仙幼时体弱，族人们大多不喜小仙，才单独辟了那处给小仙居住。”
我一向听不得这种苦情，心酸道：“水君受苦了。”
“那倒没有，”东泽水君笑道：“虽然住得偏僻了些，不过，小仙过得也还算快活，每日里无忧无虑的。小仙时常想起那时候和弟弟一起玩闹，弟弟调皮，总爱躲在小仙身后，趁小仙不备将小仙掀个头朝下……”
怀念起过往的快活日子，东泽水君的语调里多了些活泼来。我听他说得投入，省起怪石迷宫里壁上那幅小鲛戏水图，怪不得瞧着那条小鲛眼熟。小鲛眉眼稚嫩，五官尚未长开，笑起来却颇有几分东泽水君如今的风采。背对的那条小鲛想必就是东泽水君的调皮弟弟了。
“可惜，弟弟福薄。”东泽水君陡然住了口，神色有些凄然。
逗闷子逗出了人家的伤心事，我摸了摸鼻子，试图劝慰他：“生老病死，皆有定数。令弟早夭，实属天命，水君节哀。”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东泽水君渐渐缓了过来，不复先前的活泼，闷着脑袋往前走，我自觉无趣，便也住了口。
跋涉了良久，才远远瞧见东泽水府。
眼下若有风，我泣出的这颗泪珠子定然也又大又圆润。
我还未站稳，便教人抱了个满怀。
那人抱我抱得忒紧又忒高，待他抱得七七八八，我小心道：“珏黎，你晓得你这是耍流氓么？”
珏黎从我怀中抬起头，一双朗目似瞪非瞪地扫了我一眼。
我忙道：“好在，我上了年纪，你这样抱我，算不得耍流氓。算骨肉情深。”
珏黎皱了皱疏眉：“你去哪儿了？”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将来龙去脉同珏黎大略说了一遍。
珏黎沉思了片刻，一语中的：“饿了罢？”
呃，他确然懂我。折腾了这么久，我的五脏庙确实忒缺供奉。那颗没泣出来的泪珠子险些要滚出来：“还是你孝顺。”
“咳咳，那什么，小仙先回府了。”
久别重逢的情绪教珏黎诠释得太过到位，感染得我也以为同他隔了千八百年没见，一时间竟忘了东泽水君在身后不远处立着，眼下也饿得不轻。东泽水君同珏黎告了声，头也不抬，飞奔走了。
饿了半日，又跋涉了许久，我这双小细腿已然虚得撑不住，但瞧东泽水君那尾巴摆得却甚是有力，不由得在心中再次感叹，年轻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