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到了一封来自安倍晴明的打怪邀请》东沟扁担

27、这位教授稍微露了个脸

　　“我当时还不知道，我对露子小姐的喜欢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黑丸的声音略带些沙哑。

　　“啊，这样啊……”源宁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安慰她说，“没事，挺正常的。”

　　“正常吗？”黑丸抬头看他，小女孩的大眼睛里不知何时有了泪光。

　　“呼……”源宁叹了口气，“可能很多人无法接受，但是在我眼里，挺正常的。”
　　洞穴内墙壁上的灯笼鬼发出幽黄的光，洞内潮湿/逼仄，呼吸都有些困难，安致稍稍挺直了背。
　　“就……只是喜欢嘛，喜欢没有错啊。所谓的什么伦理道德都是人强加的，你心里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你喜欢她又不是什么错事，对吧？”源宁解释道。

　　黑丸勉强笑了笑：“谢谢。

　　“后面的故事……不是些什么美好的回忆……我稍微讲快一些，可以吗？”

　　“可以，您讲吧。”

　　黑丸长舒了一口气，道：“过了一年之后，露子小姐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她闷闷不乐的时间变多了，我问她要不要去找虫子，她当时眼前一亮都准备起身了，但瞬间又暗淡下去，坐回去道：‘不去了’。

　　“‘黑丸呀，以后，都不要去找虫子了，’她说，她看着笼子里的虫子，说‘现在这些虫子养完，也就不养了。’

　　“我问她，她是不喜欢虫子了吗，她迟疑了一会儿说不喜欢了。”黑丸的语气稍微激动了一些，“可她其实还是喜欢的，我看的出来，她看着那个笼子，眼睛里全是不舍。

　　“我后来才知道，她那时十九岁了。在那个时候的十九岁，女子要是还没婚嫁，是会被耻笑的。

　　“和她关系好的，关系不好的，比她小的，都已经剃了眉，染了牙了。

　　“关系不好的当着她面挖苦她，关系好的当面说哎呀不就是结婚吗多大的事啊，背地里和关系不好的没什么区别。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些，她除了捉虫的时候，都会不带我出门。

　　“她肯定承受了很多。”黑丸道，“她那么努力的把我隔离开，我还是能听见闲言碎语，那身处深渊中央的她自己该有多难受啊。

　　“那时候我才觉得橘实之大人说的没错……她开始吃苦头了。那时候的婚姻大部分都是男女方认识之后，男方入赘的，但是在露子小姐那里，都没人肯去认识她，更别说入赘了。橘实之大人将露子小姐安排去相亲，也没人肯答应，他们拒绝的理由都是一样的：谁会愿意和养虫子的人住在一起。即便露子小姐已经把虫子扔了也没有用，我至今都记得有个男人说，‘谁知道你家的床上会不会爬过虫子’

　　“尽管露子小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毕竟还是个女子，这样的话对于一个清白的女子来说真的太过分了。”黑丸苦笑一声：“更何况露子小姐的虫子向来是养在笼子里，床榻上出现虫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们眼里只有他们愿意看见的。”

　　“没办法，露子小姐只能出嫁。但是她说，她必须带上我。因为那些男人要么是实在找不到称心如意的妻子，要么是想让橘实之大人帮衬的，对她不会太上心，如果我不在，她就只能被别人欺负了。

　　“但是这样一来，又没有人乐意了。毕竟说白了……我也就是一只大虫子。谁会乐意让一只大虫子住在自己家呢？

　　“不过很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露子小姐又变得开心起来了，但是她依旧不愿去捉虫子。不过那段时间，周围的闲言碎语少了很多很多，露子小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橘实之大人也再也没有安排露子小姐去相过亲。

　　“我原以为是最困难的那段日子过去了，但是我后来有一天，露子小姐从外面回来，她问我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她吗。”

　　“我当时说‘不会啊，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露子小姐的。’”黑丸的话音里逐渐带了掩盖不住的颤音。
　　“她又问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听从她的话吗。我给了她同样的答复，”黑丸吸了一口气，道:“于是露子小姐就看着我，仅仅是看着我，她顿了很久很久，久到让我害怕，就在我坐立难安的时候她问我，如果是她让我离开，我会怎样做呢。那时正值盛夏，鸣虫啾啾，往年几乎都快被踏平的草地今年却是格外郁郁葱葱。露子小姐坐在黑丸身边，看着她颤抖的翅翼。

　　黑丸一言不发。

　　露子叹了口气，道：“黑丸。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带出门吗？”

　　黑丸小心翼翼地道：“因为我……不擅长与别人打交道？”

　　“……”露子看着地面，久久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道：“黑丸，我食言了。我没有办法让你留在我身边……我必须赶你走了。”

　　黑丸的手指顿时一紧，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为什么？”

　　露子闭上眼，揉了揉眉心，等她睁眼的时候，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疲倦：“你以为我是真心喜欢你吗？”

　　“不错，刚开始我可能是真心喜欢你，你是一只很特殊的乌毛虫，可等你孵化之后呢？”露子的眉梢抬了起来，“你孵化之后，给我带来了什么？”

　　“我……”黑丸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是啊，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你一直都是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别人说的话做的事你怎么可能会在意呢？是吧？”

　　“但是你要清楚你是谁的式神。你在别人快活的时候说坏消息，在能力不如我的人面前夸耀我，在需要被尊重的人面前不识抬举！”露子本来还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说到最后，她的声调还是不可抑制地提高了。

　　露子直视着黑丸，道：“你知不知道你丢的是谁的脸？”

　　黑丸怔住了，看着眼前愤怒的露子，她突然感觉到一种陌生和恐惧，露子小姐是唯一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但现在，这个真正对她好的人也开始讨厌她了，也要离开她了。

　　黑丸什么都没有了。

　　她必须做些什么去留下她，尽她最大的努力。

　　但她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她只是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没有要给你丢脸的意思……”

　　“但是你就是丢了不是吗？”露子道，“所以后来我为了避免这些事情再次发生，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去。但是没用，别人已经对你产生了固有印象了，你明白吗？你是我的式神，你在外面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就是我的问题！别人不会把矛头指向你，而是我！”

　　露子看着眼前手足无措，仓惶无助的黑丸，苦笑一声，无奈地自嘲道：“是啊，你懂什么？你也就是个刚孵化没多久的大蝴蝶。你哪里懂人的想法。”

　　“可是，”黑丸道：“露子小姐你说过，别人的看法不重要，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就好……”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懂……”露子突然感觉有些讽刺，眼前的式神她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像她那样寻求本心，本来也是露子自己心向往之的生活方式。

　　她俯下身，稍微缓和了语气，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微妙，我刚开始的几天将你带出去见人，就出了这么多幺蛾子，索性将你关在家里，而在家里，根本就不会有别人指手画脚的看法，你自然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露子的声音逐渐温和了下来：“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不用与别人交流，一个人在家养养虫子，观察植物，读写书籍，多美好的生活……但是黑丸你要知道，我的力量太渺小了，你看，仅仅是因为我十九岁都没有婚嫁，仅仅是因为我养过虫子，我们前段时间的日子多痛苦啊。

　　“人们会强迫你去做他们自以为对的事情，而可怕的是，这样的事情做着做着，你就也觉得你原来做的是错误的了。

　　“黑丸啊……”露子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露子小姐了，你看，以前的露子小姐天天想着养虫子，天天想着和父亲大人顶嘴，不要染黑牙剃眉毛，不要结婚，别人的风言风语我听了就听了；而现在的露子小姐却为了能够把自己嫁出去，为了让自己有个好名声，不再我行我素，抛弃了所有虫子，甚至也要抛弃黑丸了。

　　“黑丸啊，人是会变的，而且是很容易改变的。你明白吗？”露子小姐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其实，你走之后也不用担心我的……那个男子是我恋慕很久的，他对我也抱有好感，所以，他是不会亏待我的，我们家这几天这么安宁，也是托他的福呢，其实……”露子顿了顿，“过不了两天，我就要出嫁啦……但是，他有些难以接受你和我们住在一起，如果我坚持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话……他可能就不会娶露子了，露子小姐就要成老姑娘啦……你明白吧？”

　　露子小姐使劲眨了眨眼，道：“我本来是想对你凶狠一些，让你讨厌我，我认为这样你就会走掉了……但是……”她换了一口气，颤声道：“露子做不到，黑丸可能也很难做到……黑丸虽然的确不太会与人相处，但是，黑丸是最能包容露子的人了。总之，和黑丸在一起的日子里，露子还是很高兴的。”

　　露子又道：“以后黑丸要是想我的话，也可以来看我，但是一定要悄悄的呀……不然要是被看见了，露子又要有麻烦了……”露子苦笑一声说，“黑丸你看，露子现在也开始东怕西怕，唯唯诺诺的了。”

　　黑丸看着一边抹着泪水，一边努力对着她笑的露子，突然发现露子也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