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如轻羽》双桅月形

4、第 4 章

　　晚上吃完饭都不见那两个人回来，梁翡一向只看得到树里，拉着她的手就去了花园。

　　走了一段，树里就忽然想起明天她要回去收拾，还得和梁翡说一声。

　　"梁翡。"她不由自主地贴上来，梁翡顺势揽住她，头矮下去蹭蹭她，"怎么了？"

　　"我明天，要回我住的地方。"

　　男人僵住一秒，停下来环住她，"怎么突然要回去？这里住得不舒服吗？"

　　"不是啦，是过几天要上班了，所以要回去，和你说一声。"

　　梁翡不说话，树里也没注意这些，拉着他继续往前走，絮絮叨叨地讲一些工作的事。

　　讲了一会儿，发现他很安静，秀长的眉毛微微曲起来，树里拉拉他。

　　梁大少很正经地看着她:"你搬到这里来住，离工作的地方更近，每次要见面又要接你过来，这样你会累。"

　　"那我住过来，但是那边也不退。"

　　为什么不退这句话在梁翡喉咙里转了几个弯，要耐心地交流和了解，爷爷说过。

　　"这样也很好，只要你不走。"他环住小小的人儿，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视一笑。

　　树里的色心又开始蠢蠢欲动，盯着他黏黏地蠕来动去，梁翡会意，低头叼住她的嘴唇，树里也主动迎上去，两个人卿卿我我，默契地将尚未明朗的心结留给以后。

　　树里沉醉在这样的甜蜜里，他像一块从秘密的高塔上流落下来的宝石，偶然被她所得，兴奋与失落同在，此时包括将来很长的日子，她都将无法清醒，也无法做自己了，不过没关系，即使这样，也是开心的。

　　风吹林间簌簌摆动枝叶的琴弦，明月的光芒照拂整个大地，年轻的爱侣不惧未知的人生，把相处的每一刻，都当成是永恒。

　　"你觉得，梁翡是在干嘛？"蒋中媛审视对面猛吸奶茶的廖凯，说实话，她此刻想狂翻白眼，她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迷恋草莓味奶茶的，然后她问完问题就直接这么做了。

　　"九斤~"廖凯开始不怕死地语重心长，"你去美国读书之前不是立志要做名媛吗？翻白眼不是名媛可以做的。"说完他就自以为是地挑眉，蒋中媛捏紧拳头，脑海里瞬间生出一只喷火的飞龙。

　　廖凯和梁翡同属于精致的长相，不同之处在于廖凯是足够少年稚气的脸，有酒窝与弯月一样的笑脸，梁翡的脸略尖，面庞白冷，轮廓深邃酷似葡澳混血的亡母，他的脸仿佛填满了寒冷高山的影子，云雾隐在眉间眼底，流露出一点毫无人气的洁净。

　　所以蒋中媛对英俊奶油的大哥不感冒，他们兄妹同父异母，小时候互相不忍让，后来不打不相识，比起兄妹更像互挺的战友。

　　廖凯是给过她温暖的弟弟，他是廖氏的独苗，在备受呵护的环境里成长，令她相信世间确实有这么阳光无害的男人。

　　唯独梁翡，她从小就看不透他，梁翡的父母是联姻，梁父是葡澳大学的教授，从梁翡10岁开始就常年留在澳门。

　　梁母生前是名流社交场大热的千金，她的人生过分极端，不是在宴会交际，就是在家里侍花弄草，直到婚后难产而亡，殷碧君的名字才在整个圈子里戛然而止。

　　梁翡小的时候很安静，而且他不会记得身边出现过的任何一个异性。蒋中媛喜欢过梁翡一段时间，不管她怎么叫他，他就是不回应，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屏蔽器，他只和廖凯说话，每当他无视自己的时候，老爷子梁竞就会安慰地拍拍蒋中媛的头:"九斤，哥哥不是讨厌你，哥哥是害怕，请你原谅他好吗？"

　　这个奇怪的恐惧症就这么被大家用一种不得不无视的情绪无视了，至于它从何而生，廖凯和蒋中媛都没有过问。梁家的事是不透风的铁桶，知道太多也不见得就能和梁翡更亲近，只有等到将来梁翡真正接纳他们的那一天，他们才会知道这个朋友的秘密。

　　而在此之前，蒋中媛面无表情地看着廖凯，廖朵朵又点了一杯草莓奶昔，才正式放下少女包袱:"九斤你别多想，翡哥不是纨绔子弟，这么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终于有人能让他打开心胸是一件好事，这不就是我们都希望看到的吗？"他耸耸肩，表示你不同意也没用。

　　"可是！"蒋中媛大拍桌子，王八蛋，她只要遇到廖凯就没办法优雅起来，还好是包间，廖凯给她吓得一弹，立马抱住面前的奶昔。

　　"你不要故意混淆我的意思，那个元树里明显就很喜欢梁翡，如果梁翡只是拿她来取暖，对这个女生也不公平，那太违背正常了吧！"

　　"蒋中媛，不要随意用男人过去的个性来衡量他未来的表现，就像用女生过去的恋爱经历来作为评价她纯洁度的标准一样，你我都不是梁翡，也不是元树里，他们两个是成年人，如果他们两个自愿又单身，那还轮不到你我担心。"廖凯的笑眼紧绷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忽然被点到大名的蒋中媛看着他愣了一秒，陷入了沉思。

　　"她很特别。"

　　蓦地，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的确，她很听从自己的心意。"廖凯恢复了他自以为邪魅其实稚气的笑脸。

　　"而梁翡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蒋中媛接了这么一句，两人打成了共识，顿时老妈子上身，为这段恋情感到轻松不少。

　　而此时远在香港的老爷子梁竞也给痴迷研究的儿子梁慎打了一个电话:"儿子，你儿子谈恋爱了。"

　　梁慎正在翻看新做的烟花升空的数据，听到这个事，手下一顿，小翡，他和君君在这世上唯一的联结，那个孤僻又冷静的孩子，他也感受到了自己曾经享受过的幸福吗？

　　他在这头仍然平淡:"是吗？我们都可以放心了，爸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梁老爷子郁闷至极:龟儿子真能忍，凭啥就我一个人激动！！你们谁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不干了！

　　"你就不想知道他对象是男是女吗？"老爷子不甘寂寞想要找儿子的刺激。

　　梁慎摘掉眼镜，边擦眼睛边哭笑不得:"爸爸，我记得那件事以后，我们达成过共识，只要他幸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不是吗？"

　　梁竞:"……，儿子，幽默两个字你懂吗？幽！默！"

　　梁慎:"嗯，知道了，爸爸，您很幽默，我要看书，周末回来陪您。"那边是一阵讨论的声音，梁竞挂了电话，得意地敲敲桌子，儿子知道表达感情了，孙子知道要找对象了，哎呀！他梁竞活了将近七十年，第一次觉得阳光格外美好。

　　第二天可能是为了防止树里又生出敏感的小心思，早起的梁翡小心翼翼地圈住树里给她摸背，"我要去开会，开到10点结束就回来，你现在和我一起去吃早餐，吃完再睡，然后我回来，再接你去拿东西，好吗？"

　　"……"树里继续深度睡眠。

　　"树里，不可以饿肚子，你答应我每天都吃早餐。"

　　"……"

　　周叔正在楼下摆筷子，蒋中媛早早就从隔壁过来坐好，她抖开报纸的一瞬间，就看到梁翡抱着一坨瘫软在他怀里的树里下来，他稳稳地把她抱着，给她摸背按太阳穴，动作自然流畅。虽然已经决定把梁翡当朋友，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小小的嫉妒在流窜。

　　蒋中媛不知道的是，每一个树里假装听不到人说话的早晨，都是梁翡这样，很早就把她抱下来，摸摸背，揉揉这里那里让她舒服清醒一点了，再一起吃早餐，吃完又把她抱回楼上，让她在不上班的日子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口面包塞进来，树里迷迷糊糊咬住，脆香的气味撑跑了她的瞌睡虫，她眨着还睁不开的眼睛，本能地起身帮梁翡舀粥，梁翡坐着，像一尊玉雕一样高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蒋中媛分明从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融化的神态，树里撅着嘴巴，苦着脸给他夹小菜，梁翡默默吃着。

　　蒋中媛暗啐一口爱情胆固醇过高的空气。

　　刚给梁翡弄完，树里又热心肠地要帮蒋中媛也倒一碗，蒋中媛连忙盖住她的碗，非常识趣地推辞道:"你吃吧，我自己来就好。"

　　平安逃过一个醋劫，蒋中媛心下小得意一秒，树里却给了蒋中媛致命的一枪:"都说好了叫我小名！"

　　蒋中媛:！！！

　　她不敢看梁翡的脸色，耳边却传来了梁翡和煦得可怕的声音:"你小名叫什么。"余光看到梁翡手势温柔地给树里把掉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背后，树里吞下面包:"桃桃。"

　　梁翡:"那我也叫你桃桃吧，可以吗？"

　　蒋中媛惊呆了:姑奶奶饶了我吧，赶紧答应他，他从不征求别人同意！

　　树里:"好！之前忘了告诉你，本来是第一个要告诉你的。"

　　霎时天地放晴，蒋中媛默念了一句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