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少年》殘墨成殤

12、毒发

　　玉逍遥和君奉天这顿晚饭吃的时间长了些，原本君奉天只是备了些玉逍遥爱吃的吃食，结果看到玉逍遥满足的笑容时，脑袋一抽，又添了壶酒，等玉逍遥酒足饭饱时，已经到了亥时。
　　回房的时候喝到微醺的玉逍遥本能的跟着君奉天走进房间，却被推了出来。
　　玉逍遥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的师弟，“干嘛推我？我要进去睡觉。”
　　君奉天指了指隔壁的门，“你的房间在隔壁。”
　　玉逍遥这才记起君奉天订了两间上房，他们是要分开睡的，遂跟君奉天摆了摆手，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打了个酒嗝，“其实奉天，开两间房有点浪费，这房钱不能从我的伙食费里扣吧？”
　　君奉天原本都要关门了，听到玉逍遥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住的房不从你伙食费里扣从哪儿扣？”
　　玉逍遥忍不住哀嚎，“没天理，我不住可以吗？”
　　“晚了，钱都付完了。”说罢关上门不再回应玉逍遥的哀嚎。
　　君奉天躺到床上，嘴角都压不住上翘的弧度，虽然没喝酒，烤鸡也没吃几口，却比酒足饭饱的玉逍遥看上去还开心。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君奉天懵懵懂懂的，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玉逍遥挠了几下君奉天的房门，听里面没了动静，思及这两天君奉天的“异常”举动，善解人意的理解为君奉天这是在害羞难为情，所以要和他“划清界限”分房而睡，于是认命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日里斗智斗勇，玉逍遥分不出心思去深思的一些事情，在这个静谧的深夜却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充斥了玉逍遥的思想。
　　闭眼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玉逍遥的酒意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也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闪来闪去的都是君奉天近在咫尺的面容。最后玉逍遥索性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盯着帐顶出神，思来想去依然拿不准君奉天真正的心思，也定不下自己的心意。
　　正纠结是否要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奉天的心意时，却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几声压抑的喘息。
　　是奉天的房间？
　　玉逍遥又屏息静听，似乎听到奉天起身的动静，但是脚步却异于平日，显得虚浮无力。玉逍遥坐起身，还未摸到自己的外衫，便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
　　玉逍遥几乎是瞬间冲出自己的房间，到了君奉天房门前时，轻轻敲了两下门，“奉天，你没事吧？”
　　“我，无妨。只是，不小心碰倒了，茶水。”屋里传出君奉天略显压抑的声音。
　　“你真的没事吗？我怎么听你声音不太对。”玉逍遥心里还是不放心，奉天的声音明显在克制着什么，吐字虽然清晰，却不甚连贯。
　　玉逍遥未等到君奉天的回答，却听到一声锐利的破空之声袭进君奉天的房间，随着君奉天的一声闷哼，“笃”的一声，一支羽箭钉在了门板上，泛着幽幽蓝光的箭头直接穿透门板，险些射进玉逍遥的肩头。
　　玉逍遥在看到箭头的一瞬间立刻震飞门板，冲进去抱住伏在桌上的君奉天就地一滚，险险躲过紧随其后的三支羽箭。玉逍遥顾不得回头再看，只听窗外嗖嗖的破空声不断传来，一手架起君奉天，一手化出神谕，拨挡了一波箭雨，不待玉逍遥喘息去观看君奉天的状态，又是一波箭雨袭来，玉逍遥挥手织出一片剑网，转身冲进对面的房间跳窗而走。
　　玉逍遥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但他并不是怯战。倚靠在他身上的君奉天此刻昏迷不醒，他不能恋战，需要马上找个隐蔽的地方查看奉天的状态，玉逍遥一边借助巷道屋檐遮挡羽箭，一边朝着城门掠去。
　　隔街而建的一座楼阁顶上，可以清晰的俯瞰整个南青县城，数十个黑衣蒙面人站成两排，对着玉逍遥逃走的方向拉弓射箭，进退有序，织成一波波密集的箭雨射向奉天逍遥。黑衣人后面站着三个人，赫然便是洛云殇父子和一名神秘的弓箭手，神情淡漠的看着玉逍遥渐渐接近北城门。
　　洛子瑜看着玉逍遥背着君奉天纵身腾跃，中途足尖在高耸的城墙上点了一下，便已经翻了出去，忍不住迈出一步问道：“爹，要追吗？”。
　　洛云殇抬手拦住自己儿子，摇了摇头，“不必，真的追上去，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此话洛宗主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神秘人说道。
　　洛云殇指着十丈高的城墙问道：“敢问厉堂主翻越这堵城墙，中途需要换几次气，借几次力？”
　　被唤厉堂主的神秘人想到刚刚玉逍遥翻越城墙的利落身形，没有回答洛云殇的话，却反问道：“背着一个生死未卜的君奉天，你我联手也没有胜算？”
　　洛云殇看了厉羽锋一眼，“你心里觉得君奉天的生机有多渺茫，胜算就有多渺茫。”
　　厉羽锋带着一脸夸张的表情，“洛宗主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奉天逍遥自然厉害，但是更厉害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你箭上的毒未必能如你所愿。”洛云殇看着玉逍遥身影消失的地方说道。
　　“但是就这样放跑他们未免太可惜了。”洛子瑜恨声道。
　　“不必担心，即便死不了也要去掉半条命。”厉羽锋说道。
　　洛子瑜闻言难掩喜色，“是吗？可别像白日里幽梦宫的药那般无用。”
　　“瑜儿，不懂就别乱说。”洛云殇呵斥道。
　　“哈哈哈哈哈哈……”寂静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娇笑声，却飘渺无踪忽近忽远，让人听不出笑声的具体方位在何方。
　　“谁？”洛子瑜左右张望，企图找到笑声的主人。
　　洛云殇连忙将自己儿子护在身后，“还请幽梦宫宫主原谅小儿口不择言，见识短浅，他并无意冒犯宫主。”
　　洛子瑜听着那虚无缥缈的娇笑声已经觉得心神荡漾，哪知下一刻耳畔便有温香软语响起，“少宗主，要不要也试试‘彼岸真情’的滋味啊？”又是一阵惑人心神的娇笑响起。
　　“好……好美……”洛子瑜眼神飘忽，看着虚无的夜空喃喃道。
　　洛云殇心下大惊，“瑜儿，瑜儿？”手指连点洛子瑜胸腹几处大穴，呼唤自己儿子的声音也倾注了内元。
　　洛子瑜胸腹穴道受袭，突然俯下身猛地咳了一阵，抬起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我刚刚怎么了？”
　　“还不快向宫主道歉。”洛云殇顾不上心疼儿子，呵斥道。
　　“不必了，奴家又怎会跟个娃娃计较，只是无趣，逗小孩子玩玩罢了，洛宗主可别放在心上啊。”
　　“怎会，宫主大量，不与小儿计较，洛某已经很感激了。”
　　一旁的厉羽锋突然冷笑了两声，“没想到幽梦宫也搅进这趟浑水了，既然来了，装神弄鬼的干什么？不敢现身吗，魅姬？”
　　“厉堂主这么心急见到奴家，是想奴家了吗？可惜奴家对你没兴趣，只能和厉堂主说声抱歉了……”
　　厉羽锋不理魅姬言语间的调戏，轻蔑的嗤笑道：“云海仙门可不比江湖上普通的修真门派，我听说魅姬宫主的媚术失败了，不得已又端出下药的看家本领了？可是你对着断情绝爱的奉天逍遥下药，是黔驴技穷了吗？”
　　“厉堂主，如若刚才不是君奉天身上的‘彼岸真情’发作，你觉得你能得手？再说鬼主的命令是拖住他们，并不是要他们的命，奴家也只是个弱女子，见不得打打杀杀，如果此间事情已了，奴家就要回去了。”
　　“杀了他们鬼主岂不是更加高枕无忧？”厉羽锋道。
　　魅姬嗤笑一声，“愚蠢。”
　　“厉堂主，这君奉天是九天玄尊的亲子，我们现在杀了他，势必会将九天玄尊引来，鬼主的计划将无法进行，所以他们不能死。”洛云殇解释道。
　　“既如此，我们目的也算达到了，趁着奉天逍遥无暇顾及我们，去准备鬼主交代的事情吧。”厉羽锋率先掠下房顶离开了。
　　“魅姬宫主是否要一同前去？”洛云殇问道。
　　“本宫要回去了，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本宫一向不感兴趣。”幽梦宫的魅姬说完也离开了。
　　洛云殇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走吧。”
　　“爹，君奉天会死吗？”洛子瑜心有不甘的问。
　　洛云殇回身看着洛子瑜，“瑜儿，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在乎现在等待的这点时间吗？”
　　洛子瑜不甘心的一甩手，跟在自己父亲身后也离开了。
　　玉逍遥背着君奉天跃出南青县的城墙后，身后便没了那密集的箭雨，扎进道旁的密林中跑了一会儿，玉逍遥没有听到身后有追兵的脚步声，方停下脚步把君奉天放在地上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发现君奉天只是左臂被羽箭擦出一道伤口，并不深。但羽箭带毒，玉逍遥感觉颇有些棘手。背着君奉天寻了一处溪水，将伤口清理了，又将毒素用内力逼出，捏碎了一颗解毒的药丸喂君奉天吃下，却依然不见人有醒转的迹象，遂摸了摸君奉天的额头，只觉得触手滚烫，再一摸身上，也是热的异常。
　　玉逍遥吃不准君奉天这发热的症状是因为毒还是因为伤，却也不敢再过多逗留，打算翻过这片密林，寻一个落脚之处。
　　哪知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至半途，山雨忽来。玉逍遥却幸运的寻到一处收拾妥帖的隐秘山洞，想来可能是这山中猎人收拾出来的临时居所，已备不时之需。
　　玉逍遥在石床上铺了些干草，又铺了件外衫才让君奉天躺上去。用内息探查了一番，也并无不妥，只是身上高热不退。
　　玉逍遥翻了翻山洞，发现竟然还有一小袋粮食，只是水罐里却没有可食用的清水了。想到山洞附近就有水源，玉逍遥设了个结界便拎着水罐出去了。
　　哪知此时一直昏迷的君奉天却有了动静，迷迷糊糊的唤了几声水，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君奉天感觉自己已经被体内的高热蒸腾的意识模糊了，但是却又似乎十分清醒。只是眼前的景物不知为什么，好像都浮着一层朦胧的红，竟使这幽暗简陋的石室都显出几分旖旎。
　　“玉逍遥？”君奉天忽然意识到少了什么，急忙环视了一周，也未找到心中的那道熟悉身影，却不知为何自从想到玉逍遥后，脑海中纷繁复杂的充斥着所有关于玉逍遥的记忆，甚至最后交织成一个梦，一个君奉天深藏在心底的梦。
　　梦中，他们赤诚相见，抵死纠缠……
　　手臂上忽然传来一丝痛楚，将君奉天自沉沦的梦中唤醒，然而那一幕梦境却好似激活了君奉天体内的某种情愫，一发不可收拾。君奉天感觉体内好似燃烧了一把熊熊烈火，却依然清醒的察觉到身体某处的变化，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那处，期待一次毁灭性的爆发。
　　至此，君奉天大概也明白自己中了什么毒，却没想过这种毒竟然如此霸道，仅仅是那么一点点深藏的念想，竟被扩大到这种地步。手臂上的箭伤已经感觉不到痛楚，君奉天当机立断咬破舌尖，以免自己再度沉沦，心中也在庆幸玉逍遥此刻不在这里，否则他怕是克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欲望。
　　取水回来的玉逍遥刚走近山洞便察觉到空气中飘着一丝异常的气息，急忙向里面跑去，却在将要靠近洞中居处时，遭遇剑风袭面。
　　玉逍遥急忙旋身闪避，回头一看，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而在剑痕中间，倒插而立的正法剑正震颤不已，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