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Kimery

11、初雪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不大不小，一夜之间天地都变成白皑皑的一片，戚怀名看着窗外的雪景莫名有点伤感，又到年末了，时间急匆匆地从指缝间流过，悄无声息地把他从干瘦的少年变成了大人。
　　果然人闲下来就容易矫情，他自嘲着。陆展昱给他发来一条短信：“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马上又要过年了。”戚怀名回复。
　　陆展昱坐在窗边披着羊毛毯子，一边喝咖啡一边咔哒咔哒打字，脸上泛着笑意：“今年和我一起过吧。”
　　“嗯。”戚怀名想，他从小到大根本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概念，别人都是阖家欢乐，他是孤寂寡淡，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他记得小时候用糖换过一根烟花棒，点燃时暖黄色的光亮在他的眼里绽放，最后变成一颗颗小小的光屑，他惊奇而兴奋，寒风刮面也不觉得冷，微不足道的火光满足了他，即使这对别的孩子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冷风从不太严密的窗缝里钻进来，戚怀名打了个哆嗦。
　　晚上戚怀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到自己坐在一个大火炉旁边，他热得大汗淋漓一把脱掉衣服，火炉却不断升温，他被热醒了，发现自己发了高烧，于是爬起来翻箱倒柜找退烧药，却只翻到了一堆空药盒。
　　这个点诊所应该都关门了，他想，可是头疼得厉害，他只能给陆展昱打通电话。
　　幸好陆展昱还没睡，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戚怀名已经烧得没有意识了，倒在地上说着胡话，陆展昱一把把他扛起来直奔医院，戚怀名最后没什么事儿，他却差点吓出毛病来。
　　戚怀名这晚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梦到小时候放烟花一会儿梦到他妈打他一会儿又梦到陆展昱和他一起看雪，时哭时笑，陆展昱听着他嘟嘟囔囔地说梦话，守在他旁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晨戚怀名醒来，发现四周一片雪白，他才想起昨夜发烧给陆展昱打了电话，往旁边一看，陆展昱伏在床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显得很稚气，只是眼下两团黑青，戚怀名心疼又愧疚，不忍心叫醒他。
　　陆展昱过了一会儿醒了，发现戚怀名看着他，他揉揉眼笑着：“你早就醒了啊。”
　　“嗯，醒了一会儿了。”戚怀名伸手轻抚他睡乱的头发：“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反倒是你，把我吓个半死。”陆展昱呲牙咧嘴地唬他：“你要是再这么对我男朋友我跟你不客气。”
　　戚怀名被他逗得心情都好多了：“好，都听你的。一会儿咱们走吧，反正我烧已经退了，待在医院里我难受。”
　　“嗯，我先把你接我那儿吧，你一个人待着我实在不放心。”陆展昱紧紧握着他的手：“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磕磕碰碰了怎么办呀。”
　　戚怀名嘴上说他太肉麻，心其实都甜化了。
　　陆展昱没让戚怀名走一步路，他的背成了戚怀名的御座，但毕竟是两个男人，一路上多少会有人看，戚怀名被看得不好意思要自己走，陆展昱就是不让：我背我自己的男朋友谁还敢有意见。
　　戚怀名很瘦，陆展昱背着他丝毫不费力，一直到了家才把他放下，戚怀名坐在陆展昱的床上四处打量，他的房间很漂亮，高级的黑白灰配色和简简单单的家具组合起来有种禁欲气息，草木调的香薰蜡烛，像他的人一样，深沉温和。
　　陈铭正好不在家，他是大学教授，一周上一节课。陆展昱得到了更多发挥的机会，他给戚怀名熬了粥，炒了两盘清淡的菜，戚怀名觉得味道不差，虽然味道很淡但是特别好吃。
　　“没想到我男朋友还会做饭，我真是赚到了。”戚怀名端着饭碗觉得幸福感爆棚。
　　“没办法，我那么小就被扔国外去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不学点儿技能怎么活下去呀。”陆展昱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心里却很酸楚。
　　戚怀名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陆展昱把他揽到怀里：“不过现在我有你了，再也不孤苦伶仃了。等以后我们结婚了，我出去挣钱，你就当我的贤内助。”
　　“嗯。”戚怀名把头靠在陆展昱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他想，这辈子一定要和陆展昱牢牢锁在一起。
　　到了晚上，戚怀名要回家，陆展昱舍不得他，找了个借口让他留下来：“我怕你半夜又发烧。”
　　“我哪有那么虚弱。”戚怀名笑。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你走，陈铭好不容易不在家你就留下来陪我呗，我一个人害怕。”陆展昱从后面抱住戚怀名开始耍赖，他把头埋在戚怀名颈窝蹭着，像一条乖巧的大狗狗，戚怀名被他弄得没办法：“好好好，我不走了。”
　　陆展昱开始得寸进尺：“你什么时候能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啊？”
　　“我还得照顾我妈呢，她病得特别重料理不了自己。”戚怀名推开他的头：“你别蹭了，跟条哈士奇一样。”
　　陆展昱嘟起嘴来：“那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和你同居。”
　　“应该，不久了吧。”戚怀名垂眸，眼里泛起哀伤：“医生说我妈也活不长了。”
　　陆展昱哑然，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你还有我呢。”
　　“嗯。”戚怀名把头埋在他温热的臂弯里，泪水不知不觉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