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没见过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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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雪忙急忙慌地去卫生院拆了石膏。卫生院的孙大夫是个细致的人，一边絮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举着剪刀，一管石膏拆了半天。好不容易拆完了，厉雪看他嘴一张，又要说出一大堆康复建议，赶忙截停，义正言辞说自己恢复经验丰富，不劳挂心。
厉雪甩了甩手，感觉像是好了，就是使不着力，而且右胳膊比左胳膊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娘的，以后甩人巴掌得用左手了。”厉雪面无表情地想。
赶到KTV的时候正碰上瓶子姐收拾桌子。KTV的服务员基本什么都干，前台接待、收拾、桌子、点歌、陪唱。瓶子姐算得上是ktv半个老板，可也得干着这些活。陪唱基本一百一小时加上酒的提成再加上消费，厉雪算着今天这趟怎么也能赚够三百大洋。
“瓶子姐，”厉雪叫了一声，瓶子姐“哎”了一声转过头来。厉雪这才发现，瓶子姐的左脸肿了起来，左眼眶都是乌青的。厉雪惊了一下，“又是你老公打的？”
瓶子姐又“哎”了一下，把果皮什么的往托盘里一扫，爽利道，“那家伙也没好过，脖子到这儿，”瓶子姐指了指自己的下巴，“被我抓了一长条，今儿个别想出门了。”
厉雪乐了，“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你俩这属于家庭暴力吧。”瓶子姐说，“嘿，那我对他也算是家庭暴力了。看谁暴地过谁。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妹子，姐这脸现在成这样，这活跃气氛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厉雪保证没问题。瓶子姐又啧了一声，“你这绿毛我改天一定要帮你给剃了。去去去，先去找个假发给带上。衣服倒是不用换，现在流行那啥cosplay制服诱惑。”
厉雪倒是想吐槽一下cosplay和制服诱惑差得可大了，那可是一个次元的差距。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厉雪溜到ktv后头的厨房，跟厨房的厨师罐子打了个招呼，从厨房杂物间的一个宜家的袋子里面找到一顶黑色的妹妹头假发。接着又一溜小跑到客人用的卫生间，对着镜子带了起来。没办法，员工用的卫生间从来没修好过。客人这边的镜子是男女混在一起用，又大又敞亮。
厉雪皱着眉头拼命想把头上翘起的绿毛给按下去，可不知道是使力方向不对还是那撮毛特别倔，就是不肯好好呆在网兜里。厉雪正掰着脑袋使劲掰扯呢，就听到男厕里哗啦一声冲水的响声，一个男中音的声音像是在接电话，“虎哥，一百一个人头的价，不能再低了，我召集兄弟也不容易，现在政策紧着呢，超过一百人的聚会准得给逮着了。”
厉雪偷偷把脸给转回去，没朝那个方向。就接着听到那个男中音开门出来的声音。看到她，明显把声音降低了，“回头说，反正不能再降了，再降回家我得回家吃老母去。”就把电话给挂了。
厉雪偷眼一瞧，是个光头胖子，他也正在通过镜子偷眼瞧她。她不禁胆气一壮，狠狠朝他瞪了一眼，“瞧什么瞧，没瞧见过女人化妆的吗？”光头胖子讪讪地嘟囔着，“我没见过猪，那也得见着过猪化妆吧。”洗了手，就出去了。
厉雪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光头胖子是在骂自己，现在追出去骂，气势也弱了，厉雪只能把气憋回去，噎了个够呛。
等她回到前台和瓶子姐汇合了，才知道预约四点钟的那批人到了。瓶子姐帮她按了个唇蜜，嘱咐道，“一会儿盆子带着你，她唱歌倒是好听的，可是说话怯场了些。你一会儿带带场子，轮到不会唱的就把话筒塞给她。”厉雪道，“你们这瓶子罐子盆子的，倒是齐全了。得了，我也得给自己去个艺名了。”瓶子姐笑骂道，“我昨儿个正掉了双筷子呢，要不你就叫筷子得了。”厉雪得意道，“你也别缺啥补啥了，一会儿来个人，手里拿什么我就叫什么。”
厉雪心想，现代人手里肯定拿着手机，叫什么手机侠的炫酷死了，符合她对自己的定位。
哪知下一秒，罐子哥就从厨房钻出个脑袋，手里拿着碗牛肉面，“瓶子姐，牛肉面还可以做个三十碗，不知道今天够不够啊。”这时，他才发现外面两人都盯着他手里的牛肉面了，不由疑惑道，“这面咋了？”
瓶子姐哈哈一笑，“没啥，这面好，这面好，可真太好了，哈哈。”接着转过头问厉雪，“妹子，你是要叫牛肉面呢还是叫牛肉面呢？”
盆子和刚新鲜出炉的“碗儿”一起往大包房走去。盆子是个大学生，看上去特别文静。“碗儿”怒气冲冲地往前走，盆子差点跟不上。
“碗儿”也就是厉雪刚打开包厢，就听到一个浑厚的男生“嘿，裤衩儿，你的名字很贱”的歌声，和着音乐啪啪地响了起来。一光头胖子站在直立的金话筒前搔首弄姿，大包房后面坐了一群二三十个半大不小的小子，等他唱完一句，噼里啪啦，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光头胖子还陶醉在自己歌声里，听阵式觉得掌声不够热烈。一甩头正好看到，盆子和厉雪站门口，忙拎起话筒开口说道，“门口的小美女们，谁来陪哥哥我唱这一首呀。”
厉雪一看这不就是自己在卫生间遇到的胖子嘛，看盆子要上前，马上说，“大哥，我来。”
光头胖子看清了厉雪的脸，也哈哈大笑起来，“是，是，一定要小猪妹妹来唱的。”
厉雪当然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猪，即使前面加了个“小”字也不行，于是她发挥自己唱歌的功力，成功把光头胖子给唱走音了。
胖子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我本来就是请这些我的小老弟们来玩的，倒先自己玩儿起来了。”转头对后面一群歪歪扭扭的小子们喊，“下一首谁的。”
一个瘦了吧唧的麻杆条儿接过话筒，“我啥歌都会唱，别人送我称号金话筒。”
厉雪自顾自坐下，隔壁坐的是一个金边眼镜的少年，脸色透着青白，面无表情，看起来和周围的歪七歪八躺着的少年们不一样。
“哎，你们什么来头，”厉雪是看人下菜，这个少年看起来乖乖的一定比较好说话。
“五毒帮。”
“啥？”厉雪掏掏耳朵。
“五毒帮，”金边眼镜抬了抬眼镜，“黄赌毒都不沾的意思。”
“那才三毒啊”。
“你觉得三毒帮和五毒帮，哪个名字更能吸引那些人。”他抬了抬脖子，指向他身边的那些少年。
“哈哈哈，”厉雪干笑几声，“那你们三不沾的话，沾的又是什么。”
“我今天才入会，据我所知，这里大部分人也才入会。你觉得我知道什么。”金边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还看了她一眼，“八中的？开学第一天就逃课，啧。”
厉雪惊呆了，这群猢狲一看也就是逃课来的，怎么就他们能逃，她就不能逃。
“妹妹啊，快过来一起唱，”光头胖子看着厉雪光坐着说话，忙用手来拉。厉雪一看到那油腻腻的肥猪手，赶忙站起来以免被碰到。
这时候音乐响起，不知道谁点了纤夫的爱，厉雪一边心里面暗恨，一边拉起盆子的手，正要开唱。
“警察临检！”KTV的大门突然大开，瓶子姐一脸忐忑的在门口张望，十几个警察陆陆续续走进来。领头的说，“男的在左，女的在右，身份证拿出来。”
厉雪目瞪口呆。光头胖子的手明显抖了抖，但他还是一张二皮脸，“警察同志，我只是带小朋友们来玩儿，没犯什么吧。”
“有没有犯什么，回局子里再说。”
“十六岁都没到，不允许出入娱乐场所，跟我回去，准备好打电话给家长。”一个女警查看着金丝边儿眼镜的身份证。金丝边儿眼镜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厉雪看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厉雪生平第一次坐警车，等她到了警察局，感觉脑子都木了。自己只不过是陪唱，也不是“五毒帮”的人，应该没关系吧，也不知道这“五毒帮”惹了什么事了。警察局里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少年们闲不住，一会儿嚷着要喝水，一会儿要撒尿的，简直看着都糟心。胖子在那儿点头哈腰地和警察交流着。盆子倒是没在，估计瓶子姐那儿有她的劳动合同，直接就被保出去了。盆子走之前给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你自己小心。
厉雪乖乖排队等着被问话，觉得有点饿，手指在口袋里扒拉着，还真被她发现一块泡泡糖。一块钱三个的那种，外面包着廉价的包装袋，印的花纹还有点重影。厉雪从小就喜欢这种泡泡糖，吹得泡泡够大，啪叽一声破灭的声音也够大。她嚼着嚼着等把甜味都嚼完了，正准备吹个又大又圆的泡泡，眼角里突然映入了熟悉的人影。“哎，”没等她自己反应过来他是谁，她就叫出了声。
等拿着文件的人转过身，厉雪顿时认出来，那不是就是今天上午那个腿贼长的“警察叔叔”吗？
赵大丰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吸回个泡泡糖，手忙脚乱的女生，脸上的粉底太厚像是死人，睫毛膏涂得比苍蝇腿还粗壮，鼻子上还沾着一块粉红的泡泡“残尸”，为了保护眼睛他赶忙低头。“厕所直走往右，泡面一会儿集体发，喝水问民警要。”
厉雪指着自己鼻子，“我呀我呀。”
赵大丰看着文件，头都不抬，“我今天刚到这儿，谁都不认识。别给我套近乎。”
厉雪急了，一把把自己的假发给揭了，又把右手崴着，做出个右肢不遂的样子。“公交车站，问路。你是，你是，桥山镇的大胸，啊不，大丰。”
赵大丰一抬眼，就看到一头绿毛张牙舞爪地支棱着，因为被压了一下午，更是歪七歪八地像是被狗啃了。赵大丰心想，刚还说谁都不认识呢，这就被打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