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景逝》溪梧

1、经年一梦

　　“惜辞，动手吧！”言锦修望向柳惜辞的一双水眸，丝毫没有在意此刻她手中的剑正抵着他的胸口。
　　柳惜辞的双眼之中蓄满了泪水，举着长剑的手颤抖的十分厉害，她的思想她的身体在抗拒，她知道自己下不了手。从温子丞攻城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一刻不在担忧，却说不上来是担心温子丞还是因为言锦修。
　　言锦修望着这样的柳惜辞，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一如从前的每一天。“惜辞，我永远不会让你为难的。”说完言锦修就快速的向面前的剑移动过去，长剑狠狠的刺穿了言锦修的胸口，大片鲜红透过外衣慢慢渗出。
　　柳惜辞没有想到言锦修会迎上来，没来得及收回长剑，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刺入言锦修的心口。她松开剑一把托住下落的言锦修，“锦修？锦修？”
　　她有些害怕，却又不敢大力的晃动言锦修，慌乱的双手一直不停的擦拭言锦修嘴角流出的鲜血，仿佛这样他就不会有事了。
　　言锦修握住柳惜辞不断擦拭的手，“别傻了，惜辞，若是这样可以换你的自由就足够了，这些年的每分每秒都是我偷来的，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满足了。温子丞他要的是天下，我死了他就不会为难你的，我想让你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不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中。”
　　“锦修，我错了......我只要你活着，太子殿下的恩情......我...我...用自己的命抵给他，我错了，你说过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的，言锦修你从来不骗我的，我求你，不要丢下我......”柳惜辞握着言锦修的双手越来越用力，她的声音也不复往日的沉稳，慌乱中带着哭腔。
　　宫殿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宫中的太监宫女早在昭月的军队攻入时就已经四散逃离了，此刻大殿上早就没有别人了，更没有人来为言锦修医治。
　　“惜辞，你记住，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现在起你不欠任何人的了，再也没有人可以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答应我，好好活着，让温子丞送你离开这里。”柳惜辞拼命的摇头，“我不走，我也不会答应你，我回不去锦修，若我还是以前的我，不懂七情六欲，只知道完成他交代的每件事，也许他还会带我离开。可我不是了，我有了心有了情，再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了。更何况，你让我去哪里，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也没有别人了。”
　　言锦修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要是我比他更早遇见你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替她挡去一切的灾难。“惜辞！”当温子丞率军攻入大殿时，只看见满身是血的柳惜辞怀抱着言锦修，听到温子丞的声音，柳惜辞抬起头，那灰暗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她抱着言锦修对着温子丞的方向跪着，“殿下，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可我求你救救他，我保证我们会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温子丞一瞬间有些怔忪，“你爱上他了？”事情似乎脱离了他的判断，“是，我爱他。”柳惜辞坚定的回答。温子丞倒退一步，有些不可置信，“小辞，你在胡说什么，现在跟我走，我就当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等我继承王位就封你为妃。”
　　“走？去哪里？我不走，封我为妃？也许以前我还会开心，可现在不会了，我很确定我要的是什么，我要的只是他。”“柳惜辞！你在逼我杀了你！”看着面前这个原来对他言听计从的女子，温子丞多少还是有些不舍的。“温子丞，你放过她。”拼着最后的力气，言锦修说出这句话。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最后你还不是输给了我。柳惜辞，你想清楚了，不要逼我动手。”
　　看了一眼怀中的言锦修，柳惜辞突然笑了，没有回答温子丞的话，只是快速的拿出腰侧藏着的匕首，狠狠的刺入自己的胸口，温子丞与言锦修眼看着事情的发生却来不及阻止。
　　“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就算你以为他是害死你爹的凶手，你依然选择了他。”
　　“你......什么意思？”柳惜辞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爹爹的死，温子丞一定知道些什么。“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柳将军的死是我和父王设计的，这样我们既除去了柳将军又嫁祸了霁云国，要怪只能怪他功高盖主！还有你弟弟惜源也不是被马贼所杀，而是父皇的暗卫所杀，只是我念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才留了你一命，可你一直以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真是愚蠢。”
　　事实的真相原来是这样，柳惜辞感到一阵悲凉，柳家世代忠良，爹爹的死她可以怀疑任何人，但绝对没有想过去怀疑皇上怀疑从小一起长大的温子丞。
　　“锦修，对不起。”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只是若有来生，倾覆天下，我定护你万全。慢慢阖上双眼，二人终是停了呼吸。
　　看着二人的尸体，温子丞的眼中闪过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闭上双眼，“来人哪。”“末将在。”“将这二人的尸首挂于城墙处，告诉天下人，与我昭月作对就是这样的下场。”“是，可殿下，柳侍卫她......”“本殿的旨意何由得你来质疑，从她来霁云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她不是本殿宫中的柳侍卫，而是霁云的祸国妖后。”“是，末将领旨。”
　　大殿只剩下温子丞一人，只是显得有些清冷与孤寂。
　　“不要死，救救他，救救他。”“小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听竹听见自家小姐的呼喊声，急忙奔向房中。那女子睁开眼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担忧的听竹，笑了一下。“我没事了，你扶我起来吧。”
　　“小姐最近总做噩梦，要不然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听竹觉得自家小姐的状况最近越发的严重了，令人十分担忧。“不必了，我还没有那么娇弱，再说爹爹今日就回来了，我也不想让这些小事影响了心情，徒惹爹爹担忧。”
　　听竹知晓自家小姐的性子，一旦开了口，那便是劝不动的，只得做罢。“那好吧，现在时候还早，小姐是否再休息片刻？”由于噩梦的缘故，连带着听竹也没有休息好，更别提自家小姐了。
　　“不必了，梳洗一下，林师傅不久也该到了，早早过去先把昨日师傅教导的抓紧练习一番吧。”“可是小姐，您身子骨本来就弱，何必如此呢，有将军在，谁敢欺负您！何苦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听竹看了都心疼。”
　　一边伺候小姐梳洗一边不停地嘟囔，听竹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些日子以来，小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小姐的身子一向弱，以前也就是学学琴棋书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就连世家小姐赏花宴的请帖也都是以身体不好为由推了，如今不知为何突然想要学武，还很关心外面发生的每件事。
　　待梳洗完毕她走到窗边，月下她肤若冬雪,目若寒潭，不言不语透着些冷意，嘴角似是微微弯起，笑意不达眼底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听竹你记好，这个世界没有谁能护谁一辈子的，我不能，爹爹也不能。我柳惜辞的命是上苍给的，若这幅苟延残喘的身子能为他和柳家挣来生的希望和光明的前途，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小姐，您在说什么，听竹不明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姐，听竹有些迷茫，她一直陪在小姐的身边，最近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但不知为何小姐近来就是整个人都深沉了许多。以前小姐想什么她都能猜出来，但是现在的小姐让她猜不透。
　　柳惜辞浅浅一笑，依旧望着窗外，“不明白就对了，明白的代价太重，谁都付不起。”她情愿不懂这样的道理，便可以安稳的度过余生。可她用了半生的时间花了惨痛的代价了解到了现实的残酷以及永远参不透的人心险恶，好在上苍垂怜她，这重生的一世，她必会倾尽所有护好柳家上下和他。
　　“对了，明日就是三国进贡的日子了吧。”不再纠结于此，柳惜辞想到此次柳将军被召回宫的目的，恐怕此时皇上就已经开始算计柳家了吧。只是自己要是直接告诉爹爹，爹爹是不会信的，何况柳家世代忠良，若是皇上没有伤透爹爹的心，没有让爹爹彻底失望，恐怕很难说服爹爹与朝廷对抗，看来还是要让爹爹一点点看清皇室的真面目。
　　“是的，听说今年的进贡北凉的琉歌公主也会来，她可是四国的第一美人呢，要我说小姐比她美多了，只是您从来不露面，不然哪里有她的份。”四国第一美人吗？她倒是对这个称呼不感兴趣，不过是一群人哄着你玩儿罢了，今日捧明日踩的事情多不胜数，真真假假何须在意呢，不过一个虚名罢了。
　　“你让听风那边通知少爷，明日我会随他一同前往皇宫。”“小姐，老爷不是向皇上奏请了您可以不出席这些的吗？”听竹又不懂了，小姐对这些都是避而远之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柳惜辞没有回答，只是拢在衣袖中的双手缓缓握拳，自己不出席又怎么看得到明天的好戏呢，温子丞，前世你们如何利用我的，今生我必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