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群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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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院长发现钱丢了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那天晚上他再一次蹑手蹑脚地在阿七房里藏钱，阿七其实是听到了一点动静的，但没在意，直到他被院长连拖带拽，弄得他生生被疼醒，他还是一脸懵圈的状态。
阿七忍着疼，接受着四个大人和全院的小孩谴责的眼神洗礼，他们每个人都有椅子坐，只除了他一个人。孤儿院的椅子白天刚坏了一把，而他现在是丢钱的罪人，院长正在气头上，椅子自然是没他的份。所以他站着的时候，地面上的冰凉都能透过拖鞋传到他的脚趾间。
穿着单衣被三堂会审，院长也真是气急了，那该是丢了多少私房钱啊。
审一个失忆又哑巴的小孩子，对他们来说等同于白费功夫。
直到院长翻了他的日记本瞧见了里面那个“小恶魔”栩栩如生的画像，倒是松了一口气，钱没丢，只不过被他儿子提前拿走了。臭小子，也不打声招呼。可不能给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做个坏榜样。
于是他威势十足地厉喝道：“阿七，谁知道你日记里记得是真是假，你就看着别人这么拿走我的钱，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良心啊？你就不懂得知会我一声吗？这笔钱就算在你身上了。一共七万，现在，你给我闭门思过去，不到两小时不许出来。”
阿七看着这样“丑陋”的院长，心道：“明明是贺祁他拿走的钱，更何况是院长自己藏这的，关他什么事。”
那一晚也就面壁了两小时，这件事后续如何他没有去管，反正经此一役院长是怎么都不会藏钱在他房间了。
院长对他的印象差了，自然会克扣一些他的份例作为惩罚。对此，他也无能为力，大人的狡猾他大概永远也学不明白。
日子得过且过，有怨言和无怨言在某些人的专制ZhuanZhi下是没有区别的。
尽管生活上拮据，阿七也总是独自一人，但孤儿院里还是有人理他的。比如说舒苏和金妮。那两个院长总想把她们俩打包送走的女孩。
院长、牛顿大叔、焦耳二叔还有依兰阿姨，为了这俩姐姐能早日“出院”，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年头大小世家总是乐于收养女孩的，女孩不能登上家主之位，对少爷没有威胁，还可以作为世家小姐联姻的陪嫁。至于说是麻雀变凤凰，只能说是那女孩勇气可嘉了，世家主母的怒火很少人能承受住的，一旦触犯，保不准会有何种人算计呢。
舒苏会滔滔不绝地和他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单独会话，尽管这位姐姐的话十句九废，百分之八十都在揣测怎么挤进第一阶梯的五大世家。除此之外只剩下明明白白嫌弃金倪，不想跟金倪被送到同一家了。
金倪倒是很淡定，每当舒苏眼高于顶地嫌这嫌那时，他只是对着阿七这个“木偶人”练习她的仪态举止。
尽管相差巨大，她们两人最爱干的却是把阿七打扮成洋娃娃。
有一段时间她们疯狂地迷恋一些F国的和G国的历史上的女王、皇后和公主，偏偏她们各自喜欢的都不是对方喜欢的。两看生厌的同时，非得从阿七装扮的服饰上，找到自己比对方品位好的证据。
她们俩同时来找他时，只会更糟。
“舒苏难道不觉得红女王跟个绣花枕头吗？”
“金倪你才是，红女王好歹是国王的母亲，最后的赢家，白皇后才是儿子老公都没了，有什么好的？”
“可人家好歹把女儿嫁给了最后的赢家，在我看来红女王除了血统一无是处，不像白皇后，平民上位，用美貌和智慧立于长胜不败之地。”金倪开怼道。
“切，红女王母凭子贵，后来想要怎样的丈夫不都信手拈来吗？哪像白皇后丧偶还被亲家红女王给发配给某个不认识的人当继妻。”舒苏继续顶嘴。
“我还是觉得白皇后比起红女王那个只有血统的人强一百倍。”金妮绝不妥协。
直到后面——两个女孩的观点越发偏激。
“你说安妮博林和凯瑟琳霍华德都是第三者，我还觉得阿拉贡的凯瑟琳和克里维斯的安妮是他们自己没用呢——美貌才是不变的真理，”金倪说，“无论手段多么卑鄙，男人哪一个不看颜。”
“你才是无理取闹，支持那些失败者有什么意思。安妮博林和凯瑟琳霍华德有好下场吗？她们短暂风光过，到底血统纯正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舒苏反对道。
“我挺伊丽莎白，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血腥玛丽比她名正言顺，没有血腥玛丽的身故，伊丽莎白断断不能检漏的。”
“另一个玛丽的儿子开创了一个百年的王朝。我一向看的长远。”
“简格雷才是爱德华六世真正指定的继承人”
“简格雷都被血腥玛丽干掉了。”
“另一个玛丽不也被伊丽莎白干掉了。”
这些没有营养的对话不是阿七最担心的，最担心的是她们每当吵到最后都会——
“这一次的套装，赌上安妮博林、凯瑟琳霍华德、白皇后、伊丽莎白和另一个玛丽。”
“这一次的外裙，赌上阿拉贡的凯瑟琳、克里维斯的安妮、红女王、血腥玛丽和简格雷。”
套上一件，喜欢这件的一个会如狼似虎地给他拍照；另一个一边摇头一边及时地给他换下一套；如此循环往复。
全院就这两个女生，还都挺关照阿七的，谁都不知道他们三个锁上门干什么。
总之，男生们对此是羡慕嫉妒恨的。
谁叫他们崇拜的大哥贺祁回来的第一时间总是找阿七私聊；两个美丽的小姐姐也天天锁着个门，不知道和阿七在干什么好事。几年间他们抢了阿七不少的私房钱，甚至每周轮流专门找一天锁上门，比谁Ma的阿七更狠。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阿七本来就有些自闭，也因此外界无论怎样对他施加压力，都感知不到太大的情绪。
大人们也是忙自己的事为多，而孩子们在大人面前很淡定，阿七又记不得，更是助长了他们欺负阿七的底气。
孤儿院的四个大人眼看着阿七的病情越来越重，却疏于去怀疑其他孩子，反而认为阿七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可以进学校读书。
等三年过去，别的孤儿院不要的孤儿都陆陆续续往栎天孤儿院里塞。舒苏和金妮在第三年分别找到了肯接受她们的下家，神清气爽地离开了这里。
自此这个孤儿院成了满是男孩的孤儿院。
那四个大人到底还是走了，他的日记里写道，四个人在酝酿大事，他们一旦出山，就会去打拼自己的事业。至于贺祁，他从自己这里抢走的钱还算少了吗？这些年自己被院长缩衣少食都是他的缘故。
和他一样是孤儿院元老的人，拉拢新来的人一起明着欺负他，少不了拳打脚踢。
他不说话，不生气，呆呆地像个木偶，所幸孤儿院新来的大人没有看他是个病秧子就抛弃他，尽管也没待他多好。
大人因为他年复一年，没有依旧变得讨喜，还是找不到下家，久而久之更是视他为累赘。对那些小孩子的欺负坐视不见。也助长了这种气焰。
他成了孤儿院食物链的最底端，最受气也最无动于衷的那一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他人所理解。
对于阿七，实在是没有比这样更加悲哀的现实。
外界的人称他失忆又自闭。
他多么想在有限的记忆之中感受到快乐啊，可惜这种快乐只有大自然能给予他。
“如果自闭就是我这样，我会和自然相处到死吗？这样也好，大人怜悯又无动于衷的眼光和那些欺负他的人心里的暴虐不过是另一个世界，不用管他们。”想到这里，他把他所受到的伤害彻底归为了不值得去思考的问题。
走出孤儿院，他在山里看到……
哗啦哗啦，淙淙流水沿着山边掀起浪花，仿佛海仙女穿着蓝衣白边的长裙舞蹈，喀喇喀喇，柏树摇曳在风中树枝树叶状似一个绿衣的吟游诗人吹奏，周围一片掌声鼓励他吹的越久越好。
他看到春晓落英，夏焰骄阳，秋暮细雨，冬夜凛风，年复一年，季节在流转，大地在每天都在滋养着万物生。
阿七知道他记不住，正因为记不住，他才贪恋这份美好。他要让自己记住这份感觉，待他失忆时也能第一时间和天地相交融。
自然对他的意义深广，其他人视之为风景，他却能看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时空。他就像身在高地，俯瞰着蚂蚁不曾一瞬停滞，搬家时穿过幽暗昏惑迎来曙光；仰望着每一片云彩的形状微微变动，却同在一片蓝天之中。风景是无人理解的天然领域，亦是独属于他的一份温暖。他可以在有限的记忆里，无限地漫想充满灵性的故事。每当他们打扰他，他只要默念着他们不是风景，不是风景的，不必理会。
阿七觉得他很幸福，就像是在做一场美梦，不相干的一切痛感他努力去无视。假如他能摒弃那些现实中的污秽，就算死也甘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群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