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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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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什么佛经,依我看,恩人将一张脸搁在台上,便教姑娘们如痴如狂了!”圭廿小友依旧花枝招展,像是个熟门熟路的,径自挑了个位子坐了,从怀中摸出面小铜镜,揽镜自怜了一阵,复又心满意足地铜镜收回怀中。
珏黎蓦地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几日不见,小友依旧风采卓然。”
圭廿小友捋了捋胸前的两绺秀发,十分受用,面上噙了笑,客气道:“谬赞,谬赞。”
“‘含蓄内敛龟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圭廿小友的一双绿豆小眼已然笑成了条缝,趁着这条缝尚还有些距离,我忙道:“听小友方才的见解,似是对相亲很有些心得。不瞒你说,我同他虽然岁数比你大许多,其实于此事上是个门外汉,可否请小友赐教一番?”
珏黎蓦地又咳了一声。
圭廿从缝里瞥了一眼珏黎,渐渐止住了笑,正经了几分颜色,“赐教谈不上,只是,如我这种美男子,总是免不了有许多桃花上门,桃花多了,揣摩姑娘家的心思自然容易些。”
夕晏小娃儿伺候珏黎久了,分析起珏黎的心事来头头是道,所谓熟能生巧,想必万事皆是如此。
我竖起了大拇哥,虚心请教道:“依小友揣摩,我这相亲会应当如何?”
“相亲会自然是要张罗的,不过那都是些表面功夫,台子大不大不打紧,打紧的是这相亲对象。女子择夫,历来遵循两大原则,一,须得有安全感;二,须得有幸福感。先说这安全感,女子嫁人,定然希望所嫁之人道法高深,处处护着她,事事有担当,这方面……恩人十分符合。余下的便是幸福感,幸福感从何处来?”
我一脸茫然,委实答不上来他此问。
圭廿顿了顿,接着道:“自然是要长得好看。”
我有些疑惑:“我听闻,美人于眼睛很有些好处,却不晓得,还能教人有幸福感。”
“你想,你是天天瞧见一个如我这般的美男子开心,还是天天瞧见一个如他那般的丑八怪开心?”顺着圭廿的视线瞧过去,那位热心的好人缘的仁兄因着我的愚钝不幸成为了圭廿口中的丑八怪。
“自然是瞧见我开心了。虽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那只是小异,女子的审美总体来说还是大同的,若能天天一睁眼瞧见如我和恩人这样的美男子,这心里定然天天乐开了花,连架都吵不起来,可不是很有幸福感了么?安全感和幸福感都有了,难道恩人还娶不上媳妇儿么?”
经此开导,我恍然大悟:“言之有理!高明,高明。”
圭廿谦虚地摆了摆手,“小事,小事。”
我深受鼓舞,顿觉珏黎的前途一片光明,感激之余,蓦地省起一桩大事,须提醒圭廿小友一句:“小友风采卓然,大泽内皆是咸水,久处,肉皮恐会生皱。”
圭廿笑得花枝乱颤:“我早想到了,不碍事,我有秘方……”话至酣处,他欲凑过来同我分享他的护肤秘方,教珏黎看了一眼,立即又坐了回去。我正要开口,忽听得一声螺号,接连又响了七八声,紧接着便是一段十分欢乐的乐声,训练有素,整齐划一,愈听愈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一曲结束,姑娘们的情绪显然又高涨了许多。东泽水君脸上挂着十分和煦的笑容,在一阵阵振聋发聩的呐喊声中,宣布鲛人族百年一度的相亲大会正式开始。
大会办得很是隆重,光棍鱼的数目也很是可观。
因着雄鲛的数目过于可观,东泽水君当机立断,一改往届的传统,将个鲛展示改为了分组展示,每组五条雄鲛一同登台。本着女子择夫的两大原则,雄鲛展示的第一个项目,便是鱼尾的流畅与健美。线形流畅,健美修长,收缩有力,摇摆自如,方是上乘之选。
头一轮登台的五条雄鲛乃是五条不相伯仲的雄鲛,甚是流畅健美的鱼尾依次摆动,台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将东泽水君围了个水泄不通,难为他脸上的笑容仍旧十分和煦。
同第一项相比,第二项的展示便十分简单了。既是人面鱼身,幸福感多半在人面上。姑娘们此时含蓄了许多,对上雄鲛们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后竟还有些含羞带怯的女儿姿态。
虽说有情饮水饱,不过两条鱼搭伙过日子,单指着大泽咸水过活,怕是也过不长久。贻贝不是万能的,没有贻贝是万万不能的,是以,最后一项的展示十分紧要。
鲛人有三宝,鲛珠鲛绡和鲛膏。雌鲛泣粉珠,雄鲛泣蓝珠,须得迎风才泣得又大又圆润。眼下泽底无风,泣珠的展示便往后挪了挪。率先展示的乃是雄鲛产膏的本事,须得色泽透亮,质地清润,气味馥郁,方是上乘鲛膏,燃之千年不灭,市价自然才高。
不过,产膏的过程却是有些一言难尽……
我低声问圭廿:“咳咳,小友,雌鲛也是这般产膏么?”
“都是这样子的,怎么了?”
“无事,无事。”
“不过,雄鲛的鲛膏品质要上乘些,气味也浓郁些。”想了想,圭廿续道:“雄鲛织的鲛绡就要略微差点意思了,况且,大多雄鲛认为织绡十分影响他们的男子气概,市面上的鲛绡多半都是出自雌鲛之手。”
“小友果真有见识,厉害,厉害。”
“客气,客气。”
侧目瞧了瞧珏黎,坐得端端正正,面上一派自然之色,很有些过来人的见多识广,不似我这般孤陋寡闻。
我心里十分欣慰。
正欣慰间,姑娘席里蓦地骚动了起来,隐隐还有些口角声。我有些好奇,正要往前头走走,圭廿叫住了我:“安心坐下,常有的事儿。”
前头的口角愈演愈烈,已然突破了你来我往的单打独斗,迅速演变为了南来北往的群鱼互殴,纵然操着各色的口音,却半分不影响水族的文化交流,说出的句子语义鲜明,重点突出,十分好懂。圭廿云淡风轻地听着,旁的水族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形容。
我忖着,兴许这是大泽水族的相亲传统。便也入乡随俗,学着一众水族的形容,云淡风轻地听了会口角。
起因十分简单,原是台上的一条雄鲛分外出挑,台下的两位姑娘当即芳心暗许,其中一位便在台下喊了一句:公子,我要给你生小鲛!
另一位本也准备了一句如此热烈直接的告白,可是教旁人抢先了一步,心生不快,两人便争了几句嘴。起初只是互相的人身攻击,两位姑娘愈骂愈生气,后来索性水域攻击,如此一来,殃及的池鱼便都不服气了,纷纷加入了这场口角中。
纵然我面上同旁人一般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有些担忧,若这群女娃娃觉得文化上的交流不够尽兴,转而进行肢体上的交流,便不是很妙了。抬头瞧了眼东泽水君,正襟危坐,面上的笑容依旧十分和煦,想来是司空见惯的了。
所幸,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女娃娃们便尽兴了。尽兴之后,海藻般的长发复将展台团团围了,说说笑笑的,好不亲热。
只可惜,那条雄鲛在这两位姑娘里头谁也未选,反倒挑了角落里一尾安安静静的小丑鱼,气得两位姑娘连连大呼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