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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黎柯拿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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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号码。
黎柯没管,他觉得这一天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就像是在拍电影。
还是个悲剧。
手机又振动起来,还是刚刚那个号码,锲而不舍,黎柯认命的拿起手机。
“喂。”
黎柯听到了那边嘈杂的背景声,混杂着哭声,拖拉机特有发动的轰鸣声。
给他打电话的人,断断续续说着,那边或许信号不好,黎柯听不太清对方的话。但也听到一些关键字。
工地塌陷,石戈,受伤,南城医院
黎柯心猛的沉下去。向电话那边追问,就像每个人强烈想要某样东西的时候,总会有些命运般的阻断去为难你。
电话那头成了忙音,黎柯再拨打回去的时候已无法接通。
过年晚上没有的士愿意继续工作,只有些无家可归的野摩托还在外面转悠。
黎柯长腿一跨,行云流水上了摩托。
“南城医院,师傅麻烦快点。”黎柯只想能飞过去,心里是不住的打鼓。
怕的是什么他也说不清,看见李远鸣离开他都没这么怕过。
摩的师傅一听去医院,粗糙的双手利落的穿进摩托手套中,安了防滑钉的轮胎转向发出刺啦一声,手肘一转动,车轮滚动起来,飞奔在了公路上,边骑车边安慰着黎柯,说了一些吉人自有天相的老套安慰的话。
冷冽刺骨的寒风拍打在黎柯脸上,刺痛了每一寸毛孔,耳边全是风的呼啸声。
他想起了第一次和石戈见面的场景。
他躺在酒吧的后巷中,四周的恶臭让醉酒的他更加想吐,酒精虽然腐蚀大脑,断断续续也知道面前这群混混想要钱。
他没钱,咬着牙说了句滚。
毫不意外的得到了一顿毒打,就在黎柯像条死狗瘫在地上认命的时候,石戈出现了。
一挑五,帅得绝对能让一群女孩尖叫。临走时,对面一混混放话让石戈等着,谁都知道,这是战败的人最后一句逞能。
说句娘点的,那时的黎柯真觉得石戈像个骑士,还会使双枪的那种,石戈回过身向他伸出双手,黎柯望向石戈,背着光看不清脸,只看到了一双眼睛在夜里,熠熠生辉。
英雄救美,俗套的剧情。
下了摩托,黎柯冲进医院,颓废慌张的样子让守夜的护士跟着打颤,哆哆嗦嗦在一圈人名上找到了石戈。
当你抓住了未曾确定的光时,黑暗常常来得更快。而黑暗中摸索的人,常会发现自己并不想找的东西。
石戈已经死了。
医生说石戈是从工地高楼摔下来的,安全措施不到位,钢筋穿刺过肺腔,当场死亡。
后来黎柯去找了工地负责人,那人说对不起石戈,愿意付全责。说石戈家里有病人住院,所以干起活来比长期在工地的工人都能吃苦,任劳任怨。
负责人给了黎柯一沓钱,并老泪横流说了一堆真对不起石戈的话。
石戈的父母早就去世了,石戈自己有个游戏厅,赚的不多但生活没问题。
黎柯明白老妈住院的钱是哪来的了,去医院时医生说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帮付了。
石戈这几天的异态走马观花般的涌入黎柯的脑海中。
操,真是位好心人。
黎柯有了一个决定,他拿着这踏钱,将这条命赔给石戈。
徒步走到了南城最高的碧山上,碧山之下是汹涌奔腾的海水。
他将身体与巨石绑在一起,看着远处璀璨的夜景,五彩斑斓的灯光,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光晕。黎柯又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已经脏了,黄褐色的泥土攀上了裤脚。
强烈的对比让黎柯明白了,自己只是这大大的世界里最渺小,最底层的存在。黎柯嘶吼着,凄凉又哀伤,他重重的喘着粗气。
突然,黎柯笑了,他抱着那沓钱,狠狠地将身子往后倒了,这操蛋的人生都见鬼去吧。
身子失重坠落了下去,汹涌的海浪瞬间将黎柯吞没。
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闭着眼,黎柯能感觉到海水进入气管,呛得他挤出了几滴眼泪,也被腥咸的海水一同带走了。
泥沙灌入了他的耳朵鼻孔,五感渐渐封闭,能感受到的光亮越来越少。
整个身子被石头拖着沉入海底,藻黑色的短发飘舞在水中,怀里死死的抱住了那沓钱,手指用力到发白。
身体内翻江倒海,越来越多的沙灌入体内,黎柯知道自己快死了,连他的喉咙里都是一堆沙子。
黎柯最后一次,怀着些许的眷念透过眼睫毛的缝隙,望向海面,波光粼粼,那些光斑充满了无限热忱,闪烁着,跳跃着,璀璨又迷人。
黎柯失去了意识。
——
“狗崽子,还不起床!”
黎柯被陈春华从被窝里揪了出来,还不等他有所反应,陈春华又扔了件小背心到他头上。
“再让老娘进来喊你,小心你的屁股开花!”陈春华瞪着眼插着腰,指着黎柯的脑袋。
怕黎柯又睡过去了,陈春华狠狠地敲了敲门剐了黎柯一眼才离开,挂在木门上的塑料镜不断的在摇动。
黎柯懵逼的坐在床上,看了看房间。
破旧的水泥色砖墙上挂着印有荷花图案的挂历,挂历左下角是一个破烂的塑料盒子,右边是一张木桌,桌子不算大,上面摆放了一些铅笔和橡皮擦。他正睡在一张小床上,床垫挺软。床头乱刻着一些图案。
黎柯瞬间就惊醒了,跳下床撒着丫子就蹦到了门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着同样傻逼的表情。
我操。
黎柯非常的蒙。
任他怎么看,镜子里那眨巴着黑眼睛的脏小孩都像是缩小版的他。
黎柯又摸了摸自己那张黑脸,眉毛上还有个疤,看样子刚磕了不久。
是我没错。
抬起头又看了看房间,太熟悉了,装载在整个儿童时期的屋子,虽然破旧但有家味。
黎柯又揉了揉自己的脸。
还是挺懵。
换好了衣服,黎柯坐到了饭桌上。
“又磨蹭,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点!”陈春华看着缩头缩脑的黎柯气就不打一处来。
“胆子肥了还跟人打架了!这次伤到眉毛,什么时候秃瓢了你就开心了!”陈春华骂骂咧咧,边拿起黎柯的碗打饭。
黎柯正襟危坐,直愣愣的盯着陈春华。
再次感受到母亲的生龙活虎,黎柯只觉得温暖和珍贵。
至于打架,黎柯小时候就是惯犯了指不定妈说的哪件事。
“你妈说的没错。”坐在黎柯对面的黎国梁沉声道,“你可不能学别人打架,好好读书才有出息。当些小流氓没人看得起你。”
黎柯看了眼黎国梁,现在的爸脸上还满是刚毅,是家里的主心骨,身强体壮,与记忆中那佝偻的身子成了对比。
黎柯不自觉又低落起来。
倒是陈春华把盛好饭的碗重重的放在了黎柯面前,又打了下他的脑袋,才把他敲回魂。
黎柯嘿嘿一笑,低下头刨了两口饭,暗自发誓一定好好努力。
“爸,现在啥时候啊”黎柯抬起头问道。
“啥时候?!”黎国梁还没回答,陈春华先嚷嚷起来了,“现在是早上还能是啥时候!一天不努力读书光知道打架!现在连时候都搞不清楚!”
“妈,我不是那意思。”
“不是那意思还能是啥意思啊!早跟你说了不要打架惹事!三天两头的请家长你这是要气死我啊!”陈春华狠狠的瞪了黎柯一眼,一旁的黎国梁也一脸赞同的瞪着黎柯。
妇唱夫随啊这是。
看着面前两人,黎柯乐了,得,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