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将相和 一 ...
-
蔺相如还记得第一次遇到廉颇的情形。
那时他不过是缪贤门下的一个小小舍人，只是一次伴着缪贤在宫门处，远远瞥见一个银袍长/枪的身影。
缪贤说，那是廉大将军。
多年后蔺相如回想起来，仍觉得奇怪，彼时他一个身份卑贱的舍人，竟在那惊鸿一瞥之后，心生一股想要与之为伍的豪壮。
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地知道，从那一刻起，他蔺相如的人生，因了那位廉大将军，而不同了。
缪贤皱着眉坐在窗前，神色沉郁，不知在想什么。一众门客聚在屋内，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沉默良久，缪贤缓缓开口：“秦王欲以十五城易和氏璧……”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若是同意，恐怕秦国不会这么轻易就割出十五座城来，最后还是白白受骗；若是不同意，秦国的军队大概很快就会来了，挨打的还是赵国。
缪贤抬了抬手，想压下议论声，奈何没人顾上理他，只好作罢，自己说下去：“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①”
门客们都不吭声了。秦王的喜怒谁敢揣测？这一去九死一生，谁会提着脑袋去冒这个险？
缪贤见无人应答，干脆摆摆手驱散了满屋子人，兀自靠在几上闭目养神。
神还没养上一半，缪贤忽然发觉身侧还有另一个呼吸声，轻轻浅浅，却能听出几分急促。
缪贤猛地睁开眼睛。蔺相如安静地跪在几案对面，垂着眸，看不出情绪。缪贤却注意到他交叠在袖袍中的手渐渐握紧了。
未等缪贤开口，蔺相如俯身一拜：“臣愿使秦。”
缪贤心中一动。曾有一次缪贤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畏惧不已，想起燕王曾经私下里同他结友，便想要逃到燕国，正是蔺相如制止了他。蔺相如说：“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②”他照做了，果然免于死罪。从那时起他便格外留心这个蔺相如，如今看来，果然有勇有智，堪当大任。
次日，蔺相如受缪贤引荐，在赵王面前许下“完璧归赵”的承诺，便与和氏璧一同乘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在滚滚的烟尘中向秦国去了。
秦地乃虎狼之穴，而蔺相如只身犯险。以碎璧威胁秦王，再诈称斋戒，暗中归璧于赵，以口才与智计为自己在鬼门关上捡了一条命回来。他不是不怕，只是心中另有计量。
当年宫门一见，至今萦于怀抱，未能纾解。此次若能完璧归赵，赵王必加官于蔺相如，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在朝堂上堂堂正正地见到廉颇，而不是顶着宦者舍人的微名，卑微得连头都不敢抬。
蔺相如归来，赵王拜以上大夫之位。功名加身，蔺相如顶着满朝文武灼热的注视，向廉颇投去一瞥。
廉颇正漫不经心地与身旁的一位武将说话，似是感受到蔺相如的目光，便扭过头来，两人的目光轻轻交会在一起。蔺相如冲廉颇礼貌地点头致意，廉颇便也点了个头，又侧过身去了。
蔺相如拜谢了赵王，退回自己的位置，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看向廉颇留给他的背影。健壮却并不蠢笨，劲瘦却并不孱弱，增一分则溢，减一分则亏。蔺相如愣了一下神，旋即垂眸，轻轻一声叹息，眉眼唇角无声地弯出一个弧度。
散朝时廉颇便同蔺相如拱手致意，客套几句算作结识。两人正欲道别，朝上同廉颇说话的那位便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廉大人！哦，蔺大人也在 ，不如同去寒舍小酌如何？”
蔺相如客客气气地一番推托，眼瞧着那位快要放弃了，一旁沉默的廉颇突然出声：“蔺大人还是随我同去吧，他家的酒很好喝。”
蔺相如摆到一半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那位武将目瞪口呆地看着蔺相如变脸赛翻书，转身就痛快地应下来，和廉颇一道走了。
唔，善变的男人。他心想，赶忙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将相和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