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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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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涅瓦的神色没有半分迟疑。而我却觉得她在开玩笑。
“抱歉,也许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太过突然。但这的确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取得的决策。”
她将鬓角垂落的发捋到耳后。严肃地看着我:“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深入险境。我们给你安排了一个合适的神器使,以便于你脱离险境。”
“但是!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毕竟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安托涅瓦沉默片刻:“可以,毕竟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跟我来。”
跟着方舟的影子,我被领向那处从未被开放过的地下室。不见人迹的长廊,隔三步就能看见一个运作着的摄像头。闪烁的红灯像一只眼睛,警惕地监视着闯入者的一举一动。冰冷的金属颜色从四面八方侵来,不同于黑暗,却给人意想不到的压抑感。
看着安托涅瓦将身份证明贴在扫描仪上,我不禁好奇,有多少人知道中央庭不为人知的一面,我对这里又有多少认知。
注意到我的目光,安托涅瓦笑了一下:“指挥使还没来过这里吧。这可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地方呢。”
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拉开。昏暗的光线投在中央的圆桌上。浮动的尘埃在光线里四散逃逸。一只纤细的手温柔地拖住垂落的光线。修长的五指轻轻地摇动,像是在弹奏着一曲绝妙的音乐。
“啊呀呀,这不是可爱的小指挥使吗?终于想起来要过来看看姐姐了吗?”
一抹红色的倩影在阴影中浮现。
奥露西娅只手托着香腮,笑看着我,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窥不见半点笑意。
让我错愕的是,在那张素白的脸上,爬满了半面的紫黑色晶体。
活骸化。
“欸……”奥露西娅拖长了音,娇柔的嗓音在我听来却像是幽灵的低语:“怎么这样看着我呢?是嫌弃姐姐变丑了?”
“如你所见。是活骸化,但是却能保留住清醒的意识。”安托涅瓦适时地开口。
闻言,奥露西娅沉下脸色,暴动的幻力在空气中激增:“这可是希罗大人赐予我们的重生。你又懂什么?”
不好!我下意识地拦在安托涅瓦的身前。一只素手安放在我的肩膀上,平定了我内心的惊慌。如潮涌的幻力还来不及成型,就像春风化雪一样溶解在空气里。
“这间密室能抑制神器使的幻力波动。她不能怎么样。”安托涅瓦解释道。
奥露西娅定定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几经变化,化作冷然一笑。纤纤细指规律地敲击在桌面上,全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慌张失措。
“希罗他……”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颠覆了我对中央庭现状的认知。身为中央庭的创世人,本应该与人类站在同一阵营的“救世主”,却做着骇人听闻的非法实验。
突然面临分裂的中央庭,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革,又该如何维持下去。我已经预感到了政府以及军方的发难。比起这些,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群众的态度。
安托涅瓦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她温和地笑着对我道:“这可不是需要你操心的事情。做好本职工作就已经为我们分担了很多事情了。”
“安托……如果我们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我试探着问。却见她摇摇头:“已经来不及了。希罗已经把关于神器使活骸化的消息放了出去。群众只怕再难以相信中央庭的作为了。”
“总是有办法的。”我毋定说道说道。只要抓住希罗的把柄,只要我们掌握更多的筹码……
“是吗?”奥露西娅勾起红唇,似乎已经看透了我的想法,目光深邃地看着我:“还是不要太乐观比较好哦。现在的你,完全不是希罗大人的对手。”
这句话却是激起了我少有的好胜心:“我会将他击败的。”
她愣了愣,语气带着嘲弄:“那我很期待那一天呢,。”
安托涅瓦抓住我的手腕,制止了这句没有意义的挑衅:“好了。接下来我们还要去见另外一个人。”
……
冷色调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宽大的落地窗。稀薄的光线从罅隙间透进屋里。昏暗的壁灯只将光线拘束在一块贴满照片和数据表的白板上。醒目的红色马克笔在上面圈点出一个又一个的重点。
这间工作室不算狭窄,但在过多的文件和数据的堆砌下显得格外拥挤。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已经局促不安地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根据安托涅瓦的说法,这位叫瞬的小姐算是中央庭的常客。虽然是一位神器使,但并未编入中央庭的在职人员。没有人知道理由,就像没有人知道她的企图一样。
是个迷一样的女人。
我并未正面接触过她。根据别人的说法,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有特色的人才对。
然而,站在我面前的女人就像一位普通女职员一样,标志性的西装,高束起来的马尾辫,过长的斜刘海被捋到耳后。黑框眼镜下面隐匿着一双迷雾一般难以捉摸的眼睛。
“这是什么?”
我的目光投放在她手中一沓厚厚的文件上。首行用标粗的大号黑体字印着:饮料公司产品欢迎度数据统计。
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无用的东西哦,这可是姐姐的工作。”瞬扶着眼镜,偏了偏头,嘴角含笑。
瞬将手中的资料放在桌上。走向壁橱,转头看我:“要喝点什么吗?有果汁哦。”
“不用麻烦了。”我赶紧说到。
但她依旧置若罔闻地拿出两个杯子:“还是喝点什么吧,说不准是最后一次呢。”
"欸?"我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哈哈,开玩笑,看把你吓的。”
不不不,我并没觉得这是个玩笑!
瞬将温凉的白水倒入杯中,端到我眼前:“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就快点问吧。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我倒是没什么想说的,但是……瞬小姐,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参入进来呢?”
瞬的神色一僵,脑海中骤然浮现一个娇小又坚韧的身影。她抿唇一笑:“没什么,目的相同而已。”
回想起安托涅瓦对这个人的评价:是个没有过去,没有信仰的人。
这一刻,这个戴着面具活着的女人却像是卸下了片刻的伪装,对着无人所知的沉重过去露出怀念又叹慰的复杂心绪。
只是片刻而已,又戴上了厚重的面具。她看着我,神秘一笑:“让你见识一下姐姐出神入化的伪装技术吧。”
我愣了一下,只在下一秒,手中的杯子险些砸落在地上。
……
“这一次,可不能失手了哦。”
白发的神官轻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发顶。
少女跪坐在他的膝前,仰头看着他,眼眸中透着近乎痴狂的敬仰。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至高无上的神明。”
“谨遵您的旨意。”少女垂首说道。
斑驳的花窗下赤红的玫瑰下驼色的绒毯上生长,青黑色的荆棘泛着冰冷的锋芒。
……
映入瞳孔中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还有交错的疏导管和滴液。
“你醒了?”
伊萨克警惕地偏过头看去——安托涅瓦安静地坐在方舟上注视着他。看上去待在这的时间似乎不算短。
安托涅瓦微微一笑:“抱歉,因为现在有一件紧急任务需要指挥使去办理,所以他暂时不能陪在你身边。”
“会……有危险吗?”
伊萨克声音带着些许嘶哑,但目光却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不要让他担心……
安托涅瓦垂着眼睛,抿唇一笑:“不会,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这里安心休养。如果觉得不适应的话我可以把赛斯神官或者格雷穆神官邀请过来照顾你。”
“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在这就好……”
伊萨克摇着头,倦意上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安托涅瓦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隔间的护士站起来向她点头致意。安托回以温和一笑,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护士说道:“如果幻力值出现异常,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护士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重新变得异常安静的病房里,护士盯着电子屏的眼睛渐渐染上病态的兴奋。指甲嵌入掌心,落下一个又一个的深痕。
起伏不定的波线在她眼中扭曲成一片青黑色的荆棘藤蔓。
“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至高无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