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柠檬派派主

26、副作用

　　这世上有一种志愿者是有偿的——医学志愿者。
　　医学志愿者的作用可参考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相对来说报酬比较可观，通常5000—10000不等。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小白鼠的，年纪越轻越是惜命。

　　所以当小玲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打翻了一个水杯，水杯里的水泼到了笔记本电脑上，电脑屏闪了两闪果断黑屏。并且，我能十分负责任地说这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
　　若是不克制，大约会是原地旋转360°，直冲云霄炸开一朵花。
　　一个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紧紧抓着帆布包的背带，不确定的问我：“你们在招志愿者吗？我可以试试吗？”
　　彼时我们公司耗时十年研究出的药物已经进入临床实验的最后阶段，正在招募大量的医学志愿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能上市。
　　我上下打量她一眼：“你弄清楚我们这个志愿者是怎么回事了吗？虽说风险很低可是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风险。”
　　她的手已经将背包带绞的皱皱巴巴，好半天才开口：“我知道的，我已经想好了。”

　　我带着她去做了检查，一切指标都是合格的，可以做志愿者。她很高兴。
　　我给她注射了我们的试剂，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她过两天再过来检查一遍。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就在医院看到了她。
　　我心里一惊，快步过去拉住她，“你哪里不舒服吗？”
　　如果我们的药物出了问题那么这十年就算是白费了。不知道又要熬多少个十年。
　　她刚刚没注意到我，被我猛的一拉险些摔倒，诧异的看着我，“胡……胡药师！”

　　小玲今年十八岁，高考刚结束母亲被检查出胃癌晚期，正在医院做透析。她也是因为没有钱了走投无路才来做医学志愿者的。
　　我陪她一起去看望她的母亲，妇人已经瘦脱了形，但是仍然收拾的很体面，脑袋上戴着一定酒红色的毛线帽，见到我立马露出笑容。
　　药师好赖也算是半个医生。
　　我得看出来小玲的妈妈撑不过这个暑假。

　　小玲只是来送个晚饭，送完就急着走，她找了三份工作，三份工作轮轴转一天几乎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我拦下她：“你把工作辞了吧，就留一个就行了，这么下去你非累垮了不可。”
　　她微微一笑，我才发现她有小酒窝。
　　她说：“不行啊，胡药师，我妈的病一天都得上千块，我需要钱。”
　　我说：“你需要多少我借你。”
　　她咯吱咯吱笑起来，像个小仓鼠，“胡药师，我怕我还不起。”
　　她还是决定要去工作，无论如何能多挣点是一点。
　　我只好使出我的杀手锏。
　　我说：“那可不中啊！你现在还在我们药物的观察期，不能过度操劳，否则会影响我们的观察。”
　　她说：“胡药师，你是河南人啊？”
　　我眼睛一亮，说：“对啊对啊！你也是？”
　　她抿着嘴巴点点头。
　　我说：“哦！那也不能岔开话题，我在和你谈正事。”
　　她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
　　我给她举例子，“你看哈！你收了我们的钱是不是相当于现在正在为我们工作？”
　　小玲点点头。
　　我说：“那如果你现在同时进行其他几份工作是不是会对我们的观察结果产生影响？”
　　小玲：“嗯？”
　　我说：“那你这样是不是对我们这份工作的不尊重以及不负责？”
　　我一拍大腿，佯怒，“你收了报酬怎么能这样呢？”
　　她果然被我说动了，犹豫了一会说：“那我去找老板请假，七天观察期过了就行了吧？”
　　我食指摩挲着下巴，做出沉思的样子，“不好说，说不定还有潜伏期。”
　　小玲：“……”

　　小玲的妈妈是在她开学前一周去世的。她抱着骨灰坛哭的伤心，“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不在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平时特严厉，各种督促我学习，结果我好不容易考上重点大学，她还没看一眼呢，怎么就走了呢？”
　　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陪她吹了一晚的冷风，怕她做傻事。但她比我想象的坚强。
　　三天后，她来找我，还我钱。
　　我问：“你上学不是还得用钱吗？”
　　她眼睛还有些肿，将银行卡推给我，“没事儿，有助学贷款呢，生活费半工半读就可以了。只是……可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了您的钱。”
　　我将卡又推给她，“都是老乡有什么见外的。借国家的钱也是借，借我的钱也是借，而且你都借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了。”
　　她犹豫了一下，眼眶泛红，对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胡药师。”

　　此后，小玲大学四年期间每个月都会来找我还钱，虽然还的很慢，但是我能看出她眼底的那份韧劲。她学校离我住处不远，有时候我也去找她一块吃个饭。四年下来，她同学都以为我是她哥。这主要原因是因为我这张英俊年轻的脸，本来我也没比小玲大几岁。
　　小玲成绩十分优异，还没毕业就被一家外企招了过去。工作不到两年就把当初借我的钱都还完了。
　　她坐在办公桌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胡药师，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点利息啊？这么多年了。”
　　我偏头瞅了她一眼，眼前人一身职业装优雅大气，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个胆小的小姑娘了，“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她一乐，“胡药师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没比我大两岁么？既然没比我大两岁，哪里来的没大没小啊？”
　　我默不作声，低头继续推方程式。早已辩论不过眼前人，还是好好工作，赚钱娶媳妇来的靠谱。
　　静了一会儿，小玲问我：“话说你该不会高中开始投入药物研发工作后就没谈过恋爱了吧？”
　　闻言，我猛地抬头，“不是。”
　　小玲眼眸动了动。
　　“我从出生就没谈过恋爱。”我说。
　　她偷偷松了口气。
　　也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六年前她来做志愿者的事，于是问她：“你身体没受到啥副作用的影响吧？”
　　她愣了愣，我以为她没明白我说的话，毕竟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了。正要补充一句，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副作用可能真有点，时不时想往你这跑……”
　　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蓦然抬头，眼睛盯着我，一闪一闪地说：“胡药师，好像真的有副作用。我总想往你这里跑，刚刚我才意识到不是想往你这跑，而是因为想见你。”
　　我感觉脸上快绷不住了，但还是压着声音说：“这个副作用还真是……”
　　我话还未说完，小玲就蹭地从椅子上起身，对我深深鞠了一躬，就拉开门跑走了。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她，生怕她穿高跟鞋崴到脚。
　　“你跑什么啊？”
　　她有点儿惊魂不定，“对对对不起啊！胡药师，我……”
　　我打断她，“跑也别忘了拿药啊！”
　　她又惊又迷茫的眼神像是个迷途的小花鹿。
　　我拉起她的手，勾起唇角，“走喽，回家吃药喽。”
　　小玲还没缓过来，被我扯着走，呆呆的问：“什什什么药啊？”
　　我轻轻捏捏她的手，“我呀!专门治你的副作用，保证药到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