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渚间》微陈

9、第九章 栗胭从

　　栗胭从机场打了车去连星沅住的医院，也许因为是收到了连星沅的消息，她多少心定了一些之后，才猛的反应过来，她这样贸贸然跑来香港，似乎不太妥当。
　　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的呢？
　　粉丝？
　　朋友？
　　……她突然有点窘，早上拿起手机就买机票来香港时的那点果决，此刻倒很有些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孤勇味道。
　　但她人已经到了香港，还正坐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是真的想见他一面。
　　就看一眼，确定他没事，就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也不对，偷偷跑过去，别说没可能见到他，说不定会被当成狗仔或私生饭被人赶出来。
　　她左思右想，还是给连星沅发了一条消息：“我正好在香港，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去看看你吗？”
　　见过几次面，时不时还会在微信上聊聊天，自己“正好”在香港，听说他受伤，过来探望一下不过分吧……再加上他还是自己妹妹的偶像，栗胭还可以说是妹妹拜托自己一定要来的……
　　嗯，完美。
　　栗胭才给自己此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手机就响起了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声，是连星沅打来的。
　　她咽了咽口水，迅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接通了。
　　“喂……”
　　那边却不是连星沅的声音：“你好？”
　　她怔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幸好对方很快出声：“你好，我是连星沅的朋友，他现在不太方便说话。”
　　“您好您好……”
　　“你要来看他是吗？”
　　“对……我现在在出租车上，应该快到了……”
　　“好，那你到了说一声，我让人过去接你，不然的话你可能上不来……哦，对，直接跟连星沅微信说就行，他手机现在我拿着呢。”
　　挂断电话，栗胭还处在懵的状态，但意识到能顺利见到他了，还是……挺开心的。
　　钟群坐在连星沅的病床边儿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干嘛……”连星沅比上午刚醒来那会儿好多了，只是说话还是费力，声音也哑着，刚才怕吓着她，才让钟群直接跟她说的。
　　“我说你小子最近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呢……”以前连星沅一般不怎么看手机，就连微信都是随缘回，这段时间却时不时就能看见他捧着个手机聊天儿，只是这人面上始终不显山不露水的，弄得钟群还以为是在聊工作呢……
　　“等会儿她来……别乱说话……”连星沅懒得理他，只担心钟群人来疯起来吓着栗胭。
　　“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事儿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你啊，就安安心心养病啊！”

　　栗胭到的时候，医院门口还有不少媒体，扛着摄影机、举着话筒。
　　她给连星沅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在正门口。
　　那边很快回过来，问她穿什么衣服，好让助理带她进去。
　　栗胭低头看着自己简单的灰蓝色衬衫，米色长裤……看上去和那些三三两两围在一处互相交流信息的女记者们没多大差别。
　　但转念又想，谁探望病人还精心打扮一番呢，立刻觉得自己这样正显得十分随意，才满意起来。
　　没一会儿，出来一个穿着粉色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的短发女孩儿，人群里找了一圈，最终有点犹疑地朝栗胭走来。
　　“你好，请问是栗胭小姐吗？”
　　“我就是。”栗胭礼貌地笑笑，顿时泛起些紧张感来。
　　“请跟我来。”女孩儿甜甜地笑了笑，示意栗胭跟着她走。
　　她们俩本就不是什么大人物，打扮又不打眼，门口那些记者自然是不会多注意，栗胭暗暗松了一口气。
　　“栗胭小姐，你是星沅哥在香港的朋友吧？”女孩儿带她上了电梯，按好楼层，就侧过头来好奇地问，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内地那边应该是才得到消息没多久，这么快就过来探望的，应该是本就生活在香港的朋友。
　　“……嗯。”栗胭避开她的目光，不大好意思地含糊应了一声。
　　“星沅哥也挺遭罪的，本来只打算在香港留个三五天，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了……”小姑娘满面愁容地感慨，栗胭的心一下子又悬起来。
　　栗胭还想问问情况，但电梯门打开，进来了几个护士，她就没再问。
　　“到啦。”
　　出了电梯，女孩儿熟门熟路地带她走到一间病房前。
　　她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应答就直接推门进去了，栗胭只好跟着进屋。
　　连星沅住的是私立医院，挺贵的，但再贵的医院也还是躲不开满目惨白和呛鼻的消毒水味。
　　这间屋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格外重一些，栗胭闻着不大舒服，心口也跟着一紧。
　　迎出来一个人，个子很高，不算瘦，但也不胖，就是看着挺壮实的。
　　“你好啊，栗胭小姐。”钟群笑着同栗胭打招呼。
　　栗胭连忙回：“你好！”
　　栗胭不大敢往他身后看，她知道其实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再朝左边看过去，就能看到连星沅。
　　但她突然不大敢，有点儿不好意思，也有点害怕，怕看到他浑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她一向不大受得住这些，平常看电影，稍微有点血腥她都要偏过头去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群，是连星沅的发小兼经纪人。”钟群笑容有点揶揄的味道。
　　“你好，我叫栗胭，是连星沅的……朋友。”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栗胭明显有点气虚。
　　“我知道，听连星沅提起过。那行，你们聊啊……我跟苏青出去买点东西。”钟群冲栗胭又是灿烂一笑，迅速走过她身边，并把旁边一直好奇地听他们说话的小姑娘拎走了。
　　钟群关门很小心，只有极轻的一声“咔嗒”，然后屋里就静下来，静得栗胭一时愣在原处，背挺得笔直，双脚却向被粘在地板上似的，动也不动。
　　“栗胭，过来……”连星沅的嗓音很哑，声音很轻，要不是屋里本来就静，栗胭可能都听不到。
　　随后响起被褥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怕连星沅是要起身，于是赶紧走到床边，想去扶他。
　　“你别乱动，我来扶你……”
　　连星沅本来就是半躺着靠着床头，刚刚不过是稍微调整下姿势而已。
　　见她慌忙跑到床边，还有些错愕地冲她笑笑。
　　“真没那么严重……我身上都有护具，不过就是胳膊和腿有点骨折，不用担心……”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惨白着，却还笑着用沙哑的嗓音对她说“不严重”。
　　连星沅半个身子躺在被子里，腿上有什么呢伤她看不到，但是两只胳膊上都包了纱布。
　　看着似乎确实不怎么严重，但或许是因为头一次看到连星沅脸上没什么血色地躺在病床上，也或许是听着连星沅沙哑着嗓子费力地对她说“没事”……栗胭还是觉得有点鼻酸，用了浑身力气忍着，但眼底还是起了一层水雾，不敢让他看到，于是侧过身子去拉床边的椅子，低着头坐下来。
　　“没事就好……”她极力稳住声线，但出口四个字还是微微有点颤。
　　自从上次在老妈的花艺工作室告别后，这是两个月后连星沅第一次见到栗胭，更是从认识那天起，头一回有机会和她单独在一块儿。
　　挺不容易。
　　如果没有这煞风景的消毒水味儿，如果他不是只能躺在病床上，这或许会是一次完美的约会。
　　——他都还没来得及正式约她，就这么狼狈地同她见面。
　　挺可惜的。
　　但其实连星沅心内更大一部分是兴奋，也不完全，就是各种情绪混杂着，喜悦、兴奋……从他看到栗胭说她在香港的那一刻起，这些情绪就跟放烟花似的，在他脑海里依次炸开来，满目欢腾。
　　要不是他真受伤了只能躺在床上，他怕是要跳起来欢呼了。
　　他当然不会相信什么“正好在香港”，和栗胭聊了两个多月的微信了，早知道她真是个一点儿也不爱出门的人，况且她说过最近在赶稿，除了自己突然出事这件事，连星沅想不出她来香港的其他理由。
　　第一反应自然是高兴，他一直以为栗胭对自己也许只算是有好感，再加上自己妹妹是他粉丝这层关系，才乐意同他多说几句。
　　原以为自己这一路怕是“道阻且长”，却不料山川变坦途。
　　这伤受的真是……太是时候了。
　　“在香港出差吗？还是和朋友出来玩？”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连星沅想引她开口，也有点逗弄她的心思。
　　“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你要是不方便说话就不要说了。”嗓子哑成这样，听着怪让人难受的。
　　“这么巧？那那天我说要来香港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也在呢？”连星沅费了老大劲儿不让嘴角扬起来，但她这不会撒谎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他真忍不住想笑。
　　“……你、你工作太忙了，我不想打扰你……”栗胭脸和耳朵都红了，尤其耳垂，仿佛要滴出血来，红得彻底。眼睛也飘忽不定，在雪白的床单和墙壁上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他。
　　“哦……可以帮我倒杯水吗？”连星沅不敢再逗她，生怕她一恼，人再跑了。
　　“好。”栗胭连忙起身，拿起床边放着的水杯，四处找水壶。
　　“在外面的茶几上。”连星沅哑着嗓子小声提醒。
　　“好，我来找，你不要说话了。”栗胭一想到他现在浑身是伤，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了似的，又酸又软。
　　连星沅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打心底里觉得这伤受得值，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