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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书院 人族经年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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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经年苦火种,圣人一朝悟神通,六道相传在书院,礼乐射御书数奉。”
台上先生正陶醉在自己的吟咏之中,余光瞟见后排一颗上下轻晃的脑袋,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陆攸!”
“学生在!先生!”本是昏昏欲睡的陆攸心中一震,起身站得笔直,还不忘理一理青色的衣袍,以免衣衫不整惹得先生不快。
“你说一说,我方才所述是何意啊?”
啥神通来着?陆攸向邻座投去了求助的目光。身旁那位可不得了,明明和自己都是七岁上书院的年纪,涉猎广泛不说,还能与先生讨论那些自己听都听不懂的问题。而且,这温桓眉清目秀,额头上有一粒小小的朱砂痣,长得怪好看的。只可惜,是个面瘫。
温桓看着陆攸飘忽的目光,不由扶额,还是小声提醒道:“先生说六道历史呢。”
“啊,六道历史……我知道了先生,您说的是人族一位叫做六道的大人物,他……开辟了某种大神通,给后人留下了巨大的财富,凡学子无不瞻仰其荣光……”陆攸望着哄笑的众人,也便嘿嘿了两声。
韩教谕心中也是一阵无语,但也只是摆摆手让陆攸坐下。此子的境况他也了解,其父乃周国将官,殁于沙场,其母早些时候亦病故,幸得朝廷抚恤,供养其生计,还送到县院里学习。然而,陆攸似乎对于修道无甚天赋,也并不勤恳,来上课也只是一眠了之,说骂了几次却是无用,只道什么自有计较,他便也不管了。
“你怎的装傻充愣起来了?”温桓看着陆攸大大咧咧地坐下,悄声道。
陆攸只是狡黠地笑了笑:“学堂里氛围严肃了些。”
韩教谕将坐席上各学子的喧闹表现尽收眼底,不由叹了口气。这县院,虽然只是传授文道,但文道乃是修习其他五道的根基,容纳句读、明经、历史多科,如此怠惰怎能成才?
“诸位切莫忽视这六道历史,个中缘由待入道便知。为师也再解释一番方才几句的典故,如今是礼崩乐坏的时代,然千年前的莽荒时代,修道繁盛怎是今日堪比。人族自刀耕火种中来,圣人得天启悟大神通,是为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圣人同六大弟子,将六艺发展成为可以传承的六道,自此人族面对大陆上的其他种族有了自保之力。其中最关键的,便是人有了道心,在道心中铸就道象意味着可以沟通利用自然的道力,迈入了修道之路。”
韩教谕啜了一口茶,望着正襟危坐的学子,用有些沉郁的语调继续道:“二三子!无耻妖族,趁人族文、数二道衰落之机,窃人族之道!时天地变色,花木落泪,人族之道有亏,甚矣!方今之世,莫说圣人,连圣人弟子六亚圣一般的人物也未曾出过了!幸而人族有大能献策,于州府县兴建书院,才保住了这修道星火。”
陆攸听了五六分,注意力便不在上面了,他注意到温桓的面色有异,侧了侧身靠近温桓低声说:“不知温小哥日后打算修哪一道呢?”温桓本凝神细听,此时吓了一跳,面色虽然没有波澜,纤长的手指却倏地将衣襟捏紧了“未……未曾想好。”
“当——”今日的课在钟声里告一段落,韩教谕依依不舍地宣布剩下的内容次日再续。陆攸同温桓收拾了书囊一前一后地踏上了返家的路。陆攸接着未完的话题,提高了些声调:“温小哥也别纠结了,我们不妨将这劳什子六道都修了吧,将来或许还能混个天才之名玩玩。”
身后传来嗤笑一声,缘来是同住在南市坊的林昊。
“且不说如今再无六道兼修之人,六道每道都有五境,每境的提升又岂能简单,若是真修了六道,劳力甚巨却又均是白衣之境,何如一道入士君之境?且,单拿乐道而言,这乐器与乐师所需财资便不是我等能负担得起的。”
陆攸剜了发小一眼,:“名为日天,这志向怎么和被日一样粗浅。你做不到不代表我和温小哥做不到。是吧,桓桓?”
“你这称呼怎么变来变去的。还有,修道不易,你莫贪心。”
“得嘞得嘞!”
眼看着二人越走越远,林昊叫骂了一句:“你这家伙,再叫一句日天就别想来我家蹭饭了!”
且说陆攸与温桓二人却未曾径直回南市坊,七拐八绕地便来到了这兴缘县城西一处棚户杂居之地,约莫可算是县城里最贫困的地方了,居多黄冠草服者,见了这两个青衫读书小童,也默默地走远了些。二人走进了一处大些的破棚子,里面数个衣衫褴褛的四五岁孩童,见了二人立刻坐得笔直。
“陆攸,我们入学也有许久了,何不告诉韩先生你夙兴夜寐的,教这些上不起学的孩子识字,自己又秉烛苦读,才在课上睡的。”
“叫我攸攸就好。”
“你可真不知廉耻呢。”
“……一来这些课业我已熟悉,二来我不觉得有这必要,反正也不是为了取得先生同情。”
其实心里在给这些孩子上课时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无比疏离,加之他们实在可怜,也便坚持做了。只是这却不便与桓桓分说。陆攸瞧了瞧温桓白皙俊俏的侧脸,旋即取了些炭笔在地上勾画起来。
“今日和大家说‘道’这一字……我们都是凡人,如欲逆天改命,必要修道,而修道自识字始。我陆攸没什么能力,只好教弟弟妹妹们认字,望你们日后得到机缘,走上一条不同的路。”陆攸心里不由暗叹自己的无力。温桓在一旁看着陆攸眉头紧锁,双手也是紧紧扣在一起。
一个孩童怯怯地举手又放下。
“阿田何事?”
“陆哥……今后我……我怕是不能来上课了……”仿佛是怕陆攸责骂,阿田连珠炮似的赶紧解释,“我阿兄得病死了我我得帮阿父下田干活了……”
陆攸一怔。
忽然又有两三只手举起。
“我们……可能也不能来了……”
“……”沉默了许久,陆攸的声音有些沉重,“今天的课先上到这里,你们先回去罢。”
陆攸呆呆地看着孩子们陆续走出棚子,看着阿田悄悄地拿走了平时授课的炭棒,又怯怯地回头望了自己一眼,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