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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身化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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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杨戬走到门口，嫦娥突然叫住他。杨戬转身，疑惑看嫦娥。
“仙子？”
嫦娥坐起身，两边的幔帐自发地挂上了银勾。嫦娥摊开双手，展示手心里用月华养着的冰雪莲，解释道。
“纵有月华滋养，冰莲里的灵力也开始流失了，我必须尽快将它练成丹。你留下，替我护法吧！”
炼丹可是一件繁琐之事，杨戬寻思着，他也可以帮嫦娥准备丹炉，材料之类。杨戬拿出自己的乾坤袋，打开给嫦娥看。
“这袋中有灵鼎，也有不少药材。仙子，你看一下，有什么用得着的，但说无妨。”
嫦娥推却，让杨戬把乾坤袋收起来，道。
“鼎和药材，我都准备好了。只是担心，炼丹中途被人打断，浪费了这一颗千年冰雪莲。”
“仙子，放心交给杨戬。”
杨戬收起乾坤袋，痛快应下，搬了张椅子，就坐在床边，寸步不离地保护嫦娥。
只见嫦娥就珈跌坐于床上，用意念把鹿茸，虫草，花旗参，龟板，三七参，大云，巴戟肉，紫河车，琥珀，灵脂，千年冰雪莲，在周身，按日晷十二个时辰的方位，一一摆开。
嫦娥身形虚晃了一下，变成了五道光，青赤黄白黑，正要对应五行的木火土金水，自嫦娥的纱裙中钻出来。盘旋在十二位药材周围。五道光将次序，方位将十二药聚拢在一起，又生阴阳，四象，八卦。风一起，灵气流动，练丹便开始了。
杨戬看明白了。嫦娥把自己化成鼎，化成金木水火土，来提炼丹药。
在这方世界中，嫦娥就是方位，就是五行，就是天地万物。她可以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随意地练出她想要的丹药。
这种方式，即使是太上老君也无法使用吧！杨戬觉得有些气闷，嫦娥的能力，已经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了。
原来，嫦娥历完了那一场雷劫，便直接化成了天地，受三界气运驱使，从此身不由己了。她毕竟是女娲的一部分，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女娲复生，让三界重新拥有女娲这位伟大的大神。他们是多么侥幸，才把嫦娥留下来。
然而，嫦娥还是没能逃过她的宿命，承接女娲，化成了天地。
他有机会，能把嫦娥真正留下来。就差那一点点，杨戬说不出来，心里悔恨有多深。
这就是她想告诉他的事情吧！杨戬望着帷帐中间的那团，五彩光芒，勾了勾嘴角。
那又如何呢？
不论你是凡女嫦娥，还是广寒仙子，还是承接女娲的天女，都是杨戬最爱的人。
杨戬认定了，你就是杨戬的今生唯一的妻子，唯一能使我杨戬完整的人。
不管，再难，再远，我杨戬都会接你回家，或早或晚。
历时两柱香，三更天左右，十二药材灵气被抽空，化作齑粉，被一阵风带出窗外，挥洒在桃花林中。
五道光归位，又化成嫦娥。极度疲劳的嫦娥，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身体一软，便栽倒在被褥。
担心嫦娥受伤，杨戬急忙过去，捉了嫦娥的手腕，查看嫦娥的情况。
四个时辰的高度集中精力，嫦娥心神早已耗尽，现在沾着床，就想睡觉。但她还是掀开眼皮看了杨戬一眼，安慰道。
“我没事。”
话音刚落，便响起微微的鼾声。
他好多的疑问，今晚是得不到答案了。
杨戬叹息一声，放下嫦娥手腕，拉被子替嫦娥盖好。
嫦娥翻身，贴着里侧的床栏躺着，身后空下好大一片位置，好像无声的邀请。杨戬眸光暗了暗，喉咙吞咽了一下，脱衣服，钻进了被窝，紧密地贴在嫦娥背上。
忽然有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嫦娥在睡梦中不自在地皱了一下眉头，然而，她终究没有力气，再把眼皮撑开了。
杨戬抱着柔若无骨的身躯，嗅着寒兰般清幽的体香，心中又忐忑又兴奋。同塌而眠，嫦娥还未许可过。杨戬有些心虚，若明晨醒来，嫦娥生气怎么办？但他又好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嫦娥在他把握中，再也不能离开了。
想着，杨戬心底升起一股暴虐，他强行把嫦娥翻过来，收纳进怀里。
嫦娥很快就适应，还主动贴到了杨戬身上。嫦娥依赖地窝在他怀里，像只小猫咪一样，睡颜恬静。杨戬看了，心里很是满足。要是一直能如此就好！杨戬想到可能即将到来的分别，感慨万千。
嫦娥搂住杨戬的腰，把头埋深一些，仿佛得到糖果的孩童，脸上露出了最甜美的笑容。
杨戬愣愣看嫦娥。他不是不喜欢嫦娥小鸟依人的样子，就是感觉怪怪的。
很快，他就知道，怪在哪里了。
只听，嫦娥窝在他怀里，甜甜地唤。
“羿哥哥！”
杨戬只觉得，耳边炸出一声惊雷，瞬间所有的理智都抽离了。
“嫦娥！”
一个暴吼，整个屋顶都震了震。
强力的声波突然冲击耳膜，嫦娥被痛醒过来。嫦娥不舒服捂着耳朵，睁开眼睛。
杨戬青筋暴起，一双狭长桃花眼，活生生瞪成了他最爱吃的上林荔枝，眼里布满了血丝，看着嫦娥，恨不得立马将她拆吃入腹。
嫦娥觉没睡够，还被吓了一跳，心里也窝火，语气冲了点。
“你怎么了？”
“怎么？”
杨戬冷笑。
“你不知道吗？”
嫦娥一头雾水。
“我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杨戬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道。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知道！”
嫦娥翻身坐起，摊手道。
“我做了什么呀？”
杨戬坐起身，沉沉地看嫦娥一眼，背过身，只留给嫦娥一个沉默如山的背影。
嫦娥却很是莫名，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她真的很想再补一觉。嫦娥坐在床上，脑袋重得跟铅似的，叫嚣着要和枕头相会，压根打不起精神，来思考。
风呼呼地吹打窗纱，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嫦娥快要支不住脑袋的时候，杨戬终于说出口了。
“你心里最爱的还是他，对吗？”
嫦娥惊吓坐起。
“谁？”
杨戬起身，抱着手，居高临下地看嫦娥。
“后羿，你睡着了还在喊他的名字。”
嫦娥脑筋勉强开动了一下，理清了事情头绪。嫦娥指着自己，问杨戬。
“所以，我对着你，喊了后羿。”
杨戬压下眼帘，沉沉地看嫦娥。
嫦娥打了哈欠，躺倒在床，占了小一半的枕头，拍拍另一大半，让杨戬过去。
“天儿冷，先上来再说。”
自荐枕席啊！杨戬眼波流转，考虑着要不要过去。嘴巴很硬，身体很诚实，杨戬睡了上去，还把被子拉起来，盖到嫦娥身上。
嫦娥人缩在被窝里，露出张巴掌大的小脸，冲杨戬暖融融一笑。杨戬依旧冷着一张脸。他现在特别后悔，没有仍由后羿魂飞魄散。
被子底下，嫦娥牵了杨戬的衣袖，带着一丝讨好意味道。
“你知道，我和后羿相依为命长大，就像你和婵儿一样。”
杨戬表情稍微缓和。三妹是他自小带到大的，她有时候会在睡梦里，叫出他的名字。
二哥，
二哥……
一声声直戳心窝，和嫦娥的“羿哥哥”差不离。
“北方的夏天还好，冬天太难熬了，几乎整个季节都在飘雪。无数个雪夜，羿哥哥就像这样？”
嫦娥拉了杨戬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贴在杨戬怀里道。“把嫦娥抱在怀里，用体温暖着嫦娥。嫦娥才没有被冻死。”
杨戬阖了阖眼，所以，这是嫦娥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永远无法抹去的。杨戬紧了紧嫦娥腰。罢了，后羿的醋，他是吃不起的。
“以后不许了。”
嫦娥露出为难神色。睡梦中的事，非本人主观意识能控制的。
以为嫦娥留恋后羿，杨戬彻底败下阵来，抱紧嫦娥，将下巴埋在她颈窝道。
“以后就是杨戬用身体温暖你，暖你生生世世。你忘记后羿好不好？”
其实，他很恐惧，嫦娥有一天会突然转身走向后羿，不要他了。嫦娥和后羿那一段过去，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他都很敌过。他只能尽量争取机会，让嫦娥心里尽可能多得是他。
即使杨戬说得那般恳切，嫦娥也无法承诺杨戬。她和后羿，那些生里来，死里去，相互扶持的岁月，岂能说忘就忘？
看嫦娥还在犹豫，杨戬只得再退一步，将头埋在了嫦娥胸口。
“杨戬知道，仙子胸襟宽广，心怀三界。杨戬只求能占一席之地，至少不要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匆匆过客。”
嫦娥心疼极了，抱紧杨戬道。
“别说了，你是嫦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杨戬稍微抬眼，问。
“比后羿还重要吗？”
嫦娥语塞，她从没有比较过这两个人。
杨戬抬眼看嫦娥，眼里闪过一道了然的光。
“他还是比我重要吧！”
嫦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一个是至爱，一个是至亲，对嫦娥来说，这两者无法比较，也无法抉择。
杨戬拉枕头，枕上去，与嫦娥四目相对，道。
“有一天，我和后羿站到了对立面，仙子帮谁？”
杨戬抿着唇，二目凛凛地望着嫦娥。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嫦娥自己给他答案。
嫦娥眉头皱得很紧，杏眼流盼，纠结片刻，抬眼看杨戬，做出了选择。
“你这边。”
杨戬神色不变，嘴角勾起一抹奇妙的笑意，道。
“仙子洞若观火，知道杨戬总是会看在仙子的面上，放后羿一条生路！说是站杨戬这边，心还是在后羿那边。”
嫦娥摇了摇头，小手拉了杨戬的大手。
“是因为我根本做不到。我宁愿陪你覆灭，也不愿意伤害你分毫。”
嫦娥拉杨戬的手，放在自己的心上。
“你若痛一分，我便会痛上千万分。你若有一点不好，我亦觉得煎熬。就像现在……”
杨戬感觉到嫦娥心脏有力的搏动，才感觉真实一些。嫦娥还是人，还有人的感情。
“我并不感到快乐。”
杨戬紧悬一颗心，果然还是勉强了嫦娥吗？
嫦娥放开杨戬的手，翻身平躺，拈指作凌云之鹤。
“我向往着那一天，披上火红的嫁衣，嫁给一个与我心心相印之人。这份心情，和大多数凡间女子并无不同。我甚至还想，我和他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娃，像很多年前，我接生出来的小百花一样。然后，我们就会把所有的爱都给这个娃娃，呵护她快乐地长大。”
杨戬拉住嫦娥的手，激动道。“杨戬亦然。”
嫦娥翻身回来，青葱玉指抚上杨戬坚毅沉稳的眉眼。
“我知道。”
“我知道，如果可以选择，我们都愿意过最平凡的生活，远离三界的是是非非。”
“这不是我们正要做的吗？”
杨戬抓下嫦娥的手，握在掌心，急道。
嫦娥抬眼靠近杨戬眼底，杨戬很真诚地冲她点点。嫦娥微愣，而后收回视线，笑了一下。
“时机还未到！”
杨戬垂眸，脸上露出一丝无力。
“敢问仙子，时机何时才到？”
嫦娥的视线，越过杨戬，凝视着，月光在茜纱窗上，投下的桃花剪影，疏影孤枝，枝头挑几朵花苞，别有韵味。
“不知道，唯有等待。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
“会有吗？”
杨戬心气开始浮躁起来，带着一丝绝望。
嫦娥正视杨戬，问道。
“为什么不会有？如果我们的坚持是对的，是有意义的，那么我们走过的路，不管是风霜雨雪，还是平坦大道，都只不过是通往那个结果的一条路罢了。时间会替我们证明一切，我们勿需焦虑不安。”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等待？”
杨戬咬牙，闭了闭眼睛道。
嫦娥笃定地点下头。
“不！”
杨戬惯有的那抹从容之色，荡然无存。他抗拒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杨戬只知道，命运是要靠自己把握的。”
嫦娥眸中闪过一丝怜惜，深吸一口气道。
“如果比作一局棋，你我，天地万物皆在棋局之中，充当棋子。棋子与棋子联系在一起，方能成势。棋子所在的位置越紧要，所成的势才能越强，赢面才大。如果，这盘棋局的结果已然注定，那么，每颗棋子的位置，也已经注定了。冥冥中，每颗棋子都会去到他该去的位置。”
嫦娥的话说完。杨戬眼前的云雾被拨开，目光看过更幽深之处。他心底异常平静，因为他相信结果是必然，便不会再患得患失。嫦娥再一次点醒了他。阴霾散开了，心却真切地痛了起来。
“那仙子的位置？”
杨戬涩然道。
嫦娥亦为即将的离别而神伤，但是她必须表现的淡远一些，支持杨戬完成他心中想要完成的事。
“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无论我们身在何处，身居何位，都是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杨戬凝望嫦娥良久，眼角溢出一颗眼泪，最终道了声。
“好！”
将嫦娥紧紧抱入怀中。嫦娥的眼泪默默流着，打湿了杨戬的衣襟。
杨戬觉得胸口微凉，但他并不揭穿嫦娥，反而若无其事道。
“随我回灌江口吧！”
嫦娥润了润发干的嗓子，带着一丝小女子的任性道。
“先去华山，再去灌江口。”
杨戬笑了。
“行。可不得赶紧，把我们的好消息告诉她。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什么好消息？”
嫦娥自杨戬怀中，抬头迷茫地问。
杨戬亲了亲嫦娥眉心，笑盈盈道。
“当然是，你我喜结连理。她有嫂子了呀！”
“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嫦娥急道。
杨戬收笑，肃容问嫦娥。
“仙子，是不愿意嫁给杨戬吗？”
嫦娥摇摇头，垂下眼帘，为难道。
“只是……”
如果，她和杨戬真没有夫妻缘分，她也不会强求。
杨戬强势打断嫦娥。
“既然仙子愿意。那么，在杨戬心里，仙子就是杨戬今生唯一的妻子了。三妹认你这个嫂子，就对了。”
杨戬看嫦娥眉头反而皱得更紧，道。
“仙子的那句话，杨戬觉得说得十分在理。只要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管他山高水长！”
嫦娥看了杨戬片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脸埋在杨戬结实的胸膛上，不介意被杨戬的气息所包围。他的气息很干净，像雨后青草的味道，嫦娥很喜欢。
“我真的困了。”
说完，便昏睡了过去，再无声息。
杨戬看嫦娥靠着自己，睡得沉实，想她又是炼丹，又是绞尽脑汁应付自己，真是累坏了，也不狠不下心来，把嫦娥从舒适的梦乡拖出来了。
尽管，他并没有从嫦娥口中，讨到他想要的承诺。
他要得不多，嫦娥心里也明白，但她就是不肯随他的心意。若是嫦娥愿意，他可以放下一切，远离纷争，带嫦娥去过最平凡的生活。
杨戬轻拍嫦娥背的手，顿了一下。
心里到底还是有一丝不甘心。
嫦娥就是为了他的这丝不甘心，而不愿意用任何形式，来捆绑他吗？
可是这样，他心里无法安宁，尽管嫦娥明确地对他表达了爱意。可是，嫦娥不对他索求，他也没办法向嫦娥索求。嫦娥不要求他，他也无法要求嫦娥。
在这茫茫宇宙中，他和嫦娥就像两根游丝，偶尔会牵系在一起，成为一根，然而，始终会分离，成为那根最原本的游丝，继续游荡，直至下一次重逢。
缘这一物太奥妙，实在无法让人有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