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渚间》微陈

3、第三章

　　栗胭觉得杨女士使唤自己的功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平时让她跑腿送个东西就算了，现在居然让她带小满这个高中生小屁孩儿去上海看演唱会……
　　不过现在的小孩真幸福啊，家长让追星不说，还逮个表姐陪着去追星。
　　想想栗胭小时候，不过是跟陈绵去市电视台看一眼明星录节目都要被家长抓回来，还要附赠一顿念叨。
　　“姐，我们明天就去上海了对吧？明天就能见到连星沅了对吧？”这两个问题小满翻来覆去问了一整天了，栗胭已经根本不想搭理了。
　　“你快点睡觉吧祖宗，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去机场，你要是起不来，这演唱会就泡汤了啊。”栗胭是真被她吵得脑仁疼，也搞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答应了呢……
　　栗胭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追过星，顶多就是买几张唱片和海报，海报买回家了杨女士还不让贴。
　　以前也就是看陈绵追过星，可陈绵因为家里管得严，干的最出格的事儿也就是喜欢的明星来了本市，会偷偷跑去电视台看一眼，就这还得拉着栗胭跟她一块儿好壮胆呢。要是当年她俩像小满这样，跟家里软磨硬泡要千里迢迢跑到上海去看演唱会，估计腿都给打折了……
　　“我睡不着啊姐……姐姐，你看过连星沅演的电视剧、听过他的歌吗？”小满趴在床上，一双眼睛锃亮地盯着她，栗胭觉得自己要是说连星沅一个字的不好，小满下一秒就能变成小狼崽子扑上来狠狠咬她一口。
　　“我没看过也没听过。”真人倒是见过……不过栗胭可不敢告诉小满，否则这一晚上就真是别想清净了，“我要睡了啊，你要是明天起不来我就不管你，自己去上海了啊。”
　　栗胭窝进被子里，这几天被编辑跟在屁股后头催，赶稿子累都累死了，还要陪小孩儿去追星，唉……
　　小满见栗胭要睡了，便恹恹地也躺进被子里玩手机去了。

　　早上七点，栗胭叫醒小满。
　　“快起来洗漱，吃完早饭咱们就出发去机场。”十点半的飞机，其实时间还早，但她怕小满磨蹭，早早地便叫醒她。
　　结果小满一改平时恨不得赖床到天荒地老和磨磨蹭蹭的臭脾气，花了十五分钟就洗漱完换好衣服坐到餐桌上了……偶像的力量啊。
　　九点钟栗胭和小满就到了机场，在候机厅等着。
　　小满昨天一直在她耳边念叨连星沅，也许是看她没什么反应，今天倒是不怎么说了，只自己安安静静刷微博。
　　栗胭偶尔瞟两眼，看到满屏都是连星沅的照片，尤其有几张古装扮相的，简直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栗胭两次见到他都比较匆忙，她只记得连星沅个子高，长相是偏干净利落的那种好看，五官什么都她都没细看，虽然总能在电视上见到他，但栗胭总觉得荧幕上和真人，总是差那么一点。
　　小满手机上正反复播放着一张动图，是他穿着一席浅青色袍子，头戴一条白色抹额，一手执剑，衣袂翻飞，清隽至极。
　　动图最后停在他眼神凌厉地剑指对方，瑟瑟剑光如霜如雪，映在他眼眸里，平添几分寒意。
　　……真当得起眉目如画四个字。
　　栗胭平时看到他的照片，也多是现代装比较偏阳光一些的打扮，真是觉得他做这样的打扮很有点……惊艳。
　　这张动图，小满反反复复播放了几次，栗胭就看了几次，心下忽然浮现在午夜略显嘈杂的机场，他突然走到自己面前，说“我们之前见过”……
　　“姐姐，你看看这个！”小满一脸激动地把手机送到她面前。
　　栗胭被她打断了思绪，神魂还没归位似的，又看了遍那张图，心不在焉地说：“是挺好看的。”
　　“这是一部动漫改编的电视剧，当初官宣演员表的时候，好多动漫粉黑我家星沅，说星沅演不出那种翩翩佳公子的感觉，结果剧照出来了，全网舔我家星沅的颜……”
　　小满絮絮叨叨地跟她科普这些事儿，之前栗胭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次她却想到：“这何止是浊世翩翩佳公子啊，分明是谪仙下凡嘛……”

　　演唱会是下午，栗胭和小满先去了订好的酒店，放好行李，吃点东西。
　　下午小满兴奋得根本坐都坐不住，栗胭担心路上堵车或者场馆人多太挤，干脆早早地就出发了。
　　一上出租车报了目的地，师傅就笑了：“哟，我刚从体育场回来，也是几个小姑娘。”
　　“是啊，我们星沅人气可高了！”小满看上去简直比她上学期期末考进了年级前十还高兴。
　　“是啊，一路上车可多了，都是你们这样去看演唱会的小姑娘，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得堵了。”司机师傅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乐呵呵地笑着。
　　“姐姐，还好咱们出来得早……”
　　越接近体育场，栗胭就越能感受到那股子热闹的气氛，就连往体育场去的公交车上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一水儿的小姑娘。
　　栗胭才分了一会儿神去看外头，小满就已经和师傅聊起来了，因为师傅问她到底是个多帅的明星，怎么就这么招小姑娘喜欢。
　　于是小满又是一顿夸，说连星沅可不止好看，他还敬业得不得了，天寒地冻的时候拍戏，他都发高烧了还要下到冰凉的河水里去拍戏，什么武打戏坚持自己上不用替身啦，为了戏增肥、减肥，这些就更不用说了……
　　“那明星不都这样吗？我听我女儿说，现在明星都可聪明了，划破点儿皮都恨不得拿个喇叭昭告天下……”师傅笑呵呵地说。
　　“不不不，连星沅可不一样，他可从来不卖惨，采访也不说自己有多辛苦，微博更是就跟没有一样……这些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探班的粉丝说的。叔叔你记得回去跟你女儿说，连星沅跟那些明星不一样的……”
　　栗胭听到小满这认认真真地语气，忍不住笑了，真是……傻到家了这姑娘。
　　“好啊好啊，那我回去跟她说说，让她也喜欢这个连星沅！”栗胭从后视镜里看着笑呵呵地司机师傅，突然觉得这车上三个人，除了她，另外这一老一少，都可爱极了……
　　“谢谢叔叔！”小满甜甜地道了声谢，这丫头从小到大没别的好处，就是嘴巴倍儿甜。
　　到了体育场，到处都是年轻的小姑娘，举着灯牌、海报、横幅之类的，三五成群，一个个脸上都写着兴奋。
　　“姐姐，咱们买点儿荧光棒吧？”
　　周围除了等着进场的粉丝，就是卖荧光棒、小彩灯这些小玩意儿的小贩，栗胭很少看演唱会，也不大懂，就让小满自己挑，结果小满不光把自己的装备弄齐全了，还给她弄来两根荧光棒和一个小恶魔头饰……
　　“我不戴，你自己玩就行了……”栗胭推开小满的手，开玩笑，小满玩儿还不多，她都一把年纪了，多丢人啊……
　　“诶呀，姐，来都来了，你就试试嘛……”
　　“不行不行……”
　　“你试一下，很可爱的……你看看嘛。”栗胭别别扭扭、将信将疑地任小满把头饰戴到她头上。
　　打开手机摄像头看了眼，嗯，还行。不丑。
　　小满见她戴上了，便开心地拿了她手机自拍起来。
　　嗯，拍出来也还行，还……挺可爱的。
　　于是发了个朋友圈，配文：“陪少年儿童来看演唱会。”
　　刚发完，就准备入场了，于是把手机收好，牵着小满，免得人多走散了。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栗胭拉着小满坐下，小满还处于兴奋状态，激动地左顾右盼。
　　栗胭打开微信，刚发的那条朋友圈收到了不少点赞和评论，画风也特别统一，都是夸她和小满可爱……嗯，我的朋友嘴真甜。

　　场馆里人是真多，一眼望去，全是星星点点的荧光棒，人声鼎沸，小满要跟她说句话都得趴到耳边才能听清。
　　不多时，演唱会开场了，舞台上的灯一亮，整个场馆就像被扔了一颗炸弹一样，瞬间就沸腾起来。
　　小满也是兴奋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栗胭笑着捂住耳朵，去看舞台上。
　　舞蹈开场。
　　连星沅和几个舞蹈演员都穿着黑色，随着劲爆的节奏舞动着，连星沅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帅气。
　　栗胭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人都在疯狂地尖叫着，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整个场馆渐渐形成声浪，整齐划一的一声声“连星沅！连星沅”……
　　栗胭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胸腔内也回荡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兴奋。
　　舞台旁边的大屏幕上是刚跳完舞满头大汗的连星沅，他胸膛上下起伏着，喘着气，但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屏幕上，他的脸被放大了好几倍，使得他两颊浅浅的酒窝也能看得分明。
　　“谢谢你们来，谢谢。”他说完这一句，弯下腰，冲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依然是沸腾的尖叫，他却不多说，跟乐队示意开始下一首曲子。
　　是王菲的《暗涌》，栗胭很少听男声版本，更是听一次听到连星沅唱，只觉得比原唱少一点冷清，多一点宿命感和决然。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栗胭看着屏幕上静静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唱歌的连星沅，他额上还有一点汗，神情平静，只睫毛微微颤动着，栗胭的心陡然跟着颤了一下。
　　与他匆匆见到的两面，不论是郊外饭店里全副武装戒备着旁人的他，还是机场神色疲倦的他，都与此刻站在万人面前冷静自持地唱一首情歌的连星沅无关。
　　但又都是他，有着干净的眼神，浅淡却诚恳的笑容，以及给他平添几分孩子气的酒窝……都是连星沅。
　　——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