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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位教授险些原地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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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尘了没多久他就踏着轰隆隆的雷声披着雨点回来了。
源宁气急败坏地走回办公室,指着正在扫灰的安致咬牙切齿道:“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他命里的克星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谢谢夸奖——老师,现在下雨了,用油漆显然是不行的,你准备怎么办?”“老师”这个本来十分君子端方的称呼被安致再这样的状况下说出来,莫名的就带了点游蜂浪蝶的意思在里面,安致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
源宁一声不响的打开办公桌下的柜门,在安致的注视下扔出一个音响,一对破了洞的手套,几打符咒,一双掉色的鞋,一堆纠缠在一起七绕八拐的电线,几坨被揉成团的纸,几片碎掉的小贝壳,一个干掉的海星……最后在一片狼藉和安致跳动的眼皮下找到了一罐白色的国画颜料和两把刷子。
“呼,先暂时用这个顶一下,不过,好像过期了,可能会有点臭。”他说着拧开罐盖,“啵”的一声让他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霎时,一种似乎可见的气体充盈了狭小,逼仄的办公室。
安致诚实道:“我的……老天。”
源宁掩鼻:“嫌弃的话你倒是想个办法。”竖起了四根手指。
安致:对不起我错了我悔改我内疚我自责。
两人拿起刷子,开始毁尸灭迹。
窗外的雨不是很大,依稀可以听见声音。源宁偶尔会开窗把头伸出去呼吸一下泥土的气息来拯救一下自己的呼吸道,街道逐渐被渲染成深色,刚出头的蜗牛被雨点砸到,又缩回去了,树叶上有了层晶莹的釉样的东西。小情侣合撑起了伞,忘记带伞的人加快了步伐,遇见小水坑的孩子总要去蹦哒两下,虽然会被家长扭着耳朵数落。
其实,世界有时候还是很美好的。
如果没有这种令人窒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的话。
久坐办公室能不动就不动的源宁刷了一会儿墙就开始偃旗息鼓,果断地从安致的口袋里掏出精灵球放出乌口。
一团黑气浑浑噩噩地飘了出来,漫无目的地东飘西荡了一会后撞到了墙。
源宁笑眯眯的看着黑气,甜腻腻的道:“乌口小朋友~”
黑气撞了墙之后似乎是清醒了,听见这话后抖了一下,可能是打了一个寒噤。
“你看见你最喜欢的阴阳师哥哥了吗~~”源宁继续可怕的犯着嗲。
安致:“老师,请您闭嘴。”
源宁充耳不闻:“你想不想和他一起劳动呢~~~喜欢劳动的孩子才是乖宝宝哦~~~~”然后满脸褶子笑地把刷子递给乌口。
乌口化了形,面色如蜡地接过刷子开始刷墙,但是理由应该不是所谓的“爱劳动”,而是和安致如出一辙的希望他shut up。
源宁看着这两只辛勤劳动的小蜜蜂,内心十分欣慰的迈着外八字步走到盥洗室的镜子前,想要把自己的发型拯救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一颗仿佛在尸体上才能看见的头颅。
大半边脸都是猩红一片,衬衫上从领口到胸前都是大片的血迹,离出血处稍远的地方也溅上了斑斑血点,至于耳朵那里红黑一片,已经看不清了,鬓角的头发沾了血干掉后凝成了一绺一绺的样子。
乌口当时攻击他的时候爆出的妖力相当可观,但是操作不熟练,再加上他躲得快才避开了,只是堪堪擦到耳朵,没有让自己的脑袋上炸出一团血花。
但是现在他是这个样子。
他……真的躲开了吗?
如果只是伤到耳朵,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冤魂厉鬼的样子?
源宁似乎有点不敢想象刚才自己就这么顶着一头血对着安致颐指气使的样子。
……甚至差点儿这个样子去买油漆……如果没下雨……自己可能会被油漆店老板打110抓起来吧……
他苦涩的笑了笑,看着自己的伤口。
我躲开了吗?
我……还是人类吗?
他缓缓拨开凝结成团的碎发,那里有一个黑洞洞的创口,不在耳朵上,而是在太阳穴的位置,他伸出手指朝创口探去,在手指的前两个指节都伸进伤口后,才触到了黏糊糊的血。
一个必死无疑的位置。
他看着鬓角处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呵……”
我不信。
他打开水龙头,极速坠下的水柱和窗外的雨声逐渐统一了节拍。盆里很快放满了水,源宁看着莹白的盥洗池的背景下没有来得及平静的水中扭曲陆离的血淋淋的那张脸,莫名的有一种想要淹死自己的冲动。
那张变换不定的脸的主人有些凄惨的绝情地一提嘴角,在水中看着像哭。
“我不信。”
透明的水被打破了宁静,已经死亡了的红细胞在分子的引力作用下分散到水中的各个孔隙中,池中的水逐渐不是水了。
…………
…………
…………
…………
我……不信……
…………
…………
……嗡嗡嗡……
…………
哗————!
“我去!你在干什么!洗个脸怎么跟醉鬼趴马桶的造型一模一样!墙已经刷好了,你快去看一下——你听见了吗?”源宁像个装了活人的麻袋,被安致从水里拖出来之后在盥洗室满是脏鞋印的地上瘫坐了一会儿,挣扎着起来看向了那盆水。
水还是水,透明如镜。
人还是人。
不是什么冤魂厉鬼,是血肉,是碳水化合物。
真正的魑魅魍魉,是刚刚把他从水里拖出来的家伙,是个从上辈子就没带来过好事,这辈子刚见面就害得他流了一点点血还差点自杀的小瘪三。
源宁重新瘫在地上,想个落汤鸡一样落魄地盯着安致,强忍住心中的那股拗怒,憋了一口气,吐叹道:“谢谢你啊。”
重新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只是耳廓上蹭破了点皮,已经结痂了。
“……不客气,老师,洗脸水好喝吗?”安致瞥了源宁一眼,本来想关切几句,但最终还是改变了态度,开始落井下石地为自己的三万字检查报仇雪恨。
源宁是一个拏云握雾惯了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人奚落:“好喝。”梳好自己鬓角的头发,看见那里光滑如玉无痘痕,瞬间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十分自鸣得意,道:“要不你也来点儿?”
哗————!
“老师,我和你又不熟,跟你抢多不好意思,您自己受用吧。”安致松开手,甩了甩水,闲庭信步地离开了盥洗室。
源宁抬起还滴滴答答着自来水的头,低声爆了句粗话然后自认倒霉地找毛巾擦脸。
“老师,你不适合梳油头。”源宁刚把头重新梳好,就听见安致靠在门框上幽幽的飘过来一句。
源宁毫不犹豫地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提出去:“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懒得重梳了。”
出了盥洗室,源宁可以说是眼前一亮。地上的油漆碎屑已经打扫干净了,斑驳的墙体也已经被国画颜料粉饰太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舒心。
但是闻起来就有些诛心了。
过期颜料的臭味方兴未艾,大有变本加厉的趋势,源宁打开窗想通风,然后淋了一脸的雨。
短短半小时,他经历了一次落血鸡两次落汤鸡。
他暴躁地关上窗,窗轴“咯吱”一声以示抗议。
“……咳咳”安致松了松脖子,找回嗓子:“雨下大了,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了,这个味道太难闻了,还是把窗户打开吧,雨要是飘进来,我擦掉就好了。”
“不行,”源宁把脸上的水擦干,指了指桌子:“会长蘑菇。”然后又是一通狼奔豕突一般的翻找,拿出了一大盒过期的固体空气清新剂,发泄似的把一盒清新剂全部打开。
浆果味,薄荷味,桂花味,颜料味一时间交错杂局在一起,让人感觉……没有感觉。
安致:“……我初三学化学时闻的氨水味也没这么可怕,简直惨绝人寰。”
源宁用纸巾捂住了口鼻,俨然一副消防演练的架势,带着鼻音道:“你再说话,我让你撒手人寰。”
安致:……
一时间相对无话,只有不用呼吸的乌口在源宁的威逼没有利诱下可怜巴巴地帮他收拾桌子。
“那个……”乌口伈伈睍睍地试图开口,但是又很是害怕源宁会突然暴起杀妖,仗马寒蝉地道:“其实,你在桌子上弄些绿植什么的,会好很多。”
源宁看她那副畏畏缩缩的德行,笑了:
“我弄过几株,但是总是没两天就死了,我干脆就把它们都放在外面自由生长了。”源宁捂着口鼻,走到窗前对两人说:“其实,我虽然不怎么会收拾东西,但是植物什么的,闲暇时期浇浇水,松松土,还是挺开心的,呐,这一排全都……哎?”
窗台上满满的一排小花盆,样式各异,有的纤细灵巧,有的笨拙可爱,但是里面的植物花卉都不见了,只有被雨水冲刷得稀烂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