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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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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宁这趟出门可算进展神速,虽然狱婪说话一副气死人的缺德状,但好歹迈出了关键的一步,后面再徐徐图之,先苟住,再谋出路。
这会儿她正在翻买来的游记,一边翻一边顺便思考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本游记讲的是一个叫阿部敦的人去玄洲游历的故事,书中记载了他一路的见闻,花了大量篇幅描绘了玄洲山河之壮丽风景之秀美,引得人确实心生向往。
阿部敦一路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对玄洲的人文颇为推崇,哪怕一件旅途小事,也能被作者写得趣味横生。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作者的玄洲的推崇和向往,但全文最后一句话却引起了宁宁的深思。
游记最后一句话是——也许正是因为玄洲大陆是一片充满魅力的土地,壮丽的山河景秀和丰富多彩的人文历史,才引得那些“外乡人”前赴后继的踏上这片土地,最终却一一倒在这神圣水土孕育的奇人侠士手中。
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宁宁一时摸不着头脑,从游记里看来,玄洲地大物博,人民友好热情,那那些奇人侠士为什么要击败外乡人?
怎么的?真就卑鄙的外乡人呗?
宁宁暂且按下了这点疑惑,她有了一个主意。
狱婪来寻她时宁宁正好坐在院中的八角亭里,一手捧着一本游记一手撑着脑袋,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狱婪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宁宁都似没注意到,一副沉迷自我世界的样子。
狱婪手指微屈,那书就落到了他手里,他翻了翻封面,疑惑出声:“《神州游记》?”
“嗯。”宁宁撑着头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啊?你来了。”
“这本书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入迷的?”狱婪随手翻着手里的游记,草草看了几眼,不解问道。
“我一直听说玄洲是个非常大的地方,远比瀛洲广阔多了,那里地大物博,山河秀丽,这本书上描绘了好多玄洲风土人情,我就一时想着就入了迷。”宁宁有些不好意思。
“中原确实不错。”狱婪话虽这么说,却若有所思的模样。
宁宁大喜过望:“对吧?!”她兴奋地凑了上来,半蹲在他身旁,又有些纠结,小心翼翼地问道,“邪神,邪神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狱婪觉得这样的体验很新奇,宁宁这动作像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里闪闪的,又期待又矛盾地带着点纠结,眼巴巴地想要主人的抚摸,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狱婪伸手摸了摸宁宁的头发,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想去玄洲吗?”
“如果在邪神回来之前我们就去了回来,应该没问题吧?”宁宁抓住狱婪的手摇了摇,撒娇道,“可以吗?可以吗?这已经算是我的遗愿清单了,我想和你一起去,制造很多回忆,等我,”宁宁顿了顿,随即苦笑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反正,倒时候你会有很多很多和我之间的回忆对吧?而不是总局限在这个地方,我不想你以后很快便觉得这些回忆无聊,忘了我。”
她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咬着嘴唇低头不看狱婪,然后开始挤眼泪。做完这些,宁宁觉得自己矫揉造作得可以。
狱婪果然上道,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眼睛里好不容易挤出来却不够分量掉出眼眶的泪水,以及被咬出几枚牙印的嘴唇,无奈地笑了,手指蹭了蹭宁宁挤眼泪憋红的眼尾,无不爱怜般说道,“真可怜,这就哭了。”
狱婪捧着宁宁的脸颊,手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嘴唇,脸上似乎颇为动容,他叹息着,“真拿你没办法,就算邪神知道了会生气我也会带你去的。”他眨了眨眼,笑容狡黠,“谁叫我喜爱你呢?”
狗屁。
宁宁这个气啊,狱婪这厮是真的会演,宁宁要把奥什么提名给他。
奥什么她记不清了,但不重要。
心中不乐,脸上却瞬间收了泪意,宁宁自动略过那句“就算邪神知道了会生气”,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扑倒了狱婪怀里。
狱婪的身体冷冰冰的衣甲也甚为冰冷,猛然磕到他怀里,宁宁激灵了一下,随后更为用力的抱住了他。
自从烟花之后两人算是某种意义上表白了“心意”,亲密一些的接触自然少不了,宁宁自然已经很好的适应了,不再如一开始那样心中抵触得很,抱一抱牵一牵手,甚至亲一亲都容易得很。
狱婪虽然不主动,但从不拒绝宁宁的示好。只是他的态度有些暧昧,宁宁一时难以辨明他口中的喜爱是真是假。
去玄洲一躺也只是换一个环境培养培养感情,如果能有更多意外收获,那就更好了。
寻常人去往玄洲才会乘船,狱婪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带着宁宁乘船。而且还是一艘普通的客船,除了他两还有别的乘客,应该都是些普通人。
宁宁发现狱婪似乎喜欢围观人类的热闹,无论哪一次出门,他两都和普通人们相处同一处,狱婪虽然不怎么与那些人交流,但宁宁总觉得他似乎对于人类相处很有兴趣的。
原本和普通人混在一处也没什么,和他们混在一起宁宁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虽然这些人在狱婪面前连盘菜都算不上,但是他既然选择演戏,那肯定轻易不会卸下伪装,所以宁宁还是觉得很有安全感的。
有安全感归安全感,坐船却给宁宁带来了不小的苦头,此时她正坐在船头,吹着风靠着船舷丧着脸难受得很。
宁宁小时候也坐过船,从来没什么特别反应,此时却晕起了船,头晕脑胀,海面一个浪打过来,她就感觉自己要吐出来了。
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吃,要吐也没得吐。
宁宁哭丧着脸看向一旁的狱婪,狱婪和她不一样,他一副悠然的模样看着甲板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在想什么,反正没有看她。宁宁越发觉得自己的感觉没错,狱婪热衷观察人类,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正不住地对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鞠躬,那中年男人满脸不悦,一直嘴上念叨着什么。
而女人身后的小孩则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抓着女人的衣服躲在她身后,伴着男人厌恶嫌弃的表情嘴里又说了一大堆,那孩子便流起了眼泪,大哭不止。
随着这大哭声,船上更多人的目光注视到了他们,那中年男人便错愕了一下,随即厌烦的,又无可奈何的摆摆手,又对女人说了什么。女人便如释重负的,鞠躬退开了。
真好啊,小孩子就是哭就能解决事情的年纪。
宁宁想着叹了口气,正好被回头的狱婪捕捉到,但狱婪什么也没说,看着宁宁因为晕船苍白虚弱的模样,若有所思,随即才说道:“瀛洲比起玄洲太小了,出行用船很方便吧?我以为你不该晕船的。”
宁宁看着他,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从不晕船的自己这次却会晕船呢,却把鼻头皱了皱,委屈得很,“我以前也不晕船的,就是这次,我太难受了。”
狱婪听了她的话,却颇为可惜的摇摇头。
随后他轻松把宁宁抱了起来,嘴上说道:“那我们回房间吧,可惜了,这波澜壮阔的大海看来与你无缘了。”
宁宁心中暗骂一句,搞不懂狱婪对船是不是有什么执念,她都说难受了,干什么还要坐船啊?
心里不乐意归不乐意,在狱婪把她放在床上之后,宁宁的思绪很快就在头晕脑胀的混沌之中陷入了梦境。
梦里宁宁站在奇稻田家的大宅子里,只是往日热闹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父亲母亲兄长们,家里的仆人杂役,全都没有。屋子里还点着灯,书房里放着还萦绕着热气的茶水,甚至厨房里,油锅里还煎着鱼,但所有人,却好像一时之间突然便消失了一样。
梦里思维多少是有些迟疑的,所以宁宁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状况,直到她发现身后房间的灯突然熄灭,那间屋子一瞬如同被黑暗吞噬一般消失了,明明一旁的房间还亮着灯,却一点也映不进去。
宁宁吓坏了,连忙离开,随着她踏离,这些房间次第暗了下来,她只能跑向下一个还亮着的地方,有时候刚要踏足,那屋子便黑了下去,宁宁得急忙退开。
最后,这些灯光指引着她来到了后山,供奉八歧邪神神龛的鸟居前,鸟居后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宁宁一听便认出了这是自己的母亲,此时她的声音悲凄嘶哑,绝望惨烈。
宁宁毫不犹豫地穿过了鸟居。
长长的石阶尽头是一座神社,神社亮堂堂的,在浓重的夜色中格外瞩目。母亲的哭声就来自神社里,宁宁没有半分犹豫推开了神社的大门。
神社里有一个很大的厅堂,十几具尸体散落在其中,宁宁一眼就认出了其中有自己的父亲,几位兄长,他们每一个胸口都插着一把匕首,身下都是一摊鲜血,面目狰狞恐惧。还有七个不认识的年轻少女,她们却面色平静身上没有匕首身下也没有血,位于这些散落的尸体中央的,是哭泣的母亲,她怀中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兀自痛哭,身旁放着一把匕首。
“母亲?”宁宁迟疑地看向她,这个场面太诡异了,她有些奇怪。
“母亲”闻言抬起头,她的眼睛灰白一片,雾蒙蒙的,那灰白的眼睛无神地看向宁宁,看着宁宁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怀里抱着的少女,抓起匕首站了起来,神态癫狂地冲向宁宁,嘴里大叫着:“你来了,你来了,就差你了!”
宁宁被一改往日温柔端庄模样的母亲吓了一大跳,她连躲都没躲,怔怔地看着她冲过来,任由她用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腹部,疼痛席卷了宁宁的身体,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见了那个被“母亲”抱着的女孩的脸,圆圆的脸,可爱又稚气,眼睛和鼻子和母亲很相似。
她是谁啊?宁宁最后转头看向“母亲”,她想问一问,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宁宁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狱婪的脸,狱婪的手还按在她的额头上,随后轻轻抚过她的眼尾,轻笑一声,“这是做了什么噩梦?梦里都在流泪。”
宁宁没有说话,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还传来神经质般的钝痛,这个梦太奇怪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后她暼向看大开的窗户,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是陆地上了,因为窗外正有一个棵树,它的枝丫探出横在窗前。再回过神来,房间里的摆设也都大变样了,早就不是船上那个逼仄的房间了。
狱婪随即解释道,“我们已经到玄洲了,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作为岛国人你居然晕船,你睡了一天,还难受吗?”
狱婪这话说的,倒好像真情实意的,宁宁看着他的脸上还配合的有几分担忧,于是摇摇头,梦里发生的虽然是梦,但母亲要杀自己多多少少让她有些心灰,此时心灵格外脆弱些,狱婪这番状似关心的话让她一时间有些感动。
随后狱婪却问:“你在梦里哭着喊母亲?是想家了?”
宁宁的心瞬间冷下来,那点感动全部烟消云散,她会与母亲分开不也拜他所赐,居然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发问。强忍下怒气,宁宁闭上眼睛,随后睁开,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懵懵懂懂地看向狱婪:“我叫母亲了?我忘了,梦里的事谁会记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