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帝旧事》凤耶雪

3、番外 一见侧目

　　春天时，扶琉的杨柳生长得极其茂盛，重重叠叠，扶琉植被贫泛，没有什么珍奇异草，但这杨柳，松柏之类却长得极好，满山遍野皆是。
　　此时，柳絮飘飞，像一簇簇花瓣飘落，美不胜收。
　　昨夜六殿下殊影便派了侍从来请殊羽到六王府去。
　　殊羽今年才十四，按规矩，还不到封王的时候，因此还住在皇宫内苑。
　　打着喝欠翻身跃起，耳尖的赢双便从殿门外蹿了进来，露着一双酒窝，盈盈地请安：“主子金安！”
　　侍候穿戴的动作麻利至极，看似繁复的袍子，每个角都拉得笔直，然后宫女送来清水的功夫里，连发也替殊羽束好。
　　洁面时殊羽对着铜镜，似笑非笑，“这又是京里最新流行发型？叫什么？”
　　“回殿下，是的！这个是今年科考的书生里流传出来的，所以管它叫状元髻。”赢双笑吟吟地回答，“主子是要在宫里用早膳还是到六爷府上用？”
　　“去六哥府上吧，他那厨子做的粥味道不错。”
　　再打量了一遍镜中的发形，果然是越看越有股书生气，只是，他素来被九位哥哥戏称武夫，结这么个斯文的发型，不知道六哥看见又要笑成什么样子。
　　算了，笑就笑罢，谁叫他是老小呢？给哥哥增点笑料也是应该的。
　　怕被母后逮着被念叨着念书，一路十分低调地从北侧门出宫，高头骏马，少年英俊，虽是晨时，却也招来不少目光。
　　六殿下殊影癖好不同别的殿下，喜欢清幽，因此，当初弱冠之前，要修六王府时，他便央着皇帝赐了块地在北寿山，六王府便座落在幽深的北寿山底，清雅亦清幽，就是离皇宫着实太远，都快赶上临京的清平城了。
　　进入北寿山迎面便是密密的杨柳林，漫天飞舞的柳絮随风浮动，直往鼻吼里钻，弄得殊羽一路上喷嚏不断，赢双从旁无奈道：“主子，还是把头罩戴上吧，您这样一路过去，六爷看见，还不以为你生病了，又得怪奴才照顾不周，这样也罢了，六爷素来疼您，这不是让六爷难过吗？”
　　“啊啊欠……没事，欠，男子汉大丈夫，出个门还戴什么面罩，难看。”殊羽摇头，手加快马速，纵横驰骋，这里幽静，几乎没有行人，所经纵起马来，十分爽快。
　　一转眼，绕过了楚天河，隐隐看得见六王府了，上空传来嘎地一声尖锐的叫声。接着一个灰黑物体扑扇着坠落下来，竟直直地落在殊羽马前，惊得马儿一阵狂嘶，乱踢起来，显些把殊羽甩下地。
　　不过扶琉十皇子骑术素来有名，这马虽然被惊吓得暴烈，在他手掌按抚下，也很快安稳下来。
　　“主子没事吧？”赢双跟着过来询问。
　　“没事。”殊羽摇头，看向惊扰到他爱马的物件，是只苍鹰幼鸟，灰黑中夹着几缕雪白，细看十分的漂亮。也受了惊吓，扑扇着翅膀在地上挪动着嘎嘎惊叫。
　　赢双早机灵地跳下马捡起幼鹰，仔细察看了番，道：“主子，看起来没有受伤，应该只是受了惊吓。”
　　“噢？”殊羽挑眉，这到稀奇，从那么高的天空坠下来，也没受伤，为何它落地竟不振翅高飞，莫非还是只不太会飞的雏鸟？可是，看着也有两月左右大小了，不至呀？
　　正凝惑间，杨柳林间一阵清盈稳健的脚伐传来，随着声音，出现两人，一个俊美瘦削，眼利如鹰，炯炯如炬，一身紫红华服，腰配七彩玉带，四爪雕龙的玉佩，一眼看去，当真是风流侃倜。
　　而另一人与殊羽差不多年纪，微润的脸形，溥唇清眸，显出几分书生气，身材颀长，稍显单溥。
　　“奴才给六爷请安，六王吉祥！”
　　赢双眼尖地捕捉到两人的身影，飞快地拜下行礼。
　　“六哥。”殊羽跳下马，对梅红华衣的俊美青年挑眉笑唤，但眼睛去直直地盯着殊影身边那人，好奇不加掩饰。
　　六王殊影的眼界高就跟十皇子殊羽的骑术一般出名。
　　无论朝中达贵，皇族世子，抑或民间才子，能让六王爷看得上眼的当真是少之又少，能这般雅兴一大早便单独与人出来倒是奇怪。
　　殊影仔仔细细地打量殊羽一番，笑道：“才半个月不见，小十又长高了，都快超过六哥了。”
　　殊羽闻言咧嘴一笑，站到他身前比了比，果然已是平齐了。
　　殊影看着他举动，没好气地瞪了眼，拍着他，对身边的少年介绍：“敬之，这就是我家小十了，小十，这是李学士的次子青楹，字敬之，与你同岁，刚从师门里回来，与我在回京的路上结缘，一见如故，论为知交，想着同你一样痴武，便叫你过来认识一番，兴许也能从敬之这里受益不少。”
　　他这话里的赞赏毫不掩饰，李青楹听着微微一叹：“六王爷抬爱了，与两位相交，得益的自然是在下。”
　　“敬之何必自谦，你满腹文韬武略，本王敢断言放眼当今天下少有人能出你左右。”
　　“岂敢，岂敢！六王爷过誉了！”李青楹拱手推脱地笑。
　　“本王衷心之词。”殊影执意地笑说，对殊羽皱眉，“小十，怎么不说话？”
　　殊羽撇嘴道：“你们两个客套来客套去，我听着就头疼，还说什么？”
　　他一向最厌恶读书，最听不得别人的客套话，偏这两人还你来我往地说个不亦乐乎。
　　殊影听他所言，无奈摇头，但眼神宠溺，“你呀，本王的一片真心话，被你这样一说到显得虚情假意起来了。”
　　“我可没这么说，是六哥自己这么承认了。”殊羽大笑，拍掌对李青楹笑道：“你看，我六哥自己都说是虚情假意了，所以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李表楹听罢微笑：“六王爷待人真诚，我自然是相信六王爷的字字真心。”
　　殊影气苦，却又舍不得责备幼弟，只得连连苦笑，对李青楹道：“看吧，跟我给你形容的可差分毫？”
　　“分毫不差。”李青楹点头。
　　殊羽好奇道：“六哥怎么形容我的？”
　　“秘密。”殊影哈哈一笑，一转头，指着赢双手里一直捧着的苍鹰道：“这个是敬之猎下的，打算驯养起来，倒被你捡到了，快拿过来。”
　　“咦？”殊羽惊讶：“这鹰身上并无伤痕，怎么说是敬之猎下的？”他自来毫爽，听六哥叫李青楹敬之，便也随着叫了，也不管是否亲近到那等情份上。
　　李青楹听他唤他敬之，微一错愕，挑着眉，与殊影相视一笑，莞尔无声地笑。
　　看着殊羽求知欲强烈的表情，解释道：“我并未有器具，只是折着树枝，凌空一记空响，这只是幼鹰经不起吓，被惊吓后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被射中坠下地来，认为自己受伤了。”
　　“噢？就一记空响？”殊羽眼睛惊讶地张大，这样的功夫，听着简单，但没有深厚的内力，跟本不可能做到，当下对李青楹生出一丝敬佩来，高兴道：“好功夫啊，下次我也试试，到时要请教敬之了。”
　　李青楹没想到殊羽个性竟是这么随和，对着他一个布衣，用词也这么谦逊，当下好感倍升，点头应承：“请教不敢，传说十殿下功夫了得，在下与十殿下互相切磋一下，互取其长，各得所利，正是好事，十殿下万不要谦虚。”
　　殊羽听人赞美，一点不捏扭，眉飞色舞地点头，笑得灿若星辉，顿时与李青楹亲近起来：“我喜欢搏击擒拿手之类近身功夫，兵器里喜欢枪，喜欢它的霸道犀利，敬之呢？看你的样子，必定是用轻兵器类的武器吧？”
　　“不，在下不用兵器，不过一定要用的话，会首选刀，劲道浑厚勇猛。”
　　“啊？居然是重家伙？居然看走眼了，那等下我们比划一下如何？”
　　这两人樊谈起来，居然就止不住了，聊得好一个热火朝天，殊影在旁边笑得目瞪口呆，连连叹息，感叹自己猜得不错，小十和敬之果然投缘，一面又感叹，他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又被小十给瓜分去了。
　　“小十这么早来还没用早膳吧？正好我和敬之也没有，两位回府里用了膳再聊？”殊影揶揄地笑说。
　　一行人回到六王府，早膳已经备好，都是殊羽喜爱的食物，自然是殊影早就吩咐下去的。
　　三人坐定，殊羽还在滔滔不绝，与李青楹扯到天文地里五花八门又扯到奇门遁甲，一脸欲罢不能的样子。
　　李青楹只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说上两句，一餐早膳吃了半个时辰，一放筷子，殊羽便要拉李青楹到练功房去比试，被殊影拉住没好气道：“刚吃过饭，总得消停一下，也不怕胃受不了，行了，先喝杯茶，敬之在这里又不会跑。”
　　殊羽一脸不快地被迫坐下喝茶。
　　盯着李青楹看他慢慢啜上一口，赞道：“清晨的竹叶甘露，黄山白尖，好茶！”
　　咽下后，长长吐气，满眼的赞溢。
　　殊影点头笑道：“不愧是敬之，连茶也很是在行。”
　　“家师喜茶，随侍得久了，也略知一二，懂得一点皮毛。”李青楹谦虚回答。
　　殊羽这时长长地叹了口气，惹来另两人询问的眼神。
　　“小十叹什么气？”
　　“之前六哥说敬之文韬武略说得不恰当。”
　　“恩？”殊影挑眉。
　　“该是天纵奇才才对，上观天文下观地理纵观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医卜星卦好像就没有敬之不懂的啊？”咧嘴哈哈大笑，对李青楹投去敬慕的眼神。
　　“哈哈哈哈……说得好！”殊影大笑拍岸：“小十，我一向说你嘴笨，其实是深藏不露，你这么一句话抵本王千言万语，敬之，敬之，你看，连小十都对你青眼相加，朝堂上下谁人不知要得十皇子一夸如百鸟齐鸣难得一遇。”
　　李青楹浅笑盈盈，盼目生辉，拱手道：“十殿下谬赞了。”
　　此一相识，两人很快交往频繁，渐趋亲密起来。
　　二月后，殊羽寻了个机会同皇帝提起李青楹，说他才情绝艳等等，又出自学士府，便怏圣上下旨让李青楹做他的伴读。
　　皇帝最是疼爱这个幼子，叫来李聆公询问了一番，又叫来左右丞相商议过后，果真允了殊羽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