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殘墨成殤

14、回家

　　玉逍遥幽幽醒转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身在何处，去往何方，仿佛宿醉一般，断篇儿了。一动之下才觉出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尤其腰部酸疼的厉害，继而就感觉到一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缓缓流出一些温热的液体……
　　玉逍遥闭上眼，一时有些难以面对，却止不住脑中一幅幅疯狂的画面一一掠过，身上粘腻的感觉犹在，玉逍遥已经记不清和君奉天欢好了几次，两人在这个洞中沉沦了几日，只记得一次次累的昏睡过去，醒来又是一轮疯狂的欢爱，君奉天几乎用尽了所有方式来释放，终见力衰，沉沉睡去。
　　玉逍遥扭头看了看紧抱着自己昏睡不醒的君奉天，试着挪了挪身体，还好，没醒。搭上君奉天的脉门，脉象平稳，呼吸平缓，这毒看来是解了。玉逍遥心下放松，慢慢将自己从君奉天的怀里剥出来，原本还担心把他惊醒，哪知很容易便脱了身，看来是真的力竭了。
　　玉逍遥轻轻的翻下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扶着腰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山洞……
　　君奉天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玉逍遥。他看着自己穿戴整齐的衣衫，甚至连身上都神清气爽，很明显，玉逍遥已经先自己一步醒了。不知道为何，没有看到玉逍遥，他心里慌的很，他迫切的想找到玉逍遥，迫切的想对玉逍遥说一句话，告诉他自己的真实心意。
　　然而，君奉天发现玉逍遥不见了。
　　君奉天满山头的寻了一遍，找到了玉逍遥曾经取水的那池清泉，也没有寻到人。君奉天又折回南青县两人曾经投宿的客栈，行李还在，说明玉逍遥没有回来过。
　　君奉天看着正在叮叮当当修缮的客栈，心里却在思索玉逍遥可能的去处。他依稀记得那晚自己对玉逍遥表明过自己的心意，但是究竟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君奉天实在想不出玉逍遥躲着他的原因，难为情吗？可是先亲上来的好像是他吧？自己当时是什么状态玉逍遥应该很清楚，他既然主动，应该就想到会发生什么事情，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君奉天不觉得玉逍遥是个放不开的人，难道是他表白的话有问题？还是那晚把人折腾惨了？
　　可是所有原因最后都被君奉天驳倒，做兄弟做了这么久，君奉天自认为对玉逍遥足够了解，玉逍遥不是这么矫情的人。
　　但是君奉天却忽略了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兄弟的事实，所以心思自然便有了偏差。
　　出了南青县，君奉天意外的遇到了熟人。
　　“少主，玄尊唤你回转仙门，特派应龙前来接应。”应龙无忌拱手施礼。
　　君奉天皱眉看着恭敬有加的应龙，反问道：“玉逍遥呢？已经回去了？”
　　应龙回答，“并未回转。”
　　君奉天转身就走，“玉逍遥不见了，我要先去找他。”
　　应龙快走几步拦住他，“玄尊说了他另有要事，过几日便返回，请少主回仙门等候即可。”
　　君奉天抿紧自己的唇，心想既然玄尊知道，玉逍遥应该是传消息回仙门了，却没有给自己留下只言片语，君奉天心里也不晓得是什么滋味，就是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又真的不知道还可以去哪里找寻，只得心有不甘的跟应龙回仙门去了。
　　玉逍遥，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而此刻坐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玉逍遥，鼻腔里被太阳晒得泛起一阵痒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止住，恰巧有婢女过来禀告洗澡水已备好，玉逍遥便回了屋子，并把跟在后面准备伺候的侍女关在了门外。
　　“大公子？”侍女一头雾水。
　　玉逍遥揉了揉鼻子，声音还有些瓮声瓮气，“我自己就可以了，不必伺候。”
　　门外的侍女隔着门扇微微矮身施了一礼，应了一声“是”便走了。
　　玉逍遥心里长长吐了一口气，开什么玩笑？自己身上遍布青紫斑痕，暧昧的让人脸红心跳，怎么能让人看见？他的老脸还要不要啊？他现在不只是腰疼的厉害，简直浑身都疼得厉害，从里到外都疼得厉害。
　　沐浴完之后，玉逍遥手里拿着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对着铜镜查看自己身上的淤青，心里把那个下毒的人骂了千百遍也不解恨，都是这把该死的毒雾，让自己被迫雌伏人下雨露承欢，虽然这个人是他喜欢的奉天，但事出突然，他真的没有被压的心理准备。
　　“嘶～”玉逍遥摸着肩头被君奉天捏出的五道指痕，抽了一口冷气，“臭小子，下手真狠。”继而用手指剜了一些药膏轻轻擦拭在肩头的淤青上，颈侧那里他着重多涂了一些，而后是胸腹，腿根处，脚踝手腕，最后玉逍遥干脆直接将药膏揉在掌心全身涂了一遍。
　　玉逍遥擦着擦着呼吸就有点急促起来，脸颊上也多了一抹红晕。他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幽幽吐了出来，才稳住慌乱的心神。他真的没办法，这药膏擦到哪里他脑子里马上就会闪过一段段画面，跟放小电影似的，主角还是他和奉天，初经人事的身体格外敏感，他只要想起奉天就心跳不已。
　　“大哥，你回来啦！”一道女童的声音刚进院门就兴奋的喊道，噔噔噔的脚步声飞快的奔向他的屋门，转眼的功夫已经到了门口。
　　“等等，别进来，小玉。我还没……”玉逍遥发现根本来不及制止玉箫，更别提穿衣服了，抬手扯了卧房的帷幕把自己裹住，堪堪在玉箫推开门的一瞬间把自己遮严实。
　　“大哥？你这是？”玉箫好奇的从头到脚打量着自己的哥哥。
　　玉逍遥抽了抽嘴角，从脖子那里探出自己的手往门外摆了摆，干笑道：“小玉，回避一下，哥哥我还没穿衣服。”
　　“哦。”玉箫沮丧的垂下头，退了出去，并关上门。
　　玉逍遥长松了口气，哪知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门“吱”的一声又打开了。玉逍遥吓了一跳，收紧了身上的帷幕，挺直身子看向门口。
　　玉箫探头进来，一脸关切的问道：“大哥，你的手腕上怎么都是淤青？是受伤了吗？”
　　玉逍遥心虚的把探出去的手收回来，“怎么会？你哥哥我可是天下无敌玉逍遥，谁能打伤我？”
　　玉箫嘟嘴吸了吸鼻子，也不直接揭穿玉逍遥，只是在鼻子前挥了挥小手，嘀咕道：“好大的跌打药膏味道。”
　　玉逍遥，“……”
　　“我刚刚经过前厅的时候好像听爹爹说他那盒上好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不见了……”
　　“我没拿，不是我。”玉逍遥立即答道。
　　玉箫掩嘴笑道：“你心虚什么？那可是爹爹特意给你留的，咱们家也不知道是谁三天两头鼻青脸肿。”
　　“臭丫头，快出去快出去，等我穿好衣服再收拾你。”玉逍遥示威似的又把拳头掏出来挥了挥，却不敢把手腕露出来。
　　“哈哈哈哈～那我还是不走了。”玉箫作势又要进来。
　　玉逍遥哀嚎，“我错了我错了小妹，你快出去吧！”
　　玉箫做了个鬼脸关门跑走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语，“爹爹说要你收拾完去前厅吃饭。”
　　玉逍遥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赶紧拿了套干净的衣服换上，往前厅去了。
　　玉家的家规虽然也多，但是自从出了玉逍遥这只皮猴子，食不言，寝不语那是不可能存在的，连带着玉箫也被养的活泼好动，话也多的不得了。加上玉逍遥许久未回家，玉箫连吃饭的功夫都要拉着玉逍遥问个不停。
　　譬如什么云海仙门真的飘在云海里吗？九天玄尊是不是和传说中的仙人一样，腾云驾雾啊？云鲸岛是不是很漂亮？
　　玉逍遥挂着一脸宠溺的笑一一耐心回答，最后摸了摸玉箫的头顶，“先吃饭啊，吃完饭哥哥再继续讲。”
　　玉箫的目光却落在玉逍遥不小心露出的手腕上，“咦”了一声，“大哥，你手腕上这痕迹不像打架留下的啊？和以前不一样。”
　　玉父闻言抬眼看了过来，玉母则关切的问道：“怎么弄的？已经很久没见你受过伤了。严重吗？”
　　玉逍遥不着痕迹的将手腕用衣袖拢住，不好意思的笑道：“母亲，没事啦！别听小玉瞎说，这是我和同门师弟切磋武艺，一时没收住手，只是一点皮外伤。”
　　玉父冷哼了一声，“一点皮外伤至于这么大的药味儿？你是拿我的药膏当润肤霜擦了吧？”
　　玉逍遥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父亲果然英明神武，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少给我灌迷魂汤，我不吃这一套。”玉父“嫌弃”的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玉箫闻言低声道：“说的好像您少喝了似的。”
　　“嗯？你说什么呢，小玉？”玉父的眼神“威严”的扫了过来。
　　玉箫抿嘴不语，低头扒饭。
　　“你怎么这次回来的这么突然？也没提前通知一声。”玉母问道。
　　玉逍遥掩了眸中的隐忧，笑道：“这次师门出任务正巧离家近，儿子又特别想念母亲和小玉……”
　　“就不想父亲？”玉父没忍住打断玉逍遥的话。
　　玉逍遥忙道：“自然尤其思念父亲了。”
　　“这还差不多。”玉父夹了一道菜慢慢吃下。
　　玉母笑道：“你呀，就是嘴甜，说什么想念我，还不是想念我做的饭菜？”
　　玉逍遥扶额兴叹，“啊～小心思被母上大人看穿了，真是没面子。”
　　“大哥，母亲忙了一下午，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小点心包好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带走。”玉箫在一旁说道。
　　玉逍遥满心感动，夹了玉母爱吃的菜式起身放进其面前的小碟里，“儿子不孝，母亲辛苦了。”
　　“不苦，不苦。”玉母说着尾声里便带了哭腔，忙低下头吃玉逍遥方才夹给她的菜，悄悄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花。
　　玉逍遥看着也是有些感伤，想想自己修习仙道，虽不至于长生不死，但寿命总归是会比凡人漫长很多，以前他从没觉得生老病死是什么大事，今日却忽然不敢去想这样的离别。难怪师尊总是教导修习仙道要断情绝爱，这凡世的情爱果然是难以迈过的一道坎。
　　可是自己似乎已经无法心如止水了。
　　奉天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哥哥？”玉箫晃了晃玉逍遥的胳膊。
　　“啊？”玉逍遥回神，“怎么了，小玉？”
　　晚饭后玉逍遥和玉箫坐在屋脊上闲聊，玉逍遥不小心走了神，此刻玉箫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大哥许久不曾回家，怎么听我说个话还走神了？是不是不疼小玉了？”
　　“怎么会？大哥只是有点困了嘛！你刚刚说了什么？”
　　玉箫一副信你才是见了鬼的神色，“今日在学堂上，有个男孩子不小心亲到了我的脸，说会对我负责的，让我等着他长大来娶我。”
　　玉逍遥哭笑不得，“那你是怎么想的？”
　　玉箫扬起傲娇的小脸，不屑道：“我才不要他对我负责。”
　　玉逍遥来了兴趣，撑着下巴问，“为什么呢？”
　　玉箫一脸你是不是傻的神情，鄙视道：“哥哥，他只是对我负责，又不是喜欢我。”
　　玉逍遥愣了一下，纳闷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玉箫翻了个白眼，“哥哥你修仙修傻了吗？小玉将来要嫁给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才不要被这些无谓的礼数束缚，他只是不小心碰到我的脸罢了，负什么责啊？他只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为我负责，懂这之间的区别吗？”
　　玉逍遥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但是也可能他心里喜欢你，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直接跳过去这句话要对你负责呢？”
　　“小玉就要明明白白的一句话，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承诺。喜欢就是喜欢，负责就是负责，他日若是不小心亲了别人，也要负责吗？”
　　玉逍遥目瞪口呆，“这么深奥的问题，你是怎么思考的这么清楚的？”
　　玉箫道：“等哥哥遇到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喜欢的人？
　　等等，玉逍遥好像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没记错的话，君奉天似乎也对他说过要对自己负责的话吧？
　　玉逍遥突然懊恼的捂住自己的脸，“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个区别？”
　　玉箫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大哥你怎么了？你修仙无欲无求，对这些事情自然慢半拍，也不用这样懊恼吧？”
　　玉逍遥的声音透过指缝幽幽传出，“负责不等于喜欢，是吧？”
　　玉箫理所当然的看着自己的哥哥，点头道：“恭喜你，终于想通了。”
　　玉逍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也没什么心情再聊下去了，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催促玉箫早些回去睡觉，明日还要去学堂读书什么的。
　　玉箫依依不舍的拉着玉逍遥的衣袖，“大哥，等我长大了，也要去云海仙门修行，你要等着我。”
　　“好。”玉逍遥整理了一下玉箫的衣衫，“快回去吧，我还要去和阿爹阿娘道个别。”
　　“哥哥你这就要走了？”玉箫眼里噙了泪。
　　玉逍遥安抚道：“哥哥是偷跑回来的，被师尊发现会被罚，别难过，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大哥在仙门等着小玉来。所以小玉要快快长大，努力读书，学习武功哦。”
　　“那大哥有空要给小玉写信，好吗？”
　　“一言为定。”
　　“拉勾。”
　　“拉勾。”
　　玉逍遥伸出小手指和玉箫伸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相互一按。
　　“大哥一路保重。”
　　“好。”
　　玉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玉逍遥整理了一下心情，想了想还是留了封书信辞行，实在不忍心再面对母亲的眼泪。
　　玉逍遥在玉宅周围又布了几个阵法，确定万无一失后，又踏上了返回云海仙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