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这位教授不想学打怪 ...
-
“嗯，略略有些，让殿下久等了。”阴阳师微微颔首，跪坐在案前。
“殿下曲艺技艺之高，实乃人间绝唱，若是修炼阴阳道，必能提升功力，清练心性。”阴阳师喝了口酒，似乎是随口一提。
“阁下想的周到，只是在下天资愚钝，不比阁下好风雅。”
“怎么会，殿下既然能够吹出如此清心悦耳之曲，必然天资聪颖，阴阳之道也定能驾驭。”
正在源博雅思考该怎么拒绝的时候，阴阳师又道：“若殿下有心于此，可否赏脸跟随小生一同历练？”
呦吼，挖墙脚还挖到皇宫里来了？我……真是……这个人还客客气气的，也不好拒绝。
源博雅喝口酒，顺便端详了一下对方的神色。
对方自从进门就一直是低着头的，高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依稀看见他眼角末梢一抹晃眼的红色，酒盏掩盖下胸有成竹的笑容让人有点发毛，觉得他像是在谋划什么似的。
果然是白狐之子，一举一动都带着些许妖气。源博雅指节敲打着碗沿，不免想到。
“既然殿下不置可否，小生便当殿下默认了。”
源博雅当场震惊：我还没有发表意见你就自己决定了？啊，算了算了，现在先陪你演吧，反正我父王也不会让我和你这种乡野道士混迹一气的。
源博雅想了一下该用什么形容词：“阁下真是……决绝果断呢。”
“谬赞了。”阴阳师又喝了口酒，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源博雅十分无奈，这种繁文缛节地厚脸皮是最让人无从下手的。
第二天，源博雅被自己父王叫过去的时候已经忘了这一茬。
“博雅，你现在已经到了舞象之年了，也该出宫历练一下了。”
“朕觉得，安倍晴明君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你以后就随安倍晴明君游历山川，顺便接触民生世事。”
“至于阴阳之道，你若感兴趣，也可向晴明君了解一二。”
源博雅万万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源博雅偏头看了看殿旁的安倍晴明，发现对方正偷着乐，于是他用审视的眼神盯了对方几秒，对方故作正经的掩口咳嗽了两下。
操!
。
。
“等等，请等一下。”源宁越听越迷茫，忍不住打断道：“请问这个故事和我现在的景况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邬静正说的起劲，被他打断后呆愣了一下：“哦哦，我忘了人物介绍了，这个安倍晴明……”
“闭嘴。”
进了办公室后一直没说话的小伙子突然开口了，源宁这才分给了他一些目光，这个小伙子就是刚才在林荫道上盯着他看的那个，长得……居然还不错？看起来挺温和的，有点淡淡的疏离感，他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墙纸吐了吐舌头：“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了？”看那个小伙子似要发作，赶紧加快语速道，“他就是安倍晴明！”
哦豁？
源宁抬眼看了小伙子一眼，虽然那个小伙子满脸的“不是我，我不是，我没有”但的确觉得眼熟。
虽然样貌变了，但是气质摆在那里，是他熟悉的那种感觉。
他觉得他应该怀疑一下邬静的说法的，但是相信一下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而且眉眼间那种三分妖气的感觉……
是他没错了！
他发现自己虽然记不清前世的事情，但是只要稍加提点，很多原本雾蒙蒙的画面马上就明晰了起来。
趁热打铁，源宁重新把目光移回去，继续问道：“然后呢？我出宫和晴明历练和刚刚他看了我一眼导致你吃醋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邬静被他疑惑又无辜的眼神击溃：“没有联系吗？”
“有吗？他认识我所以看我一眼……”
等等……我的相貌也改变了，我都没有认出来他，他是怎么认出来我的？
源宁突然发现疑点，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问了下去：“这样的小事为什么会导致你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安倍晴明明显有些坐立难安，几次想让邬静闭嘴，但最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一样，算了。
“那天你们两一起喝酒的时候，我是在场的。”邬静回忆着，继续讲到。
承平四年的某一天，一小团黑气奉命溜进了宏大的日本宫城。
第二天，一位侍女像往常一样来来往往地忙碌，很久之后发现自己的搭档一直没有起床，咯咯笑着去轰她的被子。
然后就看见了一具干瘪发黑的尸体。
侍女跌坐在地上，刺耳的惨叫惊动了源博雅宫内的所有人。
几天的时间里，人心惶惶，直到一位名为安倍晴明的阴阳师来到皇宫。
这位阴阳师的名声很大，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将妖物逼进了一间空屋，关上门，一改原先的凶神恶煞，整了整狩衣，随便挑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执念？”阴阳师抬眼盯着瑟缩在墙角的黑气，似乎是随口一提。
黑气似乎是被问住了：“执念？执念是什么？”居然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的声音，和那么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形成了不小的反差。
得到了一个不太常见的回答，阴阳师挑了挑眉：“执念即是心愿，不过是意志很深，一定要完成的心愿。”烛芯好像很久没有修剪了，忽明忽暗地跳动变换着，显得阴阳师烛光下的脸有些光怪陆离，又有些横生妖气。
黑气犹豫了一下道：“那我应该没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你不是来除掉我的吗？为什么还在这里和我说话？”那团黑气的声音抖抖的，有些害怕，有些试探。
阴阳师道：“没什么特殊的理由，我这个人生性比较孤僻，没什么人和我讲话，我也不太想和他们讲话。”阴阳师注视着烛火，“但是一直不说话真的很寂寞啊，所以我会和妖怪们说说话。
他笑了笑道：“有的时候，妖怪比人还要温柔呢。”
黑气安静地听着他说完，很久才怅然若失地道：“可是……，没有人温柔的对待过我。
“温柔，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可能是阴阳师本身就有些妖气，与物怪本身就更加亲近，总之，那团黑气开始不那么怕他了。
阴阳师思考了一下该怎么描述：“温柔啊，就像秋日的夕阳下，品尝一只鱼，或是自斟一壶酒，是一种很自在，很舒服的体验。”
黑气道:“那，您应该是一个温柔的人吧。虽然有时要杀死妖怪什么的，包括我……”
阴阳师道:“准确来说，不是‘杀死’，而是‘重生’，你们其实是不能算作有生命的，换个说法，可能有点诛心，本身就是死物。”
黑气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啊？原来，我是死的吗？”
“嗯，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是就是这个样子的。”安倍晴明微微侧身，支起额头，大有一番准备长谈的架势。
黑气问道:“那，所谓的除妖又是什么呢？”
阴阳师道:“除妖，分为三部分，度化，消灭，镇压。度化就是了其执念，让其重入轮回。对于执念凶恶，比如说想要灭人满门的那种，就只能暴力消灭，但是如果那个物怪妖力过盛，无法处置，就设置封印，将其镇压。”
“哦”黑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像我这种连执念都没有的该怎么办呢？”
“嗯，的确是很棘手呢。”阴阳师半开玩笑地道。
“……”那团黑气似乎有点自责。
阴阳师道:“你自责什么，我可是要除掉你的。”
黑气道:“但是，你很温柔啊。”
安倍晴明有些讶异：“哦，我很温柔？”
黑气道:“是啊。”
阴阳师沉默了一会儿，道:“……或许是吧。”
黑气想了想道：“不如，你现在就把我除掉吧。”
阴阳师道：“为什么呢？”
黑气道：“反正我终究也是要被你除掉的，而且，我本来就是死的呀。”
阴阳师道：“说的也是呢，但是，在被除掉之前你一定是想聊会儿天的吧。”
那团黑气腼腆的笑了笑：“的确呢。”
“你会化形吗？”阴阳师尖尖的指甲一下一下的叩在桌面上，发出“嗒嗒，嗒嗒”的声响，似是无意问道。“你如果化形了，应该会很好看吧。”
“是……是吗？”如果不是一团黑气，那么她脸上一定会出现红晕吧。
“啊，我差点忘了，我好像还有约，”阴阳师看了看窗外天色，残阳如血，慕色颓颓，“好像已经迟到了，和你聊天的时候，时间过得还真快呢。”
黑气道：“那，你现在快除掉我吧，这样你就不会迟太久。”
阴阳师道：“没关系，迟一点无所谓的。”
黑气道：“你为什么一直都不除掉我呢？”
阴阳师道：“你很想被除掉吗？”
黑气道：“嗯，很想。”
阴阳师道：“真的很想吗？”
黑气道：“真的很想。”
“噗嗤，”阴阳师轻轻一笑，“你确定？万一是你一时兴起呢？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然等会儿后悔了怎么办？”
那团黑气似乎想了一下，随即温声道：“我在这世上也有些日子了，感觉没有什么可以留念的。
“毕竟，我连执念都没有，不是吗？”
“那好。”
阴阳师拿出一张符咒，朝着那团黑气送去，符咒自燃起来，黑气挣扎了几下，然后消散了。
阴阳师看了看剩余的残气，便离开了。
那团黑气看着阴阳师离去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做声，静静地等待自己完全消散。
直到感受到划过脸颊的泪水后她才发现到，她化形了。
她喜欢上了那个阴阳师，方才生出的执念救了她。
刚刚学会化形的小物怪立刻匆匆走了出去，悄悄跟上毫无察觉的阴阳师，来到了源博雅的宫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位教授不想学打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