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月下花前》蕤北

7、逍遥庄逍遥快活 忘忧境忘忧快活(下) 次

　　次日天未大亮，贾张氏先是早早伺候贾赦和贾瑚穿戴齐整。又胡乱进了几碟子酸腌爽口菜、秘制酱肉脯子、过油辣子煨香菌笋菇干，和半碗高汤龙须鸡丝银丝面，便领了几个小厮并十来个二门上的年青小子去了庄子。
　　二人路上坐马车来回得一顿饭的功夫，瞧了庵堂，再看过庄子年节准备的东西，庄子上几户家生奴才定是要留了贾赦、贾瑚午饭的。贾赦是个惫懒的，又带着贾瑚，必是一步三歇，不到晚饭时候怕是赶不回府。
　　贾张氏遂寻了贾珊衣箱里缠枝牡丹纹的藕荷色夹棉对襟长袄子，四合云纹水绿撒腿宋裤，香笼熏了穿戴齐整，与她梳罢头，戴了老太太前日赏的嵌八宝五蝠如意项圈，丫鬟婆子伺候着，一行人往老太爷贾代善静养的梨香院去。
　　贾珊跟着贾张氏头一回出自家院子，觉得到处都是新鲜的，一路上趴在婆子怀里偷摸乱看。梨香院是个三进院子，因近年关，沿院墙挂起一排金红的琉璃宫灯，坠了大红灯穗子。
　　垂花门进了院，几个婆子垂手站着，见贾张氏来请安，一个矮短身材的长脸媳妇忙满脸堆笑迎上前来“可巧了，真真儿是贵人不经念呢。方才太太和老太爷老太太还说起，许久未见大太太和大姑娘了，不知是否大安了，您这就来了。”
　　贾张氏抹了腕子上的金丝织百子纹的镂金细镯儿递与她，对贾珊道“你不常走动，这便是你二婶子的陪房，周瑞家的，你也认识认识。”周瑞家的陪笑接过，更加小心弯腰垂手道“劳太太和大姑娘记挂，奴才就是周瑞家的，不敢叫大姑娘费心。”
　　贾珊便细看了一回，是个长相不甚出众的年青媳妇，发髻子却抿的很是利落，插着把小银梳，靛蓝棉坎肩，腰间扎了条银红撒花汗巾子，应是刚成亲不久。
　　行至正堂门口，周瑞家的告了罪，先行几步揭了大红的棉帘子，贾张氏与贾珊进了屋，解了连帽大斗篷，整了簪环头发，听见里间一阵笑声，还有个年青的声音说“大嫂子到了？珊姐儿也来啦？快快请进来，手炉加了新碳给珊姐儿烤手。”
　　贾张氏面上不由带了三分笑，嗔道“亏得是定了亲的大姑娘了，还这般活泼不着调。都说侄女类姑，你这做姑姑的，莫把珊姐儿带的跟你一般模样，天天吵的我头疼，我才真真是有冤无处诉了。”
　　贾珊瞧着贾张氏这却是口是心非了，明明眼里都是欢喜，却还要装作嫌弃。再一想，自己的姑姑，那该是贾史氏最疼的小女儿贾敏了。
　　贾敏在原著中也并没有过多的描述，多是通过旁人的描述和回忆，来侧面写这个林妹妹的母亲，贾珊也是十分好奇，是怎样标志的一个人，才能生养出那样神仙般的风流人物。
　　待贾张氏请了安，丫鬟拿了厚垫子来，贾珊先是恭恭敬敬的给贾代善、贾史氏磕了头，贾代善与贾史氏宽慰了几句，赏了些寻常珍玩，贾珊这才看过贾史氏近前的贾敏。
　　贾敏的长相随了国公爷，鹅蛋脸且身材略高挑，体态适中。画了时兴的妆容，明艳中又透着少女的清丽，眼波流转间却是缥缈又高高在上的贵气，好一个矜贵的世家贵女。
　　众人谈笑间贾珊请了安，贾敏翠眉一挑，招呼贾张氏坐她近旁，却向对面说道“二嫂子见了大嫂和珊姐儿怎地也不说话，好端端参了‘闭口禅’不成？莫叫旁人以为是我们怠慢了您这尊活菩萨。”
　　贾代善刚吃了果子，丫鬟伺候着净口净手。贾史氏帕子捂了捂嘴，神情有些冷淡地说“说什么浑话，她算哪门子菩萨，都得敬着她不成？老二家的，你要是嫌陪我老婆子气闷，跟元春和珠哥儿说会子话，就回去吧。”
　　贾敏面上有些得意。贾张氏只管拿了茶碗喝茶，不肯掺和婆母、小姑子和妯娌间的明争暗斗。贾王氏心里暗恼小姑子无理取闹，却咬碎银牙也不敢说婆婆的不是，只恨自己嘴笨，讨不得老太太欢心。陪着笑脸说“老太太，儿媳嘴笨，多说多错反倒不美，大好的日子不敢教老太太不痛快。”
　　贾史氏却愈加瞧贾王氏无用，捻着手珠不看她。大儿媳贾张氏，家室自不必说，张家虽不是勋贵，也是几代为官，钟鸣鼎食之家，风雨不倒。
　　这贾张氏的父亲现今也是万岁跟前不大不小的红人，当今笑言有意聘了张老爷子为太子太傅，张老爷子师从前朝第一才子洪波先生，自然当得起，却斥责了万岁爷轻浮，泼墨写了篇赋。
　　“一朝太子之师，当遍寻天下名士，择人品贵重、言之有物之佼佼者得之，漫不可轻浮玩笑，国之殇始也。”高风亮节的风骨可见一斑。
　　贾张氏才思敏捷，文采自不必说，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与敏儿一般，诗词曲赋无一不通。嫁过来这几年，平日为人处事谦和有度，进退自如，对自己也是恭敬有加。当家的日子里大事小事都与自己分说仔细，手底下也干净的很。
　　除了刚开头半年肚子没动静又拈酸吃醋，自己很是不满，可现在儿女双全，肚子里还又揣上一个，听太医说八成是个儿子，却也是个好的。若是当时聘给了老二……
　　想到这，贾史氏又想起贾珊和贾瑚落水之事，神情又阴郁起来，这贾张氏光明磊落平日里倒是觉得不错，就是这手段忒软和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有人要骑在她脖子上拉屎了。她要是有自己一半手段，也不会这般难堪。眯了眯眼道“老大媳妇儿，闹了半晌我也有些乏了，可还有甚么要紧事？没有的话便回吧，午饭不必过来伺候了。”
　　贾张氏揉了揉帕子，小心地道“珊姐儿说那时……梦见菩萨，发了愿要吃斋抄经一年整。媳妇想着，大年下的，府里总归是不大方便，自作主张在我陪嫁的庄子上修了庵堂，聘了两个身家清白知根知底的比丘尼，约摸过了腊八庵堂就差不离了，叫珊姐儿到时跟了师傅去庄子上修行。”
　　贾史氏捻珠的手一顿，却也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
　　贾张氏知晓这是同意了，遂牵了贾珊给贾史氏磕头便回转自己院子。待贾张氏和贾珊出了院子，假寐的贾代善睁开眼来，挥退了丫鬟婆子，对贾史氏说了句“老大和老大媳妇是个好的，你那点小心思趁早给我收了，莫惹我浑起来，你也丢了面皮。”
　　贾史氏猛的起身，一把扯断了手珠“我为我的儿谋划，哪里错了半点？”
　　贾代善嗤笑一声“我呸，老大便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爵位，自古传嫡长子，老二那不中用的东西是你肠子里爬出来的，老大难道是粪桶里拾来的不成。你那点子花花肠子以为我就不知？元春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你还真当那位好相与？若不是答应了那位不休妻，我……”
　　贾史氏看着贾代善冷笑不语，缓缓抬手扶了扶头上一只做工精致用料考究的五尾金凤衔珠钗。只要那位不倒，贾代善再瞧不上自己，也只得憋着，就算自己手底下再不干净，他也只能是个睁眼的瞎子。贾珊那个小丫头片子，放出去也无妨。