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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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阴暗的房间里水池不断漏着水，现在是初春季节，冬季的最后一次回寒，冷气透过窗子钻进了黎柯的房间，围绕在黎柯周围。
冰冷的空气吹向黎柯裸露在外的脖子，顽强抵抗的毛孔紧紧闭着却又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黎柯待在这个房间，已经第三天了。围绕他的黑暗成了他安全的堡垒，他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热闹的车马声，听到小孩的玩闹，听到的炮仗燃烧爆炸的声音，听到了人们互相恭贺问好，听到了穿越大街小巷耳熟能详的歌声。
外面的炮仗一声响过一声，那种红色的烟雾，溢满了火药的气味，充斥着幸福的因子飘旋打着滚儿进到了黎柯的房间，黎柯嗅着这浓浓的年味，心里一阵泛酸，眼眶里囚禁着的泪水即将崩溃。
“操。”
黎柯嘶哑的骂了一声，抬起胳膊一抹。
大家都怀揣着希望迎接新年到来的时候，妈妈没有钱正在病房受着病魔折磨，爸因为自己偷走了病钱而痛心疾首脆弱不堪。
“我他妈可真不是个玩意儿。”黎柯低声暗骂。
浓烈的愧疚，不安感占领了黎柯每一寸感官，他颤栗的弓起身子，望向窗外，心底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支撑他。
–三天前
“黎柯，好久不见。”
李远鸣笑着，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格外好看。
“我表哥差了十万赌债，一时之间堵不上，他有两门面正在售卖，上行街你知道吧，市中心，卖几十万没问题。”
“可是卖店也需要时间，你先帮我表哥垫上，以后还你怎么样？”
黎柯看着眼前的李远鸣，一张脸平淡无奇，只有一双眼睛仿佛充满星辰。
可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双眼，打入了黎柯的内心，狠狠捏住了黎柯的七寸。
烈阳下，黎柯的额头冒出了细汗，眼睛被阳光刺得眯了起来，眼前的人也变得模糊起来，重叠成了几个斑斓的光圈，耀眼的让人发昏。
恍惚之下，黎柯听到自己说了句“好”。
然后他感觉到李远鸣抱住了他亲了一口，黎柯觉得自己更晕了。
——吱
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在夜里，把黎柯拉回了现实。
房门被打开了，不出意料的是石戈，石戈把钥匙从门上拔|出来，轻轻关上了门。
‘滋滋’石戈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塑料摩擦的声音，双手在满满的一堆食物中翻找出了一包榴莲面包。
“吃。”
石戈将面包递向黎柯，顺着面包往上看，黎柯看到了一只小麦色的手，骨节分明，纤长有力，刺眼的是手上出现了不少的伤口，有的是乌紫已经发黑，有的是才伤了不久还泛着红色的肉。
“这几天被人打得挺惨啊。”黎柯揶揄道，顺手拿下了面包。
这是这么多天唯一一个愿意陪着他的人，黎柯有些发愣思绪飘到那天，石戈向他告白，没一点仪式感的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黎柯告诉他，他有喜欢的人了，石戈白了一眼，说，他知道。
两人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黎柯总觉得石戈有些焉儿。
“没你惨，不见光的玩意儿。”石戈反讽一句，看着黎柯撕下榴莲面包皱了下眉，他讨厌榴莲，闻不惯，这东西太味了，跟吃屎似的，偏偏黎柯最爱吃这玩意儿。
石戈找了个远点的位置坐着，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木呆的啃着面包的黎柯正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凌乱的短发耷拉在头上，穿了一身黑秋秋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睡衣，偏偏衣服松垮将锁骨裸露了出来。这幅鬼样子称不上火辣甚至连诱人都算不上，但是石戈就是喜欢。
石戈伸出手揉了揉眉头，想了想接下来要说出的话，喉头一紧。
“你就打算这么躲着？”
黎柯不语，将包装袋扔到垃圾桶，走到桌子旁在购物袋里扒拉着。
“柯姨下病危了。”
——滋拉
塑料袋被黎柯拉破了，黎柯顿住了，看向石戈，眼里装满了石戈不敢看的东西。
黎柯先前假装的镇定瞬间溃不成军，他低下了头，头发遮住他的侧脸，此时黎柯突然觉得冷气变得十分强烈，寒意从脚底攀上了背脊，他艰难的迈开腿一步一顿的走到石戈面前。
石戈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憔悴且帅气的脸，脸上毫无表情绷得死死的，眼角却闪烁着一丝泪光。
石戈看着黎柯，眼底一片漆黑。
“去看看柯姨吧。”
——医院门口
黎柯戴着口罩站在病房的外面，只有他一个人，石戈有事先走了，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透过透明的玻璃，黎柯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妈妈，黄瘦的脸颊，身上插着续命的管子，嘴里微弱的吸着氧气，混沌的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流下了浑浊的眼泪。
老爸急忙给妈擦下了眼睛，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黎柯听不到，只感觉到了老爸的无助和慌乱。
黎柯看到这幅场景心一阵一阵的抽，快抽不过气来了，他想冲进去，像以前那样抱住他们，告诉他们，他们还有他。但是他怕，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黎柯最后深深凝视一眼病房，准备转身离开了，而病房里的妈妈似乎有所感应的望向的门外，看到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黎柯，她浑身一颤，手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想要呼喊她的儿子，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不停的流着眼泪望向门外。
柯爸顺着柯妈的目光看向门外，只看到了一截黑色的衣服。但柯爸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打开房门追了出去。
“狗崽子，你就这么狠心，你妈可在里面啊！你连见她一面都不见吗！”
黎柯转过身，看到面容憔悴不复往年的老爸，心里一阵泛酸，身子却定住不动。
“黎柯，你妈没多少日子了。你妈这些日子只想着你了，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就这样了你都不敢去见见你妈吗？！我就是这样养出你这个孬种吗！”柯爸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对黎柯的失望到彻底。
“对不起，我错了爸。我真的错了，我不敢进去，我怕看着妈，我不想让你们对我失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不管是对妈妈的歉意和妈妈对自己的爱，还是老爸的责问，都让黎柯感到无地自容，黎柯在大街上哭了起来，不管周围的人如何看待他，他现在就是想哭。
柯爸眼神复杂的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大男生，等到黎柯稳定一点后，走向前，拍了拍黎柯的肩膀。
“走吧。”
黎柯低着头应声，一前一后的走了。
回到了病房却发现周围围了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黎柯只感觉一根弦断了，被人当头一棒，柯爸更是摇晃了身体差点支撑不住，步履蹒跚。
最沉重的事实摆在眼前。
“请节哀。”
黎柯看着紧闭双眼的妈妈，枕头旁还是刚刚流下来的泪渍，黎柯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
——
走在街上，白雪皑皑，呼啸的冷风灌入黎柯的身体，夜晚的街道没有白天的喧嚣，黎柯低沉的眸子也隐藏在夜色中。
母亲的逝世，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阿鸣，谢谢你。”
“阿鸣，我真的好爱你。”
冷冽的风雪中夹杂着一丝动人的女音，若隐若现。
黎柯无动于衷，直到下一秒转身在街角处，猛然间瞳孔缩小。
不远处正是黎柯爱得疯狂的李远鸣和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女人蜷缩在李远鸣怀中，轻轻攀上李远鸣的脖子，带有女性独有的妩媚和韵味。
黎柯皱了皱眉，把手插进裤包里远远的看着。
“阿鸣，我们的钱已经存够了，我可以跟你走了，我们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南城了好吗？”女人抱着李远鸣的脖子揉蹭着。
“好！晶晶！我答应你！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我不会辜负你的！”
李远鸣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女人，黎柯看到他的眼睛里装满了热泪，盛满了柔情。配着这满天的雪花，说不出的刺眼。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老子做的这些烂事，别人小两口都打算双宿双飞了。
“操。”
牙有点酸，黎柯拿出了扣在钥匙圈上的小刀，一只手转动着小刀一只手插着裤包走向远处的两人。
“牛逼啊鸣哥，这整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李远鸣两人的缠绵，两人均是浑身一颤，李远鸣听着熟悉声音，苦笑了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向黎柯。
“柯。”李远鸣开口道，看到黎柯手中的刀下意识护住了怀里的女人。
“我知道这事我做得不算人。但柯，哥求你了，让哥和晶晶走吧。”
李远鸣说着，用最诚挚的目光看向了黎柯，李远鸣怀中的女人被李远鸣紧紧的包裹住，蒙着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那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哀求。
黎柯面无表情的站着看着他们。
“晶晶被她爸妈当妓卖，你知道吗柯，就那么小间黑屋子，里面全是些畜生，除了哥没人能救她了柯。”李远鸣声泪并下。
“哥求你了。”李远鸣跪下了，他旁边的女人紧忙也跪下了。
雪地里，两双膝盖下陷得有些深。
她得救了，谁来救救我啊……
不合时宜的，黎柯的手机振了振，悠扬的歌声飘荡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深色的海面布满白色的月光
我出神望着海心不知飞哪去
听到她在告诉你说她真的喜欢你’
深情的磁性男声在寒雪中回响着，一声一声敲打着黎柯的心脏。
‘我不知该躲哪里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默契
我以为你懂得每当我看着你
我藏起来的秘密在每一天清晨里
暖成咖啡安静的拿给你
愿意用一枝黑色的签笔
画一出沉默舞台剧
灯光再亮也抱住你
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
再大声也都是给你
请用心听不要说话
请原谅我不会说话
爱是用心吗不要说话’
手机挂断了，歌声结束了，万物寂静，雪越演越烈似乎要把三人吞没。
雪花覆盖上了黎柯的眼睫毛，眼前变得白花花的，地上的两个重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滚。”黎柯喉咙动了动。
李远鸣抬起了头，想开口说声什么，被黎柯打断。
“不要让老子说第二遍。”
跪的有些久，膝盖有些僵硬，李远鸣站起来后将女人扶了起来，回头深深的看了黎柯一眼，带着旁边的女人走了。
黎柯看着他们的背影，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步伐缓慢的走向前方，留下一深一浅，一大一小两串长长的脚印。飞雪铺在了他们身上，却压不垮他们的希望，奔向未来的憧憬。
黎柯鼻子突然有点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