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义》晓瞬

2、睡美人

　　认识郑义的人，大概对他的印象都是长相又好，脾气又好，有些外向。
　　但陈菲妃的话说，就是全然不近人情，死孤僻。

　　“小仙女也在，我以为是我眼花呢。”郑义丢了个橘子过去，有些调侃的道。
　　“叫妃姐，”陈菲妃没接住，倒是被砸了个正着，“郑义，你这样叫谋杀我跟你说。”
　　“还有，再敢叫小仙女老娘削你。”这算是陈菲妃的一个黑历史，约莫着可以这么算。她恨恨的把橘子剥了皮，对着郑义的背影还踹了一脚。

　　陈菲妃算是一个真正的资深腐女，在腐女一词还未有盛行的时候就是一只独秀。
　　十七八岁开gay吧、刷彩虹漫、看耽美小说。到现在二十四了，变成了开gay吧、刷彩虹漫、写耽美小说。
　　开了酒吧，平时店里的事儿也不怎么管，来这里不是消遣时间就是找所谓的素材和灵感。
　　有些不务正业，但是人家有那个资本任性，有那个资本不务正业。
　　这家店算是她当年终于考上重点高中家里给的奖励。

　　“我们这都认识七年了吧，你在这儿待了七年，就没一个看得上的？”陈菲妃百无聊奈的坐在吧台，看郑义给她调酒。
　　“没有。我不是gay，收起你那点儿想法。”郑义都没有转眼看她，语气里有些警告，但更多是无奈。
　　“没有男的，那女的呢？也没个看得上的？”陈菲妃不死心继续问。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女的？”郑义将调好的酒往她面前一推。
　　“我去，你不会喜欢我吧！”陈菲妃做惊恐状。
　　“看上一个把我写进耽美小说的腐女？那还是做gay算了。”郑义做嫌弃样儿的看她，嘴角的弧度却依旧是微微上扬的。
　　“腐女怎么了？切，小气。”她一边跟郑义说着话，一边用笔记本把说话的内容记下来。小说来源于生活，都是素材。

　　陈菲妃念了重点高中，后来也念了重点大学。
　　不过学的东西到现在看来，还没有用上过。
　　不上班仿佛是件理所当然又天经地义的事儿，用她爸的话说是又不差她挣得那几个钱。
　　大学的时候，某天就突发奇想的想要写小说。
　　类型毫无疑问是耽美。
　　写了几万字的时候有些兴奋的去找郑义，说小说中的小受就是以郑义为原型的。
　　结果很自然的遭到了嫌弃，不过郑义的反应倒是说不上多大，只是对狗血的剧情表示了接受无能。

　　过了九点，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有结伴来的，但大多是单个来的。
　　郑义一直觉得，单独来这里的人大都有些猎艳的意思。
　　单身的或者非单身的人单独来这里喝酒，再寻一个一样单独来喝酒的人，看对眼了就一起喝两杯然后一起离开。
　　而那些离开的人，很多都会再次出现在这里，在某天又跟另一个人离开。

　　他就为那些人调着酒，偶尔的，也上台唱两句。
　　看这些人来来去去的，鲜见几分所谓真心。

　　程非到早上七点店里打烊了才回去。
　　从大学毕业起他就搬了出来单独住，家里也没什么反对意见。偶尔的也会催个婚，倒是也没有很着急。
　　二十五岁的男人，成家倒是也不用太催促，何况他也一直有女朋友，只是大都处不长。再者抱孙子的愿望老早些时候就在大儿子那里得到了满足，对老幺便越发的放得松了些。

　　到下午两点多被电话吵醒的时候，程非有些咒骂的打算挂掉，但看是他妈打来的，只能生生的把到了嘴边的粗话又咽回去，划了接听。
　　“小非，周末回来趟吧，倪婷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跟你伯父他们一起过来。”
　　“哦，到时候说吧，有空就回。”程非下床拉开了窗帘，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隔着电话他也能猜到他妈那悠闲又闲不住的样子。

　　“是一定要回来。晚些时候又不上班，你前些时候不是又分手了吗，我觉得倪婷挺合适的，你们可以处处看。反正打小就认识，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你也不能一直这么飘着······”
　　程非蹙了眉，语气有些无奈：“妈，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当年说过的，你们会不干涉。”
　　“行行行，我又没说让你娶她，就是可以处处看嘛。”程妈语气不变，倒是也没有多少要强求的意思。
　　长子的婚事最后收场得并不好看，年纪大了后，有些事儿好像也想得明白了些。

　　到盖世界酒吧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搭讪。
　　程非有些黑脸，这两天被男人搭讪的次数比这两个月被女人搭讪的次数还多。

　　没有搭理过来搭讪的人，他径直去了吧台：“一杯玛格丽特。”
　　“好的，您稍等。”

　　程非拿了酒后也不离开，慢慢呷着就，就近的找了位置坐下看调酒师调酒。他的动作很流畅，一整套的动作做下来很漂亮。
　　但是调酒人的表情，除了一丝温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也没有一丝炫技。

　　之前搭讪不成的男人也跟了过来，同样地点了杯玛格丽特：“郑义跟我们可不一样，你打主意也没什么用。”
　　他算是这里的常客，衣服穿得有些骚包，像是专门为了约炮而来的。
　　“是吗？”程非笑笑，“事无绝对，皆有可能。”
　　“郑义，你这桃花很旺啊，可惜了。”男人似笑非笑的拿了酒，没接程非的话，反倒是冲着郑义语气揶揄，有丝故意要挑事儿的意思。

　　“不可惜。”郑义答得平静，手上的活计没有停，甚至连眼也没抬。
　　像是好脾气，又像是身在事外。

　　类似这样的事儿也不是郑义第一次见，甚至连有人喝醉了为他打起来都有过。
　　但其实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不是揍人的，也不是被揍的就可以。
　　有些不大中听的话，他早些年听得实在太多，以至于如今有些免疫到懒得搭理。
　　都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实在没有必要浪费些什么心力。

　　程非还是在吧台坐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偶尔的偏头看看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随意间侧了脸，视线只是不经意的从门口扫过。

　　“正义？哪个正哪个义？”程非的提问有些突然，有些漫不经心的语气。
　　“关耳郑，义气的义。”即便是回答着自己的名字，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热情，但是也不冷淡，甚至仔细看的话脸上还有些笑意，让人挑不出错处。
　　过了几秒，看他没有要问自己的意思，程非主动介绍道：“程非。禾口程，是非的非。”

　　郑义终于把视线放到了他身上，但只答了个“哦，好名字”，又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倒不是专程要避开什么，只是没有理由莫名其妙的盯着个陌生男人看。

　　“你平时什么时候下班？”程非有些没话找话。
　　郑义指了指自己，十分简洁的拒绝这一次的搭讪：“直男。？”
　　程非有一秒没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郑义。
　　反应过来也指了指自己：“直男加一。”

　　程非有些无奈，他只是不想再被男人搭讪，却没想到这样一来自己倒是成了那个搭讪男人的男人了。

　　程非佯装做恍然的样子，道：“盖世界酒吧，其实是gay世界酒吧？”
　　“嗯，算是。”郑义答得简短，转脸的时候恰好扫到陈菲妃朝着这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一个不务正业的腐女的事业。”郑义又添了一句，转回视线不再看陈菲妃那边。
　　前些年的时候他可能还会对她这种挤眉弄眼翻个白眼，这两年免疫到完全可以直接忽略了。

　　程非有些意外他会多说这一句话，虽然仍听得有些不大明白。但就是这天儿还可以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既然可以继续聊下去，他也就自然的没话找话。
　　“这边每天人都这么多？”
　　“周末和节假日会更多些。”
　　“你们要一直上班到打烊？”
　　“过了三点就有些人可以先下班，后半夜也没多少客人。”

　　最后是程非说了句：“哦，这样啊。”

　　刚刚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快问快答，他从来没聊天儿聊得这么尴尬过。
　　吧台里的这个人好像很温和的有问必答，但是又给人以莫名的疏远感。不让人讨厌，但又明明白白的知道跟他亲近不起来。
　　程非突然来了兴趣，有些好奇这样无法亲近的人真的与谁亲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一口饮尽了杯中本就不多的玛格丽特，程非把空了的酒杯往吧台一放，问道：“这儿的酒，有什么推荐吗？”
　　郑义看了他一眼，略作思忖道：“贤妻良母。或者灰姑娘？”
　　程非倒是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接话道：“睡美人行不”
　　“可以。”郑义笑笑，回答得爽快。
　　他笑起来眼睛有些弯，又因为眉梢眼角若有若无的温和，让人容易心生亲近。

　　他这次的动作还是十分流畅，但跟之前比起来摇酒的时候少了很多的花样。
　　最后盛放在酒杯里的，是简单的天蓝和粉红。等入了口，却有些辛辣，完了又带着些苦。
　　程非皱了眉，只喝了一口便放了杯子，半真半假的道：“我该不是触犯了正义，被赐毒酒了？”
　　“皆有可能。”郑义还是微微带笑的表情，说过这句，便去招呼其他客人，没有再理他。

　　程非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继续坐在吧台那儿喝酒。
　　睡美人？毒皇后还差不多。
　　这绝对是他喝过最难入口的鸡尾酒。但他还是有些鬼使神差的愣是喝尽了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