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裂表盘》LECTOR08

4、十二点半

　　手柄按钮噼里啪啦好不热闹，吴远都不记得这个游戏手柄被自己塞哪儿去了，居然硬生生被秦深翻出来了。
　　像狗崽子一样会翻东西。吴远默默想。
　　“你怎么才回来，冰箱里没吃的了，饿死了。”
　　秦深冲着吴远喊了一嗓子，手指的动作倒是一点都没停。好一会儿没听见回话，他才用余光瞄了一眼，没见着人。头顶上忽然传来声音，他下意识地抬头，对上吴远的眼睛和半干的额发，“你小子。”
　　吴远弯下腰像是想把他的手柄抽走，下巴不经意间微微蹭到了秦深的鼻尖。
　　“狗胆包天。”他听见吴远说，因为距离近他能感受到发声时吴远喉咙的振动，香皂和烟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水气和寒风的味道。他才洗完澡，秦深模糊地想，然后独自骑车回来。他的气息让人想到街边橙色的灯光和游子路过明亮的窗户。
　　“你要吃什么？”吴远站直身子，随手把手柄也收进口袋。
　　“...炸酱面。”那副死抠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嗯。”吴远把包扔进房间就进了厨房，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咚咚咚的剁菜声。秦深有些意外，看着他进了厨房，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白墙和玻璃门隔开了他们，秦深却仿佛还是看见那个拧着眉，手握刀的少年，然而在他短暂离开的时间里，少年已成长为男人。
　　吴远拧着眉，手上不停。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难得的困惑。可能是汉江周围太冷，而家里灯光太暖，让他随口接下了那句话，熟稔得像是相识多年。他皱了皱眉，继续煮面。撒料，捞面，拌开。端了出去，犹豫了一下把两碗面都放在了桌上，秦深吊儿郎当晃过来，捞了一碗面，似乎要回到沙发上去吃，又不知怎么改了主意，在吴远对面坐下了。
　　一时间只有呼噜呼噜吸面的声音。
　　一会儿，秦深抬起头，满满一嘴面和酱料。声音含混不清。
　　“吴远。”
　　“嗯。”灯光那头吴远低着头吃得很专心。
　　“...冰箱里没吃的了。”
　　“你说过了。”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冷不丁抬眼对上秦深，灯光下那人的轮廓显得更深，眼睛几乎藏进了投射下的阴影，却又隐约闪着光。吴远立刻垂下眼睛。
　　“哦。”秦深说。再一次的，只有呼噜呼噜声在客厅回荡。吃完，秦深极有自觉的...把碗推给了吴远，而【好心】的房东也默默收了碗，转身进厨房。
　　“喂。吴远。你做得面比买来的好吃，还便宜，以后就别买那么多泡面了。”秦深冲着厨房里那个人喊，而后才慢腾腾起身，躺回沙发，打了一个巨大的饱嗝。等吴远检查完牛肉粒的状况，回了房间关了客厅的灯，秦深才睁开眼睛。他有些烦躁。
　　秦深相信，这世上九成的事情都可以用“关我屁事”四个字解决。按这一贯的标准，他今晚的行为有些反常。也许是吴远进门的时侯，脸上的落寞和惊喜过分刺眼。所以鬼使神差地，坐在他对面陪着他吃了一餐。他又回想起刚刚对面那人尖细的下巴和浅色的嘴唇。
　　好像和以前知道的很不一样。
　　不一样的，脆弱的，柔软的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