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将相和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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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了。
蔺相如渐渐与廉颇熟悉起来。平素朝上朝下谈论些国事，逢年节生辰互赠些礼物，有时也一同出游，一同赴宴，甚至最近一次出征前，蔺相如还为廉颇饯行。
然而秦赵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去年秦攻下石城，今年又请赵王赴渑池酒宴，显然没安什么好心。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这日廉颇和蔺相如一道被赵王叫去商议对策，赵王的意思是不去，蔺相如沉吟不语。廉颇看在眼里，朝蔺相如一拱手，“依蔺大人之见，大王不该去？”
“非也。”蔺相如转向赵王，“依臣之见，大王非去不可。若不去，显得赵国庸懦，更落口实。”
廉颇也转向赵王：“臣与蔺大人所见相同。此行虽险，但有蔺大人与臣在侧，定能护赵周全。”
赵王看看蔺相如，又看看廉颇，半晌才低下头轻笑，“二位爱卿倒是心有灵犀……也罢，寡人就依二位所言。”
廉颇和蔺相如谢恩告退，廉颇走在蔺相如之前，出了殿门，忽然回过头来冲蔺相如一笑。
廉颇很少笑，大多数时间是对着兵防图和沙盘眉头紧锁，或者在兵士面前沉着脸保持大将威仪。这忽然一笑，竟显得他比平时多出不知多少倍的亲切温和来。蔺相如心中的小鹿大概是被“心有灵犀”四个字砸晕了，很不稳重地撞了一下。
廉颇见蔺相如神情忽然一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便停下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蔺相如刚回过神来，就见廉颇一张脸凑得极近，吓了一跳。廉颇赶忙站直身子，抱歉地笑了笑，“不知吓到你了，蔺大人，多有得罪。”
“没事……”蔺相如赶忙摆摆手，拉拉廉颇的衣袖，示意他同行。
廉颇跟在蔺相如身后，脸色可疑地红了一下。
赵王将至渑池，由蔺相如陪从，廉颇一路相送。
到了边境，廉颇与赵王一番道别，蔺相如在一旁听着，听出几分生死诀别的意味，忽然有些难过。他入仕才刚三年有余，若是这一去有什么不测……蔺相如的目光不住地往赵王对面的人身上飞，整颗心被疯长的担忧与不舍紧紧缠绕，沉沉地直往下坠去。
赵王登车了，蔺相如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跟上赵王。一只脚跨到车上，便听得身后人低沉的声：“还请蔺大人……千万护大王周全。”
蔺相如没给自己留下犹豫的时间，登上车子，才回身朝廉颇拱手：“请将军护佑我赵，”话毕，看着廉颇欲言又止的神情淡淡一笑，“也千万顾念自己。”
渑池酒宴上，秦王果然骄横无礼，竟令赵王鼓瑟，还命御史记录。蔺相如看见赵王在暗处用力握紧的双拳，咬咬牙站出来请秦王击缶。秦王大怒，左右的侍卫看见这副样子，也纷纷上前要杀了蔺相如。局势紧张得赵王在座位上都暗暗打了个激灵。
蔺相如拿出三年前“头与璧俱碎于柱”的架势，毫无惧色地与秦国众人对峙。不怕吗？当然怕。而蔺相如眼前浮现的，却是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画面：那是廉颇出征前举杯对月，一番豪言壮语后忽然抢过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冲着目瞪口呆的自己朗声大笑的样子。
那么遥远，那么虚幻，却那么温暖，那么美好。
一干侍卫被蔺相如喝退，秦王只得拉着脸象征性地敲了一下缶，蔺相如立刻叫了赵国御史过来，依样记下“秦王为赵王击缶”。一番拉锯，谁也没占了谁的上风，秦王只好放赵王回去。
赵王终于松下一口气，对蔺相如感激不已，归国即封其为上卿。
朝堂上，蔺相如平静地扛下了身后无数利剑般的目光，一颗心却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那些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中，也有廉颇的一份。
回到府中，蔺相如听说了廉颇在散朝后大放厥词①，只叹了口气，沉默着为自己倒了杯酒。
酒不错，是他刚从赵国回来时缪贤带来的接风酒。
蔺相如把玩着酒杯，里面似是又照出了他为廉颇践行那晚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将相和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