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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尘往事一朝丧 僧道原本是一家(上) 俗 ...

  •   俗话说得好,过了腊八就年。腊月初八,天官賜福,不分男女老幼皆是盼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卤肉蒸馍,好不快活。
      街边的米面铺子、肉摊儿、酒楼,就连走街半巷的菜挑子、杂货郎,也皆是比平日里更油滑,好说话几分。
      万岁爷也命那皇高、皇寺等处搭棚扎寨,施粥布药,以彰显天家仁德。
      公卿勋贵自是纷纷跟风,一时间倒是一派喜气冲天、太平盛世的热闹景象。
      清晨天不亮,宁荣二府有品级的主子便均上了大妆候着。待接了“福”字和福粥,叩谢了天恩。“福”字给祖宗祠堂供上,又上了香祭拜过祖宗和各路神佛。
      街头巷尾撒了铜板,这才各自率了府里的众人聚在一处吃酒。各路奴才给主子磕了头,得了赏,更是热闹非凡。
      只见得划拳喝喝,又有主子和有头脸的大丫鬟支了桌儿摸叶子牌。
      家里养的小戏子们是纷纷亮出拿手绝活,配乐大师傅也均憋了一口气,卖力吹拉弹唱,好赚那一等彩头。
      又有那舞龙舞狮,花灯旱船,高跷炮仗,端的是,红妆人间富贵景,粥暖腊八丰收年。
      及到第二日,两辆青绒布顶的双架马车,自荣国府侧门缓缓地驶出了这一片繁华的街市。
      贾张氏摸了摸贾珊冻得冰凉的小手,嗔道:“不知有甚么好瞧的,不过是些走夫百姓,你这丫头,还偷偷揭帘子瞧上瘾了。”
      贾珊傻笑不语,滚到贾张氏怀里撒娇。贾张氏无法,轻轻捶了她两下。“到了庄子不比府里,甚么吃的玩的都要过了贴身丫鬟的口手,千万当心,你可记住了”
      说着又拉了拉贾珊的领子,继续交待:“庄头是我们张家的家生奴才,这身契你藏好,有甚么事只管使喚他。”
      贾珊笑着应了,贾张氏仍是不放心,捏着手帕子都要拧成麻花了。
      贾赦在外头骑马跟着,听马车里妻女说话不禁失笑。
      咱们荣国府,祖上那也是马背上打江山的。自己的一儿一女打小素日淘气,没少捅篓子,老太爷还甚是欢喜呢。
      夸这是像祖爷爷,乃祖上遗风。这会子贾张氏觉得自家姐儿像是面捏的小白兔般。
      贾瑚坐在贾赦怀里,扭得跟鞍子上有针扎一般。
      小声跟贾赦抗议道:“母亲和阿姊都乘车,瑚儿想跟母亲阿姊一处。”
      “姑娘家才乘车呢。”贾赦哄着儿子:“骑马跑得快,等下到庄子上,咱们还去猎兔子可好还牵了庄头家的大黄狗,你上回不是还夸那大黄狗胞得快,说好玩极了。”
      贾瑚人小,自是好哄,被自家父亲三言两语忽悠的满脑子狗子兔子,全然忘了这回不是来玩,是要送阿姊来长住的。
      一众人迤逦而行,约摸一顿饭时间,马车停了,婆子抱了贾珊下车。
      只见面前垂手立着乌压压一片,人前有一须发皆白的老翁,当是庄头了。
      贾珊满以为贾张氏说的庄子,是近郊处的一处小院子。现在看来,却是自己想左了。
      这庄子,怕是有现代一个中等村子的规模大小。
      庄头领庄户齐声请了安,便把众人挥退,将贾赦一行引至一处三进宅子。
      贾张氏悄声给贾珊念叨庄头一家的来历。
      庄头姓张,单字名烨,是张老爷子赐的名。烨,火光华华者也,有光明、昌盛之意。
      张烨早年是张老爷子的书童。张老爷子高中之后,感念其人祖上三代为张家忠仆,遂将他脱了奴籍。
      留他们一家子,给自己心爱的幼女管理庄户,算半个主子。这一家子,也算是熬出头来了。
      贾珊一家主位坐定,张烨领老小七八口子上了点心茶水、面果子、腌渍果脯等庄子上自产的吃食。
      待磕了头,双手奉了账本册子并庄户名录、阵房钥匙等物,垂手捡主要的大事说了几桩,等主子吩咐。
      贾赦自顾拈了山核桃之类的干果,小铜锤砸了果仁儿,攒在小碟子里给贾珊和贾瑚分吃。
      贾张氏略翻了翻账册便撂下了,给张烨一家赏了些银钱、衣料、首饰。又单赏了张烨两个儿媳妇抱的一大一小两个小子,各两对状元及第样式的银锞子。
      “这天寒地冻的,还烦请老爷太太赏脸吃顿酒,暖暖身子去去寒气。”张烨的儿子领着底下庄户,各自拿了家里的好酒好肉来,凑了桌席面。
      届时主子若进的好,随手一赏,那也是极长脸的事。
      这些庄户精明着,一到冬日,都私下攒了不少好食材,就等着主子来了好露脸。大年下的,主子也乐意赏脸。
      贾赦对贾张氏向来尊重,对她的庄子也极满意。二人应了,带来的小厮并丫鬟抬桌子搬椅子,又从马车的箱笼里拿了杯盘碟箸来。
      庄子上的媳妇们将饭菜传至门口,自有屋里伺候的丫鬟往桌上摆席。
      贾珊看张烨一家不是外人,又规矩,求贾张氏请他们来一起吃。
      这一大桌子少说三十来个菜,四个人哪吃的完,太浪费了。
      贾张氏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今儿是腊八,既然小主子开口了,还不支了小桌子来。尝着不错的便端过去些,也叫大家都沾沾口福。”
      满满一桌子的各色菜式,贾赦四人均细尝了两筷,点了火腿炖肘子、糟鹌鹑软烂的给张烨老两口。
      又点了大葱烧辽参、油盐炒豆芽儿、五花腊肉炒蒜苗、法制紫姜、野鸡笋子汤下饭的,摆了张烨的几个儿子儿媳桌。
      还有建莲红枣汤、酒酿清蒸鸭子、糖刺龟儿、拌了牛乳洋糖炸制金黄的南瓜饼儿,与张烨两孙儿桌上。
      张烨率众人谢了恩,也都尽吃了。准备这些菜的庄户、厨子,自是都有赏。
      吃得尽兴,张烨又上了两坛子屠苏酒。闻着酒香乐得贾赦眉开眼笑,大手一挥把腰间的玉佩赏了下去。
      贾张氏笑骂他是个酒臭俗人糊涂虫儿。
      他反倒摇头晃脑念了句:“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话毕又对贾张氏道:“俺情愿与妻儿一道红尘里打滚,当个俗人,吃喝玩乐几十年,变作一抔黄土。也好过那圣贤,空寂百年不朽,与木胎泥偶可有分别?”
      贾张氏心头一动。这混人,吃酒便吃酒,还要这般扯歪理,诋毁圣贤。若叫自己父亲听着,怕是又要吹胡子瞪眼骂蠢货,朽木不可雕了。
      贾瑚只顾吃菜,贾珊却觉得分外好玩。古人向来含蓄,不大会这么直白的表露感情。
      这贾赦倒是有趣,表面全然就是世俗至极,其实何尝又不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
      这一刻,贾珊觉得贾赦无比亲近。两个人都是渴望、珍惜亲情的人。区别只不过是贾珊前世只有爷爷,而贾赦却幸福的多。
      有父母,还有兄弟姐妹和妻儿。不过原著里国公府一滩浑水,贾赦一腔热血注定汲汲无果,覆水难收罢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可否布施老衲一碗饭?”蓦的一个癞头和尚,提着个破口袋站在堂屋门口向贾张氏发声询问。
      屋里众人吃了酒,已有几分醉意。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见他直视贾张氏,忙挡在贾张氏身前。
      贾赦大声道:“哪里来的野和尚,还不快退下,莫要吃罪了贵人担待不起。”
      张烨家人唬得酒醒了一半,忙上前来,和婆子们抬胳膊拽腿要将和尚拉出去。癞头和尚却似脚底生根,半步也挪将不动。
      贾赦方晓得这是个有本事的人,也不愿节外生枝,正预备叫人取了银钱好生打发走。
      却见贾珊突然两眼一亮,从桌上捞了一碗碧粳米递到和尚面前说:“敢问大师尊姓大名?自何处来,又去往何处?”
      癞头和尚双掌合十缓缓念了佛号,笑道:“老衲的姓名不足挂齿,自何而来不要紧,我却是来寻你的。”
      贾珊握拳,咬了咬牙怒视他道:“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我爷爷他如何了”
      癞头和尚双手捧了米饭,笑吟吟地说:“女施主且请看了这碗内。”
      贾珊探头过去,却见爷爷做道家打扮,拄着拐,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轻念了句:“今生缘尽莫强求,来日重逢青云上。”
      脑中嗡的一声,贾珊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腿一软,屁股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贾张氏忙搂了过去,贾赦和贾瑚对赖头和尚怒目而视。
      贾赦上前一把拉了癞头和尚的衣襟,说要报官通缉,叫他再不能出入各州府。
      癞头和尚却拿出个玉碟递于贾赦道:“国公爷登仙了。”
      那玉碟上有个细小的裂纹,贾赦再眼熟不过,乃是贾代善日常手里把玩的一物。那裂纹是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不小心给摔的,断不会假。
      因此更觉五雷轰顶,心焦如焚,连声追问究竟。
      癩头和尚摇头道:“佛曰,不可说。今日因,明日果,都是造化弄人。万望施主能记得今日所言,赤子之心,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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