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殘墨成殤

2、再遇

　　第二日清晨，玉逍遥出现在一座庄院内，被一群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孩子围绕。
　　“逍遥哥哥，你可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呢！”
　　“是吗？我这不是感应到了你们的思念，就马上来看你们了吗？”
　　“逍遥哥哥，这次回来多留几日，可以吗？”
　　“好啊！”
　　“逍遥哥哥，这次有什么好听的故事讲给我们听？”
　　“这次出门搜到不少好料，逍遥哥哥慢慢讲给你们听，好不好？”
　　“逍遥哥哥……”
　　玉逍遥被缠的无法脱身，却一点儿也没不耐烦，笑意吟吟的抚过几个孩子的头，一一回答，“逍遥哥哥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我们进屋一边吃一边讲故事好不好？”
　　“好啊好啊！”孩子们听到非但有故事听，还有好吃的，无不欢呼雀跃。
　　玉逍遥的带着这群孩子进了屋子，屋子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已经满满的摆好了许多吃食，孩子们围桌而坐，等着玉逍遥坐好，仰着的小脸上皆满是期盼。
　　“今次的这些好吃的是一位非常……”玉逍遥想了想，眼前浮起那张清俊非凡却又桀骜不羁的脸，“心肠非常好的大哥哥托我带给你们的。”
　　“那这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玉逍遥摸了摸鼻子，调皮的眨了下眼睛，“这位大哥哥行善不留名，你们要学着点。”
　　“看来这位大哥哥真的是心肠很好，是个大善人。”坐在玉逍遥身边的一名孩童说道。
　　玉逍遥面带温柔笑容，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你们虽然少时蒙难，孤苦无依，此皆是时也命也，千万勿要自怨自艾，自轻自贱，要时刻记得心存善念，不论将来做什么，皆要记得今时今日这些素不相识的好人伸出的援助之手，相信天地之间，正气永存，邪不压正。”
　　“逍遥哥哥放心，我们都想做逍遥哥哥一样的人，去帮助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
　　玉逍遥欣慰笑道：“如此甚好。诶？你们不要总顾着说话，快吃快吃。”
　　“逍遥哥哥一起吃啊。”
　　“那是自然，我赶了一宿的路，早就饿的咕咕叫了。”玉逍遥作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一脸委屈的神色。
　　孩子们爆出一阵笑声。
　　而此时此刻，远在驿站的君奉天看着掌柜递给他的账单，额角的青筋忍不住欢快的蹦跳着，差点没忍住当场咆哮，最后却是将这股愤怒发泄在账单上，内劲一震，手中账单瞬间化作纸屑。
　　驿站掌柜一看，顿时不敢吱声，已经不奢望能拿到钱了，却见君奉天将一枚金元宝放在柜台上，“这些可够？”
　　“够了够了，足够了。”掌柜忙不迭的回答，却是不敢去拿那枚金元宝。直到君奉天离开驿站，才将金元宝收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不禁仰天长叹，玉大头啊玉大头，每次都玩这么大，哪天我的小命怕也要被你玩掉咯。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已过去月余，君奉天和玉逍遥的这一场偶遇仿若已经被时间消磨的不留痕迹。玉逍遥依然做着他快乐逍遥的江湖游侠，惩奸除恶，劫富济贫，锄强扶弱，伸张正义；君奉天则回转云海仙门，过着同往常一样复刻的生活，练功，读书，吃饭，睡觉，只是在闲暇之余，眼前会浮现出一张充满朝气的脸，一脸认真的同他说要挑战九天玄尊。
　　君奉天失笑的摇摇头，将眼前的幻影摇散，继续擦拭自己的佩剑，心想也许他只是说笑罢了，自己当时不也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吗？如今怎么反而心头有些淡淡的失落？
　　君奉天也曾想过玉逍遥是否看穿了他的真实身份，以此话试探，但细思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从未涉足江湖，那次下山也只是替父亲去给昔日老友传封信罢了，除了父亲的几个至交，几乎没人知道九天玄尊还有个儿子叫君奉天。他也不知道这是幸事还是不幸，有一个这样的爹，他起点便高了很多，别人穷其一生也无法攀越的高峰，他自打出生便伫立峰顶，尽览这一片峰峦的跌宕起伏，然而同时，他也要承受身在高峰的孤寂与渺小，用他微不足道的倔强，努力去开辟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地。
　　君奉天在溪水中洗净帕子，轻轻抹过泛着寒光的剑身，铮亮的剑脊上映出他狭长的双眼，无波的眸色中却缓缓流动着一股不屈的傲然倔强。
　　“唔，这双眼睛里藏了很多秘密啊！”一道略带调戏又轻佻的声音在君奉天耳畔响起。
　　君奉天乍然一惊，回神之后看到剑脊上赫然映着另外一双眼睛，莫名熟悉。只是多年的练习让他的身体本能的旋转，翻剑，瞬间已经与身后的人对面而立，而他手中的剑已经架在对方的脖颈之上。
　　待看清来人之后，君奉天讶然，“是你？”由于过于惊诧，一时之间竟忘记撤回手中的剑，呆立不动。
　　玉逍遥挂着一脸满足的笑容，仿若顽童捉弄人得胜的那种感觉，丝毫不在意自己颈侧那柄寒光泠泠的长剑，“怎么？见到我如此欣喜若狂？高兴傻了？难怪我走这么近你都没发觉，告诉逍遥哥，刚刚是不是在想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逍遥哥我？”
　　君奉天被玉逍遥这几句自恋的话雷的外焦里嫩，撤了手中长剑，略带嫌恶的撇了撇嘴，“你的脸皮还能再厚点吗？”
　　“诶？你这样说，难道是嫉妒我比你长得帅？”玉逍遥继续。
　　君奉天白了他一眼，继续拭剑。
　　“老友见面，不是应该分外欢喜，把酒言欢吗？怎的你这么冷淡？我真伤心。”言罢还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痛难当的模样。
　　君奉天看出来了，这厮就是一戏精，当初自己也不晓得如何看走了眼，竟会觉得此人乃人中龙凤，少年英才，稍加时日，必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玉逍遥见君奉天依然低头拭剑，对自己毫不理会，有些挫败的叹了一口气，矮身坐在君奉天身边，看他神情专注的擦拭那把已经铮亮的长剑，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莫不是有洁癖吧？”
　　君奉天拭剑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继续。
　　玉逍遥拧着眉头，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啧啧两声，“我听说有龙阳之好的人都会有洁癖，你该不会……”
　　玉逍遥话没说完，君奉天拭剑的帕子已经毫无预兆的糊在了他的脸上，玉逍遥冷不防被遮了双目，只觉得帕子携带的余劲将自己带倒在地，一道凌冽的剑气已经袭向自己。玉逍遥顺势后退，堪堪躲过剑气的锋芒，只听“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两腿之间，钉住他的衣摆，玉逍遥便不再有什么动作，只是缓缓抬起手，取下脸上的帕子，耳边是君奉天冷的掉冰碴子的声音，“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让你连断袖都做不成？”
　　玉逍遥看了看离自己□□只差毫厘倒插在地的那柄长剑，轻轻吁了口气，“火气这么大干嘛？不就是把你当冤大头宰了一顿吗？你家大业大也不会在乎这点钱吧？”
　　不提这事还好，如今听到玉逍遥不知悔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叙述，君奉天觉得自己的额角不受控制的突突乱跳，很好，玉逍遥你勇气可嘉。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住心头的火气，走近玉逍遥，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剑。
　　玉逍遥连忙翻身站起，撤出几步，“月余未见，火气倒是长进了不少。”
　　“你来此地做什么？”君奉天转移话题，不想再听玉逍遥继续说疯话。
　　“去云海仙门啊！”玉逍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君奉天将剑收入剑鞘，抬眼看了玉逍遥一眼，“挑战九天玄尊？”
　　“是啊是啊。上次跟你打听，结果敲了你一顿大餐，只顾跑路，忘记这个事了，害我跑了不少冤枉路，耽误了行程，以至于这么久才找到。”玉逍遥说的委屈，君奉天却不再理会，“哼”了一声，这厮竟然还敢提那件事。
　　玉逍遥不长记性的又贴了过来，“话说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是在等我？我知道我欠你一顿饭，但是你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讨回去吗？还是对我念念不忘，讨债只是借口？”
　　君奉天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了，一向清净冷淡的他今日频频情绪失控，是玉逍遥此人太会作，还是自己近日有些心浮气躁？
　　玉逍遥看到君奉天握剑的手指用力攥着剑鞘，关节都隐隐泛着白色，“咝”了一声，想象着这只手如果捏在自己身上的任何部位，怕也是吃不消的，知道已经把他得罪惨了，立时收了顽劣的神情，“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不逗你便是了。”
　　君奉天瞟他一眼，心中一动，“你对任何人都是如此模样吗？”
　　玉逍遥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投向水面，君奉天看到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蹦跳出很远，才没入水中，只留下阵阵涟漪，一如自己如今微乱的心湖。
　　玉逍遥欢呼一声，“这次跳了十五下，耶，比上次多了两下。”
　　“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君奉天冷声道。
　　玉逍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冷静自持却又倔强不屈的少年，“好友，人生在世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以后跟着逍遥哥，让你领略不一样的江湖。”
　　“答非所问。”
　　玉逍遥不以为意，“莫要活的这样拘谨，少年人就应该向我这样肆意洒脱，虽然你这样守礼讨人喜欢，却也失了很多乐趣。”
　　君奉天不愿再跟他说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转身欲走，却听玉逍遥在身后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云海仙门怎么走啊！”
　　“沿此路上山，至最高峰顶，能不能得到回应，还要看你的机缘。”
　　玉逍遥撇撇嘴，“故作神秘，你是云海仙门的弟子吧？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君奉天远去的身形逐渐虚化，清冷的声音缓缓飘来，“你若有缘得见云海仙门，自会知晓我的姓名。”
　　玉逍遥看着君奉天身影消失的地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疑惑的自语道：“此人莫非是九天玄尊？跟传闻有点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