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装（羽瓶）》飞行酿酒师

2、第二辑 3、4

　　3
　　师傅亲启:
　　瓶儿自知辜负了师傅多年养育之恩，也无颜再待在逍遥涧了，大限将至，不劳师傅费心了。不怪任何人，是徒儿活了这么久活够了，请原谅徒儿的自私。这一别，大抵便是永别了。师傅的恩情，瓶儿来世再报。师傅珍重。
　　金瓶儿

　　三妙夫人看着早已是冰冷的收拾整齐的床辅，终是掉下一滴泪来。
　　从逍遥涧出来，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渝都一趟。
　　“你听说了么，这青云的掌门要换人啦。”
　　“什么？什么？你可不是糊弄我们的吧。”
　　“这怎可能有假，继任大典下个月就办啦！我还听说，这接替掌门之位的人是先前青云那个大叛徒苍松的座下首徒，好像是叫……”那人吱唔几声显是不记得了。
　　“林惊羽。”有清亮的女声补上。
　　“哎对，就是叫这个的。”那人又转过身来看向那出声的女子，略端详又道：“姑娘怕也是受邀来参加继任大典的吧，姑娘气质不凡，年轻有为啊。”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无名小辈而已，去看个朋友偶过此处罢了。兄台就此别过。”她抱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雨，她就这样在雨里走着。
　　众人面前永远一副笑脸的妙公子终于，笑不出来了。
　　她突然想到那天在青云门前，她道：“听闻你被废了修为，如今可都痊愈了吧？”
　　他道：“不劳金老板挂心，看在曾是旧识的份上，我让你三招。”然后他拨了剑，仍旧是英气逼人。
　　她记得她应该还说了些什么，然后掉头走了。
　　可是却不记得——到底说了什么。
　　紫芝的剑光就亮了起来，艳红的裙袂翻飞，像盛开的朵朵红莲，妖冶又迷人，她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在雨中舞起剑来。
　　很平稳的步调，剑式也很漂亮。女子舞起剑来总是很好看，悄声无声息地接近距离，然后使出媚心术。
　　可是她跟他对上的时候，永远是硬碰硬地剑刃相撞，哪怕是一直对视，她也不记得要用媚心术去对付他。
　　他跟张小凡不同，他的世界里只有他的正道、他的大义、他的信仰、他的青云，他不是会为了一段感情而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追求的人。
　　张小凡和碧瑶的结局她看到了，她不想看他痛苦。
　　如果你林惊羽心里曾有过金瓶儿一席之地，那也不算太糟。
　　你没事就好，她喃喃。
　　那时她说的好像也是——你没事就好。

　　4
　　浑身湿透的她敲开锦绣坊的大门，丁玲吓了一大跳。
　　“金姐姐，你伤才好，怎么又在雨里淋那么久”她急急将她拉进门里。
　　“无妨，不过是起了兴致，在雨里练了会儿剑。”她仍旧是笑眯眯的。
　　丁玲让人备下热水，又端来热茶。她喝下顿觉温暖许多，仔细地问了问锦绣坊的生意如何，得到一切安好的回答后又放心许多。
　　最后她道:“我的事，不必再告诉他了。”
　　“金姐姐，是丁玲自作主张了，可丁玲知道姐姐喜欢他。他心里也必是有金姐姐的，姐姐养伤时，他在锦绣坊的大门对面站了几个昼夜，只为得到金姐姐的消息。既是喜欢的，为何不能在一起？”
　　她摸摸她的发，轻笑道：“我们是大人了，大人的事情太复杂了，一句喜欢太轻薄了，况且下个月就要举办他继任掌门的大典了，我们缘尽至此。”
　　她起身，一步一步地离开，留下一些细小的水渍。
　　丁玲照顾得周到，隔天她倒是没有染上风寒。
　　大清早来到绣坊，挑走了最上好的桑蚕丝。又去了染坊，她在染缸里放好染料。忽然想起什么，紫芒出鞘，掌心一道长长的血痕，她神色平淡地将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入染缸。
　　她是存了些私心的。
　　她希望能留给她一些专属她的东西，比如：她的血。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手里的活计也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她在织布机面前待了一天又一天，拿惯了刀剑的手拿起梭子依然游刃有余。布织好的那天她突然叹了口气。仔细地计算着时间却仍然觉得这件衣服来不及做好，可既是给他的东西，她便更加不愿让别人帮助，于是便更加没日没夜地做着。
　　丁玲总是在一旁劝着，她也永远浅笑着：“没关系。”
　　刺绣时用的金线也是最上好的，一针一针小心翼翼地绣着。
　　起初的时候并没在意那阵疼痛，后来额上起了薄汗，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努力想站起来却似乎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脸色惨白地叫着：“丁玲……”然后就没了声音。
　　再醒来的时候周身都浸在热水里，大抵是疼得太久了她已虚脱，嗓音低沉地唤道：“丁玲。”
　　“金姐姐，金姐姐，你终于醒了，”拨开帘子进来的却是周小环，“你等着，我去叫丁姐姐。”
　　她扶着木桶边缘站起来，有哗哗的水声。丁玲进来帮她穿戴好，却始终一言不发。
　　“玲儿怎么这般沉默起来？”她道。
　　“姐姐既伤未好又何苦来渝都遭罪？”她抬眸，眼睛红得吓人。
　　“周一仙如何说的？”她轻轻地笑。
　　“从未见过，毒侵五脏六腑，撑不过两个月。我听了姐姐的话，没告诉小环，所以，他也不知道。”
　　她抬手摸摸她的发：“玲儿，谢谢了，让姐姐把想做的事情做完吧，以后合欢派和师傅都拜托给你了。”
　　丁玲拼命点头，止不住汹涌而下的泪水。
　　这是她的金姐姐啊，她的依靠，能让她安心的存在，她永远笑意盈盈，那么美好。
　　却承受着许许多多的苦难与折磨。
　　如今她都快离开了，却依然那么苦涩。
　　丁玲突然有些理解了她的执著、她的顾虑、她的责任。
　　却又是那般为她难过。
　　因为她的执著、她的顾虑、她的责任都以牺牲她自己为代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