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表盘》LECTOR08

6、血

　　地面冰冷，空气污浊，灯光昏黄，头脑昏沉，耳边是人们的嘶叫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裁判数到十以前用力站起来，下意识地护住头后退，然后扑上去。亢奋，嗜血，等待欢呼，热汗淋漓。
　　他是拳台上的王，臣民们向他抛掷花束。
　　拳赛结束，欢呼的人们笑闹着钻进车，各自回家，留下他们鼻青脸肿的王在原地。
　　甚至“王”骑上自行车离开拳馆时，会被尾气喷得灰头土脸。回家也不安稳，还得收拾乱成一团的沙发和躺在上头的人。自从深夜吃了一次面后秦深的睡眠时间开始向后推移，两天来吴远进门都是一屋子灯光混乱...以及嗷嗷待哺的秦深。没什么废话，但执拗地要夜宵吃。
　　汗水冷腻，卡在金腰带的边缘，咬得肉发痒。吴远随手把它扯下来抛给经理，踉跄着走进浴室。每季度老掉牙的节目却总是最受欢迎，即使腰带藏污纳垢。
　　热水当头浇下，被欢呼压下去的疼痛加倍反噬，皮肉到骨头，都像被拆解后重新组装过，每一个关节处都充斥着痛和胀。他又变回了吴远。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尚有瘀血，寒酸可怜。好在接下来一个星期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他一把拧上了水龙头。
　　吴远蹬着车慢慢向家移动，北风刺骨，冲完澡的那点热气也只在羽绒服的包裹下挺了五六分钟，倒灌的冷。空气里却反常地带着点湿意。
　　要下雨了。他暗自想着，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远远的有灯光，骑过去看是新开的烧烤摊。吴远挣扎了一下，还是打包了三十串肉串。
　　我只是想庆祝一下。他对自己说。强行忽略心里闪过的某个人影。然而秦深果然不负其扫把星的名头，吴远刚蹬出烧烤摊没多久，瓢泼大雨就浇了下来，灯红酒绿淹没在雨幕后，带来温暖的错觉。吴远咬咬牙还是没回烧烤摊避雨，一路飞骑。雨水拍了满脸，却没觉得很冷。
　　走进楼道，转开家门，一片漆黑。吴远心里骤然一沉，开了灯，沙发整洁，客厅里也没有人。转身拉门就出去，关上门后却又生生收住了步子，只是背靠房门，点了根烟。吴远冷得有些发抖。他从怀里掏出那包肉串，这么大的雨，竟然没怎么湿，甚至带着热气。
　　楼道里灯光灭了，只能看见黑暗里的那一点亮光明明灭灭。
　　秦深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他有些摇晃，走到门口脚底一滑差点摔倒，低头看却是一地的烟头。转开门，家里是亮的，吴远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打游戏。他晃晃荡荡过去，猛的坐在吴远身边。
　　“喂吴远。”
　　“你居然打了一晚上游戏？”
　　吴远没有说话，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好一会儿才出声。
　　“你昨晚上去哪了？”他问，又觉得这问题有些怪，连忙补了一句。
　　“连狗都没喂，牛肉粒饿坏了。”
　　秦深却嬉皮笑脸，“你怕我走了吗？”
　　“我知道你没走”吴远说，“你的香水瓶没带。”
　　扭过头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下一秒肩上便多了重量，秦深的头靠了上来，水顺着头发滴落，滴在肩上，黏成冰凉的一片。呼吸扫着吴远的耳朵，令他身体僵硬。伸出手要推开，却被抓住了手腕，秦深的手同样冰凉，却有带着温度的液体在滴落，划过吴远的手指。吴远听到耳边的声音，气息吹拂。
　　“喂吴远。”
　　“你应该会点包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