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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他 所以我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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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还是来逮兔子了,武当山是个养人的好地方,也是个养兔子的好地方。我猜是因为道长们看见兔子,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就随手喂了点吃的。于是这里的兔子只只都长得膘肥体壮,精神倍儿棒。
我像往常一样运着轻功四处游荡,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野果子。忽然,我就听见了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那抽泣声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在静悄悄的林子里惹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什么玩意儿?这里可是武当,难不成还有鬼吗?我暗搓搓地想。
于是悄悄地走到了声源处,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肉肉的,穿的是武当的弟子服。
“呦,哪儿来的小娃娃,长得这么娇嫩,一定很好吃。”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态,我故意吓唬他。
“呜呃……”只见那孩子被吓得哭岔了气,打嗝打嗝不停。
我:“……”怎么这么不经吓。
“你、呃,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的,”他抹了把泪,“我不怕你,呃。”
我哭笑不得,但还是继续捉弄道他:“我是你师兄,你这小子没事跑到后山干嘛?”
我板起脸喝道:“莫不是想偷溜下山?看样子是平时罚轻了才让你们这群混小子肆无忌惮。”
“我、呃,我不是。”
“哦?”
“我跟几个师……呃、师兄玩耍,他们带着我来这儿的,呃、他们打了我一顿,我不小心扭伤了脚,走不回去了。”他吸吸鼻子。
这孩子是被同门欺负了啊,武当的弟子不都很佛性的吗?
看来无论哪锅汤里都有些不起眼的老鼠屎,我在心里默默感叹。
“师、师兄,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去?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师父会担心我的。”只见那小孩在鞋子里掏了掏,拿出了半两银子。
我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哟嚯,看不出来,这小屁孩挺有钱的。
“这,这是他们抢剩下的,呃,”小孩红着眼眶,盯着我,“只要你送我回去,这个就给你。”
这小孩挺上道的啊,我挑眉,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于是我果断地放弃了那还没着落的兔子肉,决定送这小子回去。
我蹲下身,掀起他的裤子,只见脚脖子那处儿肿的老高老高的。我伸手在周围摸摸摁摁了一会儿,便找准位置使劲儿一扳,正了回去。只见小孩儿闷哼一声,眼泪在眶眶里打转转,却硬是没掉出来。
我瞅了周围一眼,挑了一根树枝,用小刀削成木板,再从怀里取出布条,把他的脚固定住。
“现在手头上也没有药,就先这样子吧。”我拍拍身上的木屑,随口道,“挺勇敢的,小弟弟,几岁了?”
“七岁。”哦,比我小四岁,还是个小娃娃。
于是我一只手抄过他腋下,一手越过他腿弯,一把抱起他,毫无违和感。
他似乎被吓到了,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拽住我的衣襟,软软的小身子在我怀里抖啊抖。
“别担心,我抱的很稳,不会把你摔下来。”出于一丢丢的怜爱之心,我轻声哄道。
“呃,不是……”他红着脸,“这样抱着娘们兮兮的,能,能换个姿势吗?”
我:“……”
这小孩儿年纪不大,自尊心还挺强的,不过有钱的的都是大爷,我懒得再折腾,就顺了他的意思。
我放下他,蹲下身让他趴在我背上,然后架起他的小腿儿,托住他的屁股把他往上颠了颠。
安静了一会儿,这孩子估计痛得睡不着,就开始没话找话。
“呃,师兄,”他在我耳后弱弱地问,“你是执掌刑罚的吗?”
“哟,打听这么清楚干嘛?想贿赂我?”
“我不是私自下山的……呃。”他小声辩解
“我知道,我会查清楚的,然后狠狠地罚那几个欺压同门的小兔崽子的。”
“不,不是,呃,我求你别罚他们。”
“为何?”我挑眉。
“你罚了他们,他们就会归结到我身上,会来揍我,我现在还打不过他们。”
哈?我被他的理由震惊了。
“所以你打算就这样轻轻放过?!”
“嗯,等我变强后,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我不屑他这种做法:“那在你变强之前呢,就这样挨打?”
他沉默不语。
这小团子怎么这么懦弱?
“啧,”我烦躁地想抓抓头上的毛,但背上还有个小团子,我不得已地抑制了这股冲动,“能狐假虎威就狐假虎威啊,找一个大靠山,恐吓他们。”
“可是那这种小事去麻烦别人不太好吧?万一被别人说是仗势欺人呢?”
“……”
我能怎么办,这小孩简直从头到脚一根筋,拧都拧不动的那种!宁可自己挨打,也不麻烦别人,将武当的风格学了个十成十。我师父师兄师姐怎么就没有一丁点儿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呢?
年幼的我还不能撑起生活的重担,就得先照顾小宝宝的三观,于是退了一步道:“你能把他们引到我们刚刚见面的那处吗?”
“你要干嘛?”
“揍他们,揍到听话为止。”
“揍人不好。”小孩儿认真地道。
“但有用。”
“有什么用?”
“我当你的靠山啊。以后他们欺负你,就报上我的名字,你不是怕麻烦别人么,我不怕麻烦。”我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
“你,呃,你真好。”
“是吧。”我洋洋得意。
“但打人是真的不对,古语有云:君子动口不动手,呃、我们要以理服人。”
“哼,那那群人给你讲道理的机会了么?”
“我还没来得及讲,他们就一拳轰了上来。”小孩儿的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那下回你把他们引过来,我把他们揍服了,你再好好地讲道理,以理服人。”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被我颠了颠才慢慢开口,“好像可以哦。”就是感觉有什么不太对?!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呢?”小孩问道。
我眼珠一转,道:“我最近你那半两银子够我用半个月了,我这半个月就在林子里巡逻。你来了就学杜鹃叫,我就知道了。”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渐渐下沉,橘黄色的日光铺满了青石阶梯,两旁的树投下小小的阴影。离武当的山门还有百来步时,我看见那大开的门前,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身后站着站着一堆道士。
“师父!”小孩大喊。
“小酉。”老道长叹了口气,缓步走了下来,接过了小孩儿,“多谢这位小友了。”
我看着这个鸡皮鹤发,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疼的老人,对小孩儿不愿让人操心的坚持有了些理解。
“小事一桩。”我哈哈笑着一摆手,道,“这小子不小心扭了脚,还望道长及时找郎中瞧瞧。”
“那是自然。小友若是方便,可以在鄙处吃口饭歇一夜。这时下山,估计才到半山腰天就黑透了,晚上的山路不好走啊。”吩咐旁边的小道士将小孩儿带走后,老道士挽留我。
“哈哈,道长多虑了,”这道长看起来年纪颇大了,身后还有一堆弟子使唤,在武当派里地位应该不低。突然,我好奇地想看看武当对我们门派的看法,便道,“我自幼跟师父习武,就住在这山脚下。”
只见那老道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慈祥地笑着:“小友既然有一身本领,且去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再强留……”
“等等、等等。”我瞪大了眼,这老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自己派门口蹲了个冒牌货?啊呸!不是冒牌货,是简略版。
但背着那小子一路上山耗了我不少气力,我现在实在是饿得慌。而且等我回去,家里的饭菜估计都被吃的一干二净了,不如就在这里解决掉晚饭。
我立马开口阻止他接下来的话:“我现在实在是腹中空空,可否吃碗饭后再走?”
“当然,”老道长笑着道,“元明,带这位小友去斋堂。”
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斋堂里有不少人,穿着清一色的道士服。想起我师父常年儒雅的青衫,大师兄万年不变耍帅的黑色紧身服,二师姐妖娆露骨的红衣,我最便宜最结实耐摔的短衫……我不得不感叹,富有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匆匆用完了饭,我便独自一人下山。我轻点脚尖,像一只鸟一样一路滑翔下去,哼着小曲,怀里揣着从武当顺下来的大鸡腿儿,好不乐哉。
“玩得挺开心?”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在前方的黑漆漆的树林想起,吓得我步子一歪,从树上摔了下来,鸡腿撒了一地。
“大师兄,你咋过来了?”我郁闷地看着地上的鸡腿,心中大叹可惜。
“某人迟迟不归,师父派我们出来抓人。”男人从树后走出,清冷的月光洒在他那犹如被刀削斧凿过一般的脸上,更添一分柔和,但我清楚地知道,这家伙就是天生的脸硬嘴硬手硬,没得商量。
“我这不是遇到些糟事儿吗。”吃完大师兄的颜,我尬笑道,“再说我这多大的人了……”
“多大?行不行?”大师兄一把扛起我,“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默默捂脸,大师兄,你这么污,让我怎么接啊?
大师兄终究还是大师兄,速度比我快将近了一倍,看的我羡慕不已,什么时候我能像他那样啊!
在师兄的加持下,我成功地在两刻钟之内回到家。甫一进门,就看见正厅里我师父斜坐着。
“你还知道回来?”我师父,方一善,翘着个二郎腿,二指并拢叩了叩桌面,“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师父你说什么呢,我一不结怨二不结仇的,谁会来杀我这个无名小卒?”我讨好地笑笑,“师父你多虑了。”
“我多虑?”师父拂袖,冷哼一声,“方上善,你出去,今天我要立立规矩。”
“师父,小师弟年纪还小……”大师兄立马接口道,我的双眼顿时闪烁起希望的光芒。
“所以教儿要趁早,师父一定要严加惩处,让小师弟好好长长记性。”大师兄斩钉截铁地说出了未完的话。
“……”我就不该对我的师兄师姐抱有任何希望。
“跪下。”
“师父,我错了。”我脱口而出。
“错哪儿了?”师父挑眉。
“我不该在亥时前还不回家。”
“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遵守?”
“今天我碰上了个武当的小弟子,他脚崴了,我送他回武当。山路难行,待我回来时便已过了时候。”
“事出有因,可以原谅。”师父抿了一口茶,“但小可,一定要记住,你没有按时回来,这不是件小事。”
“在我三个徒弟之中,你年纪最小,武功不行,体质又最特殊,是最容易出事的那一个……”
我沉默,这话从我记事起就被师父不停重复着。我不如大师兄,武艺高强,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也不如二师姐美貌倾城,用的一首好毒。
还记得年幼时师父教我学武,基本功是认真练了,但当更上一层后,我愣是看不懂那秘籍。师父急得直跳脚,大师兄教了后也直说无能为力,二师姐嗤笑着说教我用毒,结果最后也直叹我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到现在,我只学会了偷懒耍滑,卖惨装萌,拿着剑能耍出一套剑法,却空有其形,运个轻功能翻山越岭,只是速度只能排在中等。
“所以,小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不求你能名扬九州,只求你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粘上事儿。”师父放下茶盏,严肃了一分钟,“但该罚的还是要罚,跪一个时辰后就洗洗睡吧。”
我刷的一下苦了脸,即使知道自己被罚是必然的,但成为事实了还是好生气哦!
当我腰酸背痛地爬上硬邦邦的床时,那罪魁祸首的脸又浮现在我脑海里。小团子傻里傻气的,是个吃亏的相儿,但是吧,好像又有点小钱,得做个长远的捞钱计划啊,才对得起我为他跪的这一个时辰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每天下午都得得地抱着本剑谱,去小树林里啃。但啃着啃着,就换成了话本。你问我为什么要带话本?学习之余总要有些调剂嘛。
但那小团子始终没来。半个月说长不长,但忘记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是足够了。我咬着鲜美的野果有些忧伤地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大概那小团子还是认为这种做法不对吧。啧,毕竟一个是不愁吃穿的富有道士,一个是每天都迫于生计在外奔波的穷苦老百姓,思想境界当然不一样咯。
不过不做就不做吧,这小子也不过来说一声,让我白等那么久。再让我见着他,我一定狠狠打他屁股。
没了钱,日子也就跟原来一样了,就这样眨眼就到了一年后。
永康药铺的一个小伙计因私自盗卖药材被退了,掌柜恰好跟我有些交情,让我得了这个美差事。只是没想到,我兴奋就职的第一天,就碰上了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