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大火 ...
-
“我知道！”
黑暗中，阿纸很庆幸他不会看见她泛红的眼眶，更不会看见她眼里的伤痛。
这些事情，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那时候，昆仑之上，从樊桐、玄圃到天宫，一切都好。
阿纸还是天宫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执事，守着空荡荡的秋华殿，照顾着，这个殿里除了她自己之外的唯一一个人，悯夫人。
这昆仑，方圆八百公里，全部都是神族的都城。而昆仑，从山下，到山上，共分为三层。最下面的是樊桐，是普通的神族居住的地方，第二层是玄圃，负责为整个都城提供粮食。第三层就是天宫。
偌大的昆仑山，一派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流不息，除了秋华殿。
而阿纸就坐在秋华殿正门的石阶之上，倒也奇怪，眼前是热闹，背后的秋华殿，却一片寂静。不过在天庭当差，除了寂静，就只有无聊。无非是别人说什么，你就照着做，别人不说，就绝对别自作主张。生活就好像一个小小的齿轮，按照别人的规定，日复一日的转动。
怔怔望着人群，好一会儿，阿纸才起身，想要打开门。
一转身，没想到面对的不是秋华殿常年紧闭的门，而是位身着藏青色常服的男子。
这男子站在屋檐暗处，在阴影的笼罩下格外沉寂。只是他的衣服上，那些用金线绣成的繁复的花纹，提醒着阿纸，这人非富即贵。
那男子从暗处向前迈了小步，灯火暖暖的光，投映在他脸上，这才让人看清了他那深色的眼眸。
阿纸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这人啥时候来的，又在她背后站了多久。
“真是的，有事没事都说句话，冷不丁站在那怪吓人的。”阿纸腹诽。当然，她表面上还是很有礼貌的问：“请问阁下来这里，有何贵干？”
这男子虽站在阑珊处，却挺拔轩昂，器宇不凡。
男子听了阿纸的问话，却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了丝丝的弧度。
“在下临东君，向来秋华殿，拜访一位故人。”
“临东君！！！”阿纸差点叫出来，整个大脑“轰”的一声，只感觉腿脚都软了。阿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秋华殿门口遇到了天帝临东君，还问他来干什么！！！
阿纸尴尬到了极点，看着东帝临东君嘴角的笑意，只觉得这绝对是一种嘲讽，嘲讽她在天庭里做差事，到头来当当今天帝都不认识。阿纸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够将这尴尬的一页翻篇。
“你是个傻子吧！”阿纸心里骂自己。
阿纸径直跪下，一时之间，向来自认为淡定的阿纸，不禁有些颤抖。
“小的不识天帝圣荣，如有冒犯，请天帝责罚！”阿纸低着头，双眼紧闭，不知道这天帝到底会不会责罚她。
“这不是错误，我不会责罚你，但如果急继续跪在这，耽搁了我进你们秋华殿办事，那你就真有罪了！”
这一句话，激的阿纸立马站了起来，啥也没想，立马给东帝打开了正门的广锁。
两人一踏足，便不约而同的感受到一阵寒意。
这秋华殿很是奇特，从外面看过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宫殿，只是进了门里面，才发现这似乎是一个另外的空间，正门连着一座长长的木桥，木桥两边，是似乎连接天边的草原。而头顶之上，也是广阔天空。阿纸知道，这是修为高深的神族，所设下的华胥境，这里的风景无论多么绝美，也只是幻境。
无论阿纸在这里呆了多久，依旧惊讶于这里的奇妙。从外面看来破烂狭小的宫殿，没想到里面另有洞天，竟然隐藏着一片“无际”的草原。草原上架起一座栈桥，通向远处的木屋。
临东君也不着急向前走，只是看向草原的远方，似乎也惊讶于这里面神奇瑰丽的景色。
阿纸有些许的意外，在阿纸看来，这秋华殿当初，因为某些不得而知的原因被天帝下令封禁，因此里面这个华胥境理所当然也是天帝设下的。不过照现在临东君的反应，似乎天帝自己也惊叹于这个华胥境的逼真，和这里无不透露出的悲伤。
“哼”
一声轻哼，虽然细微，阿纸还是听到了，心中又添了几分疑惑。
“天帝来这里干什么？他当初又为什么要将秋华殿封禁？这个华胥境又是谁结下的？”
当然，阿纸是不可能去直接问天帝的。
不过阿纸的确很喜欢这里，至少这里永远清净，无论外面如何，这里永远伫立风暴而不动。
只是，这都是真的吗？
如果所有的景象都是假的，那么这片安宁，是真的吗？
不知道站着不动过了多久，就连天帝自己都惊讶，自己就在这个幻境里失神了。原来在一个偌大的天宫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他伸出手，在掌心汇聚了一股内里，他想要试试看，这个幻境有多坚固。他慢慢用内力，试图扭曲周围的空间，将这个幻境撕破。然而这幻境却像是水一般，他无论怎样扭曲，都只能在这个空间里引发波动，却丝毫不见这幻境有什么变化。
在阿纸的视角看来，只看见临东君身边的风景也有了一些奇怪的波动，但是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他唇边一抹冷笑。
阿纸站在他后面，只敢用余光观察临东君，更加确定这个幻境不是他所为。不仅如此，似乎连他也无法破坏这个幻境。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些时候才到了这里唯一的一座建筑，栈道尽头的那座木屋。
不等阿纸给东帝开门，这门便自己先开了，而门后，就是这里唯一居住的人----悯夫人。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结了，天帝的目光暗淡而深沉，并没有看向悯夫人，而是无言望向屋里。
然而悯夫人只是落寞，平静地转身走进了屋里。
天帝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决定来看看这个多年前，害死自己母亲，被自己幽禁在秋华殿里数十载的“毒妇”。他也更不会忘怀这个“毒妇”的儿子，他的弟弟。他一踏足这个地方，便无法避免的想起那个萦绕他心头无数年的身影。
“十几年过去了，你第一次来。怎么？终于想替你母亲报仇了？”
悯夫人浅浅一笑，一双巧目玩味地上下打量着天帝。
长的真像那个男人。
“以后我不会来了。我只想问你，你知道尽西现在在哪吗？”
阿纸作为这个故事的局外人，很自觉的退了出去，她知道，这些不是自己该听的。
这就是她第一次遇见天帝临东君，那时阿纸绝不会想到，一年后，她的生活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阿纸决定从南渊上跳下来的前一天，她本来和往常一样，去司膳司拿了一些食物，然后就回到秋华殿。只是，这一天，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去了堆蓝楼，天宫的藏书阁。这藏书阁上下共九层，上面五层保存着重要的文件，一般是不允许闲人进去的，下面四层则都是一些普通的书籍，常年开放。阿纸是这里的常客，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昆仑，小时候，她和父亲在樊桐长大，父亲去世后，她就只好到了天宫。
在这一切之外的地方，对她来说，都是从未见过的远方。她喜欢在这些书籍里，去了解一点点远方的信息。虽然别人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但是浅也比空来得好一些。
“就在这呆一会，就一会。”她对自己说。然后就看着计时的香柱，换了一柱又一柱。
当一个时辰过去后她终于离开。
只是，当她和以往一样，走向秋华殿时，却发现了前面传来的人的呼喊声，和那冲天的火焰。
天宫极少走水，或者说天宫作为神族圣地，一般的凡间的火，奈何不了天宫。而能点燃天宫的，只能是琉璃真火。这是只有极少数上仙才能控制或者使用的。
火焰的热浪，夹杂着焦味，一波一波向人们冲过来。抬眼望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火海，和浓浓黑烟。
看着火中的秋华殿，阿纸直接瘫坐在了路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就一会”在堆蓝楼的时候，她对自己说。
“怎么样，里面的人怎么样！”阿纸如同疯了一般，拽住一个刚刚从废墟里出来的人就连忙问，她死死盯住那个人，生怕他说出一个令她绝望的答案。
那人被阿纸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到，但还是说：“一共死了三个，至于是谁吗，我就不清楚了。”
她的手，无力地从那人的衣袖上滑落。
如果她没有去堆蓝楼，如果她按照规定，按时回到秋华殿，是不是，这场火灾就不会发生，或者，至少不会发展到现在的样子。
她痴痴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只感觉，上面沾染了三条性命。
眼泪，毫无征兆的淌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大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